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连载
古代言情《没有《将您的“虐恋剧本”是不是拿错了?》》是作者“憬琛628”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萧烬沈知意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主要讲述的是:由知名作家“憬琛628”创《没有:《将您的“虐恋剧本”是不是拿错了?》》的主要角色为沈知意,萧属于古代言情,追妻火葬场,白月光,先虐后甜,古代小情节紧张刺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953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0 02:09:3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没有:《将您的“虐恋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你是救死扶伤的医仙,我是杀人如麻的将军。”战场上他将我从尸堆里捡回来,
日日亲手为我上药。后来敌军压境,他奉命屠城的前夜跪着求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笑着饮尽他递来的毒酒:“将军,这一杯敬你……教我懂了什么是人间地狱。
”01药气在初夏的空气里,黏稠、滞重,带着铁锈和干涸的血腥,
混着劣质金疮药近乎呛人的苦味,一丝丝,一缕缕,往人的鼻腔深处钻。
阳光费力地挤过棚顶破损的油毡,落下几块摇摇晃晃的光斑,
底下是呻吟与粗重喘息交织的浑浊。沈知意垂着眼,手上动作快而稳,甚至有些漠然。
脏污的麻布条一圈圈解开,露出底下溃烂发黑的皮肉,腐坏的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绿色。
躺在简易木架上的伤兵牙关紧咬,额头暴起青筋,死死瞪着棚顶漏光的地方,
喉咙里嗬嗬作响,分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旁边木盆里的水早已浑浊不堪,
漂浮着可疑的碎屑和暗红色的血丝。空气里浮动着死亡的预兆。
她用一把在火上燎过、刃口崩了的小刀,刮去腐肉。动作算不上轻柔,但足够精准。
脓血和坏死的组织被剜下来,落在旁边另一只空木盆里,发出黏腻的轻响。
伤兵猛地抽搐一下,喉咙里那口气几乎提不上来,眼白开始上翻。“按住他。
”她的声音不高,像是被药气浸润久了,也带上了同样的干涩。
旁边帮忙打下手的、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兵,立刻慌乱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死死压住伤兵的肩膀。另一个同样穿着沾满血污麻布衣衫的妇人,
抖着手递过一卷相对干净些的布条,还有捣成糊状的、颜色可疑的草药。敷药,包扎。
伤兵的抽搐渐渐平复下去,只剩下濒死般粗重的喘息,眼神涣散开来。沈知意没再看那伤兵,
直起身,盆里污浊的水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一张被烟灰、汗渍和血迹模糊了的脸,
辨不出原本的样貌,只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浸在寒潭底下的墨玉,没什么光亮,
也没什么情绪。外头突然传来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地擂在干裂的地面上,
盖过了营地里所有的嘈杂。棚子里几个人都下意识地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耳去听。
紧接着是刀鞘碰撞的金属声、甲胄摩擦的哗啦声,还有沉重的、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脚步,
朝着伤兵棚这边来了。小兵脸色白了白,妇人更是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角落的阴影里。
这处偏远的、几乎被遗忘的伤兵棚,只有实在缺人手时,才会有人想起丢几个快死的过来,
平日里,连军需官都懒得多看一眼。能这么径直闯来的,不会是寻常人物。帘子被猛地掀开,
带进一股裹着尘土和铁腥味的风,冲淡了些许药气,却带来另一种更具压迫感的气息。
进来的人,身形异常高大,几乎要顶到低矮的棚顶。一身玄色铁甲,
沾满干涸的泥点和暗红的血渍,肩甲处甚至有一道深刻的劈砍痕迹。他没戴头盔,
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棱角分明的额角。
脸上同样有硝烟和血污的痕迹,但掩不住深刻的轮廓和过于锐利的眉眼。
那是一种经历过太多生死淬炼出来的、刀锋般的冷硬气质,目光扫过来时,
棚内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他的视线掠过棚内横七竖八的伤兵,掠过地上污秽的血水,
最终落在沈知意身上,或者说,落在她刚刚放下染血小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你,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砂石滚过铁板,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跟我走。
