“你结婚五年，一分钱没给过。”婆婆的声音很大，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今天是公公六十大寿，周家亲戚来了二十多个。大伯一家，三叔一家，
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表亲。所有人都看向我。我放下筷子，没说话。
婆婆还在说：“就知道顾自己小家，我们老两口你管过吗？养条狗都比你强。
”我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啧啧，这儿媳妇……”“浩浩也是，怎么找了这么个人。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上个月的转账记录——3000元，备注写着“妈，
注意身体”。这是第六十笔。我握着手机，没说话。1.婆婆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看看周雪，工资没你高，每次回来大包小包。你呢？连个水果都不舍得买。
”周雪坐在婆婆旁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妈，
嫂子可能有自己的难处……”“什么难处？她工资两万，我又不是不知道。”婆婆冷笑一声，
“两万块一个月，给公婆花一分都心疼。”我看向周浩。他正低着头夹菜，
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我等了三秒。他没抬头。“周浩。”我叫他。他终于抬头，
眼神闪躲：“啊？妈说得也不是没道理，你确实可以多表示表示……”我没再说话。
大伯母王芳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今天建国生日，别说这些。来，吃菜吃菜。
”婆婆不依不饶：“大嫂，我就是憋屈。你说我养了个儿子，娶了这么个媳妇，我图什么？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五年了。每个月15号，我都会给婆婆转3000块。
从第一笔开始，一次没断过。第一次转钱是婚后第二个月。那天婆婆打电话，
说家里要换空调，手头紧。我二话没说转了3000，还额外加了2000买空调。
婆婆收到钱，语音回我：“念念，钱收到了，谢谢你啊。”我那时候还觉得高兴，
觉得婆婆认可我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当天就发朋友圈说“女儿太贴心了，
知道爸妈要换空调，主动给钱”。周雪在评论区回：“妈你值得的！”“林念。
”婆婆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抬头。“你倒是说话啊。我说的是不是事实？”我握着筷子，
指节有点发白。“妈，您继续吃。”我说。“你这是什么态度？”婆婆筷子一摔，
“你心虚了是不是？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你不敢承认是不是？”周雪又开口了：“妈，
算了，别说了。嫂子面子薄，你给她留点面子。”这话听着像劝，实际每个字都在扎我。
我看了周雪一眼。她正低头喝汤，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三年前婆婆住院，
我请了一周假去照顾。端屎端尿，洗衣做饭，还垫付了两万块医药费。出院那天，
婆婆拉着周雪的手，当着一病房的人说：“还是女儿贴心，天天来看我。
”周雪那一周来了两次。每次待半小时，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我站在旁边，
听见同病房的人说：“这女儿真孝顺。”没人提我。我以为婆婆只是嘴上不说，心里有数。
现在我才明白，她是真的觉得——一切都是周雪的功劳。“行了，吃饭吧。”公公终于开口。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我看不懂。婆婆还想说什么，
公公又说了一句：“今天我生日，消停点。”婆婆这才闭嘴，但脸色很难看，一直瞪着我。
我继续低头吃饭。手机在口袋里硌着我的腿。六十条转账记录，就躺在里面。
2.饭吃到一半，周雪去了趟洗手间。她走的时候，特意从我身边经过，
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椅子。我没理她。三叔喝了点酒，开始跟公公聊天。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我起身去接热水。走廊里，我碰见了周雪。她靠在墙上玩手机，看见我，笑了一下：“嫂子，
我妈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接话。“其实我也替你说了话，你看到了吧？
”她收起手机，“我跟我妈说，嫂子工资高，肯定有自己的安排。”“谢谢。”我说。
“不过嫂子，”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你确实可以稍微表示一下。我工资低，
每个月还给爸妈买东西呢。你工资是我三倍，意思意思也好啊。”我看着她。“周雪，
你每个月给爸妈买什么？”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水果啊、保健品什么的，不多，
但心意嘛。”我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回包厢。我记得很清楚。去年过年，
周雪带回去的“保健品”，我在拼多多上看到过同款。9.9包邮，买二送一。
她只是把盒子换成了专柜礼盒。我没有拆穿。回到座位上，亲戚们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
“听说林念家条件一般，彩礼给得少。”“是吗？怪不得桂芳不高兴。”“这儿媳妇也是，
多少意思意思，老人心里舒坦。”我听得很清楚，但我装作没听见。
婆婆朝周雪招手：“雪儿，来妈这儿坐。”周雪乖巧地坐过去，婆婆搂着她的肩膀，
声音大得全桌都能听见：“还是我女儿贴心。不像有些人，心里只有自己。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周浩在旁边小声说：“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那样。
”我看了他一眼。“就那样”三个字，他说了五年。每次婆婆刁难我，他都是这句话。
