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换了我家的门锁。指纹按上去,"用户不存在"。门里头传出笑声。
"死丫头有钥匙也进不来。""那双旧运动鞋扔了,穷酸。"那是我妈最后给我买的鞋。
全球限量。被当垃圾扔了。我蹲在楼道口,没敲门。敲开了又能怎样?"一家人,别计较。
"对。一家人。十年前抢我爸抚恤金,一家人。换我的锁、扔我的鞋,一家人。
砸我承重墙办婚房,还是一家人。我站起来,翻到通讯录最底下。备注:不良资产处置。
"那套有纠纷的房子,七折。""我卖。"1.“轰!”八十磅大锤砸在电视背景墙上。
大理石碎了一地。灰尘呛人。姑姑程秀华拍着大腿嚎:“造孽啊!五十万的装修!
你们这群土匪!”我站在人群后。手里捏着《危房鉴定书》。另一只手按下计算器。归零。
不管是她的五十万。还是那点可笑的亲情。一切都要从一个月前说起。电梯停在十六楼。
我拖着行李箱。大拇指按上指纹锁。“滴——用户不存在。”我愣了一下。再按。
“滴——用户不存在。”我退后半步。门牌号1601。没错。但门锁变了。
原本的黑色极简款不见了。换成了一把镶着水钻的土豪金。正要砸门。门里传出笑声。“妈,
还是这指纹锁好使,那死丫头有钥匙也进不来。”是表弟媳孙淼的声音。
接着是姑姑的大嗓门。“那是,这可是凯凯特意换的。对了,
门口鞋柜里那双旧运动鞋我给扔了,看着就穷酸。”“扔了好,正好放我的靴子。
”我的手僵在半空。那是妈生前给我买的最后一双鞋。全球限量款。我攥紧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但我没敲门。敲开了又能怎样?里面的人会说:“家里挤,你去睡沙发。
”或者:“一家人,别这么计较。”我慢慢松开手。转身。走向电梯。
路过楼道口的绿色垃圾桶。脚步顿住。一截暗红色的木头戳出来。我伸手拽出来。“哗啦”。
碎玻璃洒了一地。是全家福。照片上,爸爸的“眼睛”被碎玻璃扎穿了。妈妈温柔的脸上,
糊满了红油火锅的残渣。油腻腻的。像一道愈合不了的疤。我蹲下身。用袖子擦。越擦越脏。
胃里一阵痉挛。像被人狠狠给了一拳。我没哭。眼泪早流干了。十年前。医院太平间门口。
爸爸刚盖上白布。程秀华就冲上来,从我兜里抢走了爸爸的工资卡。“小语啊,你还小,
这抚恤金姑姑帮你存着。”那是爸爸用命换来的钱。转头就成了表弟刘凯名下的新车。
那张银行卡。我再也没见过。我拿出手机。对着门锁、垃圾桶、照片。拍了三张高清大图。
然后翻到通讯录最底层。备注:雷老虎-不良资产处置。“喂?”对面传来麻将声。
我盯着照片上爸爸破碎的眼睛。“雷总,之前那套‘有纠纷’的房子,七折。”“我卖。
”2.二十分钟后。楼下茶楼。雷虎把玩着两颗核桃。脖子上的金链子在灯下晃眼。
“市价三百万,七折就是二百一十万。”他把那张满地狼藉的照片推回来。“程小姐,
这房子里有‘活人’。又是砸墙又是换锁,这是恶霸。这活儿烫手,得再让五个点。
”二百一十万。再让五个点。十万五。我没眨眼。“成交。”雷虎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
“痛快。”他从包里摸出一份草拟协议。“既然程小姐这么爽快,那我也交个底。
只要签了字,清场、拆除、维权,都是我的事。”我扫了一眼条款。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不急着签。”雷虎挑眉。“反悔了?”“房子现在归他们装,装修费也是钱。
”我看向窗外。十九楼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电钻钻墙的声音。“让他们再高兴两天。
”我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沉没成本不够,杀猪刀磨不快。