”沈知意没动,只是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那双黑沉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波澜,既无惶恐,
也无好奇,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旁边有人认出来者,低低抽了口冷气,
声音发颤:“是……是萧将军……”萧烬。靖北军主将,
朝廷如今在北境最锋利也最疯狂的一把刀。关于他的传闻很多,说他用兵如鬼,
说他杀人如麻,说他曾在阵前连斩敌方十七名悍将,浑身的血能顺着甲胄往下淌成溪流。
他是这北境战场上空盘旋的秃鹫,是死神行走人间的化身。萧烬没理会旁人的反应,
见沈知意不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是一种习惯性的不耐。
“收拾你的东西,”他重复,语气更沉,“立刻。”沈知意垂下眼,没问为什么,
也没问去哪里。她弯腰,从脚边一个破旧的藤编药箱里,
拿出几样最常用的——两把不同尺寸的刀子,几卷干净的素布,几个小瓷瓶,
还有一个磨得发亮的铜钵。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整理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件。
萧烬的耐心显然有限,在她将最后一个小瓶放进布包时,他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丢下一句:“跟上。”她背起那个小小的布包,跟在那片沉重的玄色甲胄后面,
走出了低矮污浊的伤兵棚。外头灼热的日光猛地刺过来,让她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马蹄扬起的灰尘尚未落定,
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土腥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大营核心区域的、更有秩序的喧嚣。
他没有骑马,只是大步走着,沈知意需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甲胄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规律的、冰冷的撞击声,像某种不祥的韵律。路上遇到的兵士,
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停下,退到路边,低下头,姿态是近乎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他们穿过杂乱的外围营地,越过一道简易的木栅,进入了截然不同的区域。
这里的帐篷排列整齐,巡逻的士兵盔明甲亮,眼神锐利。空气里的气味也变得复杂,
除了马匹、皮革和金属的味道,甚至隐约飘来一丝干净皂角的清冽气。最终,
他在一座明显规格高出许多、用料扎实的灰黑色大帐前停下。帐前肃立着两名亲兵,见到他,
立刻挺直脊背,右手握拳抵胸。萧烬掀开帐帘,侧身:“进去。
”帐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但很干净。地上铺着厚实的毡毯,角落里摆着简易的木架,
上面挂着地图和一把出鞘的横刀。一张宽大的木案,案上除了令旗和文书,
竟还摆着一个粗糙的白瓷瓶,瓶里插着几枝早已干枯、不知名的野草。最里面,
用屏风隔开了一小片区域,隐约可见一张窄榻。萧烬指了指屏风后面:“那里。
”沈知意走了过去。窄榻上躺着一个人,穿着普通士兵的软甲,但质地精良。脸色苍白如纸,
嘴唇干裂起皮,胸口的位置裹着厚厚的布条,暗红色的血渍已经渗透出来,晕开一大片。
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伤得很重,而且……看位置,非常凶险。
“救他。”萧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沈知意在榻边蹲下,
放下布包,打开。手指先搭上伤兵的腕脉,触感微弱而紊乱,气若游丝。
她掀开被血浸透的布条边缘,伤口暴露出来,很深,边缘不规则,靠近心脏,
周围的皮肉已经有些肿胀发暗,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或者说,
是靠着极其顽强的求生意志。“如何?”萧烬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伤及肺腑,
失血过多,邪毒内侵。”她言简意赅,开始清理解开布包的工具,“很麻烦。”“我要他活。
”萧烬的语气没有加重,但其中的分量,沉甸甸地压了下来。他站在屏风边,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沈知意没再说话。她取出铜钵,
倒入清水,又从瓷瓶里倒出些淡黄色的药粉,用手指搅匀。
然后拿起那把锋利的、薄刃的小刀,在旁边的烛火上缓缓掠过几次。
火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跳跃着,却照不进那双深潭似的眼睛。她俯身,
开始处理伤口。先用药水清洗,然后用小刀仔细剔除腐肉和无法清理干净的碎屑。
她的动作比在伤兵棚里更慢,也更专注,每一次下刀都精准到近乎冷酷。
昏迷的伤兵在剧痛刺激下无意识地痉挛,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萧烬一直站在那里,
看着她动作。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她的手指,看清皮肉下的每一丝变化。