“她就那样，你别计较。”“她就那样，你让着点。”“她就那样，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就过去了。可是五年了。六十次转账。十八万块钱。两万医药费。无数次被当空气。
什么时候能过去？我喝了口水，把那股堵在胸口的气压下去。周雪又在说话了：“妈，
你看这件衣服好看不？我下个月给你买。”婆婆眉开眼笑：“好看好看，还是我女儿有眼光。
”我记得上个月我给婆婆买过一件羊绒衫，1200块。她收到后说了句“这颜色老气”，
然后再也没穿过。那件衣服现在还挂在她衣柜里，吊牌都没拆。3.酒过三巡，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今天人都在，我把话说开。”她放下酒杯，又看向我，“林念，你说，
你结婚这五年，给过我们老两口几个钱？”包厢里又安静了。我抬头，正对上她的眼睛。
“妈，您喝多了。”“我没喝多。”她拍了下桌子，“你别想糊弄过去。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说清楚。”大伯想打圆场：“弟妹，算了……”“不算了。
”婆婆声音更大了，“我受了五年的气，今天必须说清楚。”周雪在旁边假装拉她：“妈，
别说了……”婆婆甩开她的手：“我就要说。你看看你嫂子，结婚的时候彩礼给了多少？
八万。就八万。人家周围哪家不是十几二十万起步？”我没说话。那八万彩礼，
是我爸妈砸锅卖铁凑的。“婚礼的时候呢？她家来了几个人？连一桌都凑不齐。
我周家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我爸妈身体不好，长途跋涉来参加婚礼，
回去后我妈躺了半个月。“结婚五年，我没收过她一分钱。”婆婆越说越激动，“逢年过节，
空着手就来了。你说说，哪有这样的儿媳妇？”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去年春节，
我买了3000块的年货送过来。婆婆当着我的面收下，
转头就发朋友圈——“女儿买的年货，塞满了整个冰箱”。配图就是我买的那些东西。
我路过客厅，眼角余光瞥见电视下面的机顶盒。那是带投屏功能的。周浩上个月刚换的，
说是方便看电影。我把视线收回来。“妈，您说完了吗？”我问。“怎么？你不服气？
”婆婆瞪着我，“你有本事当着大家的面说，你给过我们多少钱？”我张了张嘴，想说话。
“算了。”我说，“今天是爸的生日。”“你这就是心虚。”婆婆冷笑，“你要是真给过钱，
你敢不敢把转账记录拿出来给大家看看？”我愣了一下。她让我拿转账记录？
“妈……”我刚开口。“你别叫我妈。”婆婆打断我，“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妇。白眼狼，
不孝的东西。”包厢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我看向周浩。他还是低着头，
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我等了五秒。十秒。他没抬头。“周浩。”我叫他。他终于抬头，
表情为难：“念念，你……”“你不帮我说句话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别闹了，
今天是我爸生日。”别闹了。我看着他，忽然想笑。五年了，我一次都没闹过。被骂不还嘴，
被挤兑不解释，被当空气不抱怨。六十次转账，十八万块钱，从来没提过一个字。他说我闹。
“好。”我说，“我不闹了。”我低下头，继续吃饭。手机在口袋里，硌得我大腿生疼。
4.饭局终于结束了。回家的路上，周浩一直在说话。“念念，我妈就那个脾气，
你别往心里去。”“她喝多了，平时不这样的。”“你也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多给她点面子不行吗？”我看着窗外，没说话。“你是不是生气了？”他凑过来，
“我下次一定帮你说话，行不行？”“下次。”我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对啊，
下次我肯定站你这边。”我转过头看他。“周浩，你知道我每个月给你妈转多少钱吗？
”他愣了一下：“啊？你给我妈转钱？”我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五年了。
他连这个都不知道。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打开手机银行，翻出那些转账记录。
一条一条，从2019年12月开始，到2024年11月。每个月15号，3000块，
整整齐齐。备注都是“妈，注意身体”“给爸妈买点好吃的”“天冷了添件衣服”。六十条。
十八万。我又打开微信，翻出和婆婆的聊天记录。“念念，钱收到了，谢谢你啊。
”“这个月的钱到了，麻烦你了。”“念念，妈知道你孝顺。”每一条语音我都没删。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原来她都知道。她知道每个月的钱是我转的。
她知道那些年货是我买的。她知道那两万医药费是我垫的。她全都知道。
但她选择当众说“一分钱没给过”。为什么？因为她要让所有人相信，
她的女儿周雪才是最孝顺的那个。她要维护周雪的人设。而我，
只是那个用来衬托周雪的“白眼狼”。我闭上眼睛，想起三年前婆婆住院时的事。
周雪每次来，都只待半小时。端茶倒水的是我，擦身换药的是我，陪床守夜的也是我。
但出院那天，婆婆拉着周雪的手哭着说“女儿最贴心”。那一刻，我就站在旁边。
我以为她只是习惯了偏心，心里还是有数的。现在我才明白，在她的世界里，
我付出的一切都不算数。或者说——都是周雪的功劳。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闺蜜陈悦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婆婆今天又作妖了？你老公朋友圈有人发了。
”我点开周浩的朋友圈。他发了一张全家福，配文：“老爸六十大寿，祝身体健康！
”照片里，婆婆搂着周雪，笑得很开心。我站在最边上，表情僵硬。我回复陈悦：“没事，
习惯了。”她发来一串语音：“习惯什么习惯！你婆婆过分了啊！当众骂你不孝，
你老公也不帮你说话？林念，你可是每个月给她转3000块的！”我苦笑了一下。
“她说我一分没给。”“什么？？？”陈悦打了一串问号，“她良心被狗吃了？
你有转账记录啊！你怼她啊！”“算了，今天是公公生日。”“你就是太能忍了。
”陈悦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我跟你说，该保留的证据都保留好。我是律师，我跟你说，