”……回到十九楼。门虚掩着。一股刺鼻的甲醛味扑面而来。我推门进去。客厅里尘土飞扬。
姑姑程秀华正指挥工人挥大锤。“砸!用力砸!大师说了,这面墙挡财运!”那是承重墙。
我想起做结构工程师的父亲。他最看重房子的骨架。这套房子的图纸,
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每一根梁,每一面墙,都是他的心血。当年他重病。
想卖掉老家的宅基地治病。程秀华拿着土地证死活不给。“哥,你反正治不好了,
留着钱给凯凯娶媳妇吧。”现在。她又来砸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骨架。“哟,
这不是大忙人吗?”程秀华回头。手里抓着瓜子。瓜子皮吐在我刚铺的进口橡木地板上。
“怎么才回来?指纹锁给你录了吗?凯凯特意买的高级货。”她语气自然。仿佛她是主人。
我是客。表弟刘凯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孙淼从主卧走出来。穿着我的真丝睡衣。吊牌都没剪。
“姑妈,这谁啊?”孙淼上下打量我。手护着领口。“这是程语姐。姐你别介意,
我看这睡衣放着怕生虫,帮你穿穿。”我没理她。目光落在墙角的纸箱上。我的书、奖杯,
父亲的法律手记。像垃圾一样堆着。“这墙,谁让砸的?”我问。“我让砸的。
”程秀华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啐。“凯凯要结婚,格局太小家子气。程语,你要是心疼钱,
那五十万装修费我还没找你要呢!”我退后半步。右手插进口袋。摸到录音笔。开关推上去。
“但这墙是承重结构,砸了要罚款,还要恢复原状。”我放低声音。“这责任算谁的?
”“什么承重墙!我砸的是我儿子的婚房!”程秀华嗓门拔高。“谁敢罚款?再说了,
这房子马上就要过户给凯凯,也就是加个名字的事儿。”她转头冲孙淼笑。“淼淼放心,
明天咱们就去房管局。这房子以后是你俩的,跟外人没关系。”外人。我手指一动。
按下停止键。文件保存成功。上传云端备份。发送给律师。动作一气呵成。“行。
”我点点头。“只要你们把装修搞好,让我看看效果。过户的事,好商量。
”程秀华眼睛亮了。孙淼也跑过来挽住我胳膊。“姐!我就知道你最好!等结了婚,
肯定给你留个次卧!”我抽出手。嫌脏。手机震动。雷虎发来的短信:合同拟好了,
随时恭候。我看着满屋狼藉。“好啊。”我轻声说。“你们好好装,千万别省钱。”毕竟。
这是给新房东最昂贵的见面礼。3.第二天一早。居委会调解室。程秀华拍着桌子。
哭声震天响。“大家评评理!我是她亲姑姑!借个房子给表弟结婚怎么了?”“她非但不给,
还要赶装修队!”王大妈在旁边剥橘子。“小语啊,这就是你不懂事了。你一个女孩子,
守着大房子干什么?早晚要嫁人的。”我坐在折叠椅上。背挺直。
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录音笔。刘凯转着车钥匙——那是我爸抚恤金买的车。“表姐,
请柬都发出去了。你要是反悔,不是打我们的脸吗?”调解员擦汗。“程小姐,
既然是一家人,能不能各退一步?你姑姑说,签个赠予承诺书,这事就算了。
”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房产赠予承诺书》。程秀华止住哭。
眼角的鱼尾纹里全是贪婪。“签了吧,姑姑念你的好。”我看着那张纸。笑了。“念我的好?
”拿出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播放键按下。滋——程秀华尖锐的嗓音炸开。
“我砸的是我儿子的婚房!谁敢罚款?”“这房子以后是你俩的,跟外人没关系!