帐内安静得只剩下伤兵痛苦的喘息,刀具与铜钵偶尔碰撞的轻响,
还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汗水从沈知意的额角渗出,
沿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尖汇聚,滴落在毡毯上,洇开一点深色。她恍若未觉,
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指尖,在那生死一线的伤口上。清创,上药,
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手法重新包扎。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
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湿透,紧贴在身上。她扶着榻边,慢慢直起身,眼前阵阵发黑。
“暂时稳住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飘,透着疲惫,“但今夜是关键,随时可能反复。
需要有人守着,按时喂药,保持伤口清洁,不能发热。”萧烬点了点头,终于从屏风边挪开,
走到案几旁,提起一只陶壶,倒了一碗清水,走过来,递到她面前。沈知意看着那只粗陶碗,
又抬眼看了看他。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递着碗,动作有些生硬,
像是并不习惯做这种事。她没接,只是从自己布包里摸出一个更小的水囊,拔开塞子,
抿了一小口。里面装的是她自己配的、味道古怪的药茶。萧烬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然后收了回去,自己仰头将碗里的水喝了,喉结上下滚动。“你留下,”他说,“照看他。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沈知意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甚至没有询问自己原来那些“同伴”会如何的资格。她只是点了点头,
在窄榻边的毡毯上坐下,背靠着冰凉的帐篷支柱,闭上了眼睛。极度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将她拖入黑暗。她并未真正睡着,意识浮浮沉沉。能感觉到帐内烛火的晃动,
能听到伤兵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能感觉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在帐内踱步,
甲胄发出极轻的摩擦声,最后停在案几旁,许久不动。后半夜,伤兵果然发起了高热,
开始胡言乱语,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沈知意立刻惊醒,扑到榻边,试了试额温,烫得吓人。
她快速解开包扎,查看伤口,幸好没有再度崩裂,但红肿加剧。她重新调配了药粉,
用冷水浸湿布巾,一遍遍擦拭伤兵的额头、脖颈、腋下。整个过程,
萧烬只是站在阴影里看着,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说话。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
亮得惊人,像潜伏在暗处的猛兽,盯着猎物,也盯着救治猎物的人。天快亮时,
高热终于缓缓退去,伤兵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沈知意几乎脱力,瘫坐在毡毯上,
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晨曦微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渗进来,驱散了帐内浓重的黑暗和药味。
萧烬走到榻边,俯身看了看伤兵的状况,又看了看形容狼狈、几乎虚脱的沈知意。
“他叫什么?”沈知意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干涩。这是她进入这个帐篷后,
除了必要的救治话语外,第一次主动发问。萧烬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一下,
才道:“周骁。我的亲卫队长。”沈知意“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看到,萧烬的目光在她沾满血污和药渍、疲惫不堪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那眼神里有些许她看不懂的复杂,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静默。
周骁的伤势在沈知意不眠不休的看护下,一天天好转。危险期过去后,
萧烬便不再整日守在帐内,但每日必然会过来查看数次,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
他话很少,来了也只是看看周骁,偶尔问一两句情况,
目光偶尔掠过正在捣药或换药的沈知意,深沉难辨。沈知意也习惯了这种沉默。
她专心做自己的事,清理伤口,更换敷料,按照周骁恢复的情况调整汤药。周骁醒来后,
对她十分感激,话也多些,从他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沈知意才知道,
那日萧烬是亲自