以后万一……你懂的。”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万一什么？万一离婚？
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累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周浩凑过来想搂我。我翻了个身，
背对着他。“还生气呢？”他小声问。我没说话。“我妈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下次我肯定帮你说话。”下次。又是下次。“周浩。”我说。“嗯？”“我累了。
”他沉默了几秒，翻了个身，不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黑暗。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一夜没睡。5.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周浩去上班之前，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
“你还生气呢？”“没有。”我说，“有点不舒服，请个假。”他点点头，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松了一口气。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开始整理东西。先是转账记录。
从2019年12月到2024年11月，六十条，一条一条截图保存。
然后是微信聊天记录。婆婆每次收到钱的回复，那些“谢谢”“收到了”“念念你有心了”，
全部截图。最后是语音。我把那些语音转成文字，又下载了音频文件。做完这些，
已经是中午了。我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相册里那些截图，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准备什么。但我也不知道在准备什么。下午，我去了一趟银行，
打印了五年的流水账单。柜员看到我打印这么多，问了一句：“女士，您是要对账吗？
”“对。”我说，“对账。”晚上周浩回来，我已经把那些东西都收好了。“好点了没？
”他问。“好多了。”“那就好。”他打开电视，“对了，我妈说让我们周末回去一趟。
”我没说话。“她说有事要商量。”他看了我一眼，“你别多想，可能就是普通的家庭聚会。
”我“嗯”了一声。周末。又是周末。那天晚上，我又没睡着。躺在床上，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五年了，我为什么一直忍着？因为怕吵架？因为想维护家庭和睦？
因为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还是因为，我一直在等周浩站出来帮我说话？可是他从来没有。
他永远是那句话：“我妈就那样，你别计较。”我计较过吗？六十次转账，十八万块钱。
婆婆住院那一周，我请假照顾，垫付两万医药费。每年过年，
我买的年货被说成是周雪的孝心。我什么时候计较过？我只是沉默。一直沉默。因为我以为，
沉默就是大度。沉默就是识大体。沉默就能换来和平。但换来了什么？
换来当众被骂“不孝”。换来“白眼狼”。换来“养条狗都比你强”。我翻了个身，
看着窗外的月光。够了。真的够了。6.周末到了。去周家的路上，我一直很安静。
周浩开着车，时不时看我一眼。“你今天怎么了？话这么少。”“没什么。”我说，
“在想事情。”“想什么？”“想周末吃什么。”他笑了一下：“到了我妈那儿还愁没吃的？
她肯定准备了一桌子。”我没接话。到了周家，果然又来了不少亲戚。大伯一家，三叔一家，
还有上次公公寿宴上见过的几个人。婆婆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我，
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来了啊。”她说，语气不冷不热。“妈。”我叫了一声。
她“嗯”了一下，转身回厨房了。周雪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看见我，
笑着打招呼：“嫂子来了。”我点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公公在阳台浇花，看见我进来，
朝我点了点头。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有点复杂，我看不懂。吃饭的时候，婆婆又开始了。
“周雪啊，你上次说给我买的那件衣服，买了没？”周雪撒娇：“妈，等我发工资就买。
”“我女儿就是孝顺。”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像有些人，挣那么多钱，一毛不拔。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有些人”。她在说谁，大家都心知肚明。大伯母看了我一眼，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饭吃到一半，婆婆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叫来，
是有件事要商量。”所有人都看向她。“老周马上要退休了，退休金不多。我呢，
身体也不好，以后看病吃药都要花钱。”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所以我想，以后赡养的事，得定个规矩。”三叔问：“什么规矩？”“周浩是儿子，
以后主要靠他。”婆婆说，“周雪是女儿，嫁出去了，意思意思就行。
”周雪在旁边点头：“妈，我肯定会尽孝的。”婆婆拍拍她的手：“我知道我女儿孝顺。
”然后她又看向我。“林念，你是儿媳妇。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赡养老人，你可别想躲。
”我放下筷子。“妈，我什么时候躲过？”“你还好意思说？”婆婆冷笑，“结婚五年，
你给过我们什么？上次当着大家的面，我让你拿转账记录，你敢拿吗？”我没说话。
“不敢吧？”婆婆得意地看着我，“你要是真孝顺，你怎么不敢拿？
”“妈……”周浩想说什么。“你别说话。”婆婆打断他，“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林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