”死寂。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王大妈剥橘子的手停在半空。橘络掉在地上。没人捡。
调解员张大了嘴。看看我。又看看程秀华。刘凯转钥匙的手僵住了。
钥匙“啪”地一声掉在桌上。程秀华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她哆嗦着。嘴唇发白。突然。她猛地扑过来。“死丫头!你敢阴我!”我侧身。
她撞在铁皮柜上。“哐”的一声。巨响。“坐好。”我整理衣摆。指了指墙角。
“这里有监控。”程秀华扶着腰。大口喘气。眼神如果能杀人。我已经死了一万次。
“我不接受调解。”我站起身。扫视全场。“另外通知一声,
这房子我已经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资产评估了。”“评估?”刘凯变了脸。“你要卖房?
”“不只是卖房。”我拿出日程表。“明天上午九点,结构工程师进场取样。”“十点,
资产评估师定损。”“下午两点,律师团队发函。”我看着刘凯惨白的脸。“每一锤子下去,
墙体裂缝多少毫米,钢筋裸露多少厘米,都会写进报告里。”“还有那五万块的大理石,
三万块的吊顶。”我顿了顿。笑了。“都会变成违建证据。”程秀华愣住了。她眼珠子乱转。
手指在桌底下疯狂掐算。大理石定金两万。工人工资一万五。水电材料八千。这些钱。
全是她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棺材本。“你……你吓唬谁呢!”她梗着脖子吼。声音却在发抖。
“我装修是为了房子好!大理石我都定金都交了!退不了的!”“那就别退。”我走到门口。
停下脚步。回头。“继续装。”“装得越豪华越好。”“毕竟到时候拆起来,声音更脆。
”走出居委会。阳光刺眼。手机震动。是一条新消息。雷虎:拆迁队已集结。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进场。我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调解室。程秀华还在里面跳脚。跳吧。
好戏。才刚刚开始。4.脚下的瓷砖在震动。像是有巨兽在楼板里翻身。
灰尘顺着门缝往外喷。呛嗓子。“师傅,往左!”孙淼的声音。尖细,亢奋。
“把这堵墙全砸了!我要那种一眼望到底的大横厅!”“这是承重墙吧?”工人问了一句。
“什么承重不承重!我给了钱你就砸!出了事算我的!”程秀华的大嗓门紧跟着响起来。
“砸!砸通透了才气派!亲家来了看着也体面!”我戴上口罩。举起手机,录像。屏幕里,
厚实的混凝土墙体被掏出一个大洞。钢筋裸露在外。断口狰狞。
“滋——”切割机切断了第一根主钢筋。火星溅在地板上。烫出一个个黑点。我看着屏幕,
手很稳。第一根。这是程秀华一家下半辈子的牢笼。门被拉开。孙淼捂着鼻子走出来。
看到我,她翻了个白眼。“哟,表姐啊。怎么,还没搬走呢?”程秀华也探出头。
脸上全是灰。“别在那站着碍事。”她指着身后满屋狼藉。“墙都砸了,这就是既成事实。
你就算现在去法院告,这房子我们也住定了。”孙淼凑过来。伸出做了美甲的手指比划着。
“姐,你也别怪姑妈。现在的婚房都流行大横厅,你那个格局太土。”“只要你配合过户,
以后这房子里,还是给你留个客房。毕竟你这么大岁数了,也没个人要。”我没说话。
只是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孙淼。“刚才那句‘出了事算我的’,录得很清楚。
”孙淼脸色一变。伸手要抢。我后退一步。“继续砸。”我收起手机。“这根钢筋切断了,
楼上的承重会下降百分之三十。”“姑姑,你这五十万装修款,可能不太够赔。
”程秀华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尖笑。“赔?我是这房子的主人,我想怎么砸就怎么砸!
”她转身冲工人吼:“愣着干什么!继续砸!今天就把这墙给我推平了!”电钻声再次轰鸣。
掩盖了一切。我转身下楼。身后是墙体倒塌的巨响。那声音,像是给自己挖坟掘墓。
……半小时后。街角咖啡馆。雷虎坐在我对面。花衬衫,金丝边眼镜。
他看着我手机里的视频,手指在桌面上敲击。“承重墙动了?”“动了。切了主钢筋。
”雷虎笑了。露出一颗金牙。“程小姐,是个狠人。”他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按之前的约定,市价的七折。”他点了点合同的第十四条。“房屋内的‘清理’工作,
由买方全权负责。卖方不得干涉。”“哪怕是拆成毛坯,哪怕是把人扔出去。
”雷虎盯着我的眼睛。我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这是父母留下的房子。
既然赶不走蟑螂,那就连房子一起烧了。最后一笔落下。我把合同推回去。
“那五十万的装修,算是我送给您的见面礼。”雷虎吹了吹墨迹。“客气。
我就喜欢这种‘含金量’高的违建。”手机震动。您尾号8899的账户,
入账人民币500,000.00元定金。我站起身。窗外,那栋公寓楼的窗户里,
尘土还在飞扬。我给第三方鉴定机构发了一条短信:“地址已确认,周一上午十点,
准时入场。”发送成功。我关掉手机屏幕。这出戏,开场了。5.接下来的半个月,
手机很热闹。“相亲相爱一家人”群消息闪个不停。程秀华发了一连串小视频。视频里,
客厅已经面目全非。地板撬开了,露出粗糙的水泥层。墙皮铲得干干净净。
语音条里传来她尖锐的嗓音:“大家都看看啊,这就是凯凯的新房!今天水电进场!
”“还是我们淼淼有眼光,说原来的装修太土,非要搞什么……法式轻奢。
”下面紧跟着一排亲戚的点赞。孙淼发了一张灯具城的照片:“妈,
这个吊灯我要施华洛世奇的,三万八,别买杂牌,我闺蜜来了一看就知道真假。
”程秀华回得很快:“买!妈什么时候亏待过你?”我看着屏幕。三万八。真舍得下本。
还没等我关掉屏幕,孙淼的私聊弹了出来。是一张付款二维码。“表姐,
装修也是为了以后大家住得舒服。”“这大理石地板我都订好了,意大利进口的,三百一平。
一共三万六。”“你转给我吧。”理直气壮。仿佛我是她的提款机。我没回。过了两分钟,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表姐,你看到消息没?”孙淼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地板师傅等着呢。
这钱你得出。”我靠在出租屋的沙发上。“钱我没有。”“你……”孙淼刚要发作,
突然话锋一转。“没钱也行。表姐,还有个事儿。”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精明。
“这房子过户的时候,得加上我的名字。”我眉毛一挑。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凯凯说了,
这房子是你们家的老底子。但我嫁过来,总得有个保障。”“加个名,不过分吧?
”电话那头传来指甲敲击桌面的声音。哒,哒,哒。那是她在施压。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加上名字?想得真美。但我笑了。“不过分。”我对着话筒,
语气温和。“既然是为了凯凯结婚,怎么都行。”“不过现在过户手续太繁琐,
加名字得重新走流程,怕耽误你们婚期。”“这样,等办完婚礼,我立马带你去加名。
地板钱也算在彩礼里,怎么样?”孙淼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算账。过户加名,
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一半产权。再加上几万块装修费换几百万的房子。这笔账,太划算了。
“行吧。”孙淼的语气瞬间缓和,甚至带了一丝得意。“那你说话算话。
我爸妈下个月就要来看房子,要是没办好,这婚我也没法结了。”“放心。”我挂断电话。
保存录音。文件名:证据05-孙淼索要产权与装修款。群里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程秀华发的。“哎呀,这进口地砖就是不一样,亮堂!”视频里,
工人们正把昂贵的大理石铺在满是裂纹的地面上。那是承重墙被砸后留下的伤疤。
被漂亮的地砖遮盖得严严实实。就像是在烂疮上贴了一层金箔。我点开计算器。拆墙两万。
水电改造三万。地板三万六。吊灯三万八。程秀华这次,是真的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填得越多,将来哭得越惨。“叮。”手机震动。雷虎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我的那套房子。几个穿着燃气公司马甲的人,正拿着仪器在墙角测量。
那是鉴定机构的人。“取证完成。”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我回了一个“OK”。
然后点开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手指悬停在“退出群聊”的按钮上。一秒。两秒。
我收回手指。还没到时候。我看向窗外。乌云压得很低。天气预报说,后天有暴雨。
那是他们婚礼的日子。6.不动产登记中心。大厅里的挂钟指向九点整。
秒针“咔哒、咔哒”地走。每一下都像在倒计时。如果程秀华现在冲进来,
这笔交易就得终止。我坐在窗口前。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不是紧张。是兴奋。“请签字。
”工作人员把文件推过来。我拿起笔。签字。按手印。红色的印泥压在纸上,像血。“咔哒。
”公章落下。房产证被收走,换成了新的不动产登记证明。那一瞬间,
我感觉肩膀上沉甸甸的东西,卸下来了。房子易主。这颗雷,埋好了。十分钟后。
我走出大厅。雷虎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他递给我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这是尾款回执,
还有你要的东西。”我接过袋子。手机震动。
XX银行账户收入人民币2,300,000.00元。加上之前的定金。两百八十万。
一分不少。我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叠报告。纸张很厚,带着油墨味。第一页是一张高清照片。
不是装修后的金碧辉煌。而是装修中,那面被砸得千疮百孔的墙体。
裸露的钢筋像断裂的骨头,刺向半空。视线往下移。落在鉴定结论那一栏。鲜红的公章,
印着四个刺眼的大字:D级危房。建议:承重结构严重受损,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必须立即停止使用。我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指尖冰凉。我想起父亲。
他做了一辈子结构工程师。最看重的就是房子的骨架。现在,骨架断了。我深吸一口气,
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合上文件。“合作愉快。”雷虎笑了笑,弹了弹烟灰。
“程小姐,后天就是大喜日子吧?”“是。”“那正好。”雷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并开启了扬声器。“喂,虎哥。”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机械声。“挖掘机租好了,三十个人,
全套蓝工装。”“按照您的吩咐,不管谁拦着,只管干活。”“时间定在上午十一点零八分。
”雷虎挂断电话,看着我。“日子挑得不错,宜嫁娶,也宜动土。”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刚上出租车,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消息。
程秀华发了一张大红色的电子请柬。谨定于农历八月十六,
为爱子刘凯、儿媳孙淼举行结婚典礼。地点:幸福家园5栋501室新房。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语气里全是施舍和炫耀:“程语啊,看在你把房子腾出来的份上,
后天的婚礼,你也来吧。就在这新房里办,让你也沾沾喜气。”视频里,新房已经布置好了。
大红色的喜字贴满了窗户。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吊灯熠熠生辉。程秀华穿着大红色的旗袍,
站在那面刚刚完工的岩板背景墙前,笑得花枝乱颤。她不知道。这面墙后面,是断裂的钢筋。
是D级危房的鉴定书。是即将把她压得粉身碎骨的巨石。我看着屏幕。
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然后,我在群里回了两个字。“恭喜。”随后,
我拨通了雷虎助手的电话。“我是程语。”“律师函可以发了。
”“一定要在婚礼开始前送到。”那是送给她们最好的新婚礼物。7.监控画面里,
程秀华的手指正指着那张刚送到的律师函。我在楼下的保姆车里,调整了一下耳机的音量。
这是一枚针孔摄像头,藏在客厅那个“花开富贵”的吊顶缝隙里。那是他们装修第一天,
我让雷虎的人假装成修宽带的混进去安的。屏幕上,程秀华穿着那件大红色的真丝旗袍,
脸上的粉底厚得像刚刮的大白。“妈,这上面写的啥?”刘凯嘴里叼着半个苹果,凑了过去。
“说是……限期腾房通知书?若不执行,后果自负?”刘凯念得磕磕巴巴。“腾房?
”孙淼穿着敬酒服,正在镜子前比划首饰。她冷笑了一声,转过头。
“那个白眼狼还没死心呢?这房子要是能腾,她早报警了。现在装神弄鬼发这种东西,
就是想恶心咱们。”程秀华听了这话,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恶心我?她也配!
”“刺啦”一声。那张盖着红章的律师函,被撕成了两半。又被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别理她!就是嫉妒!”程秀华一脚踩在那团纸上,高跟鞋的细跟用力碾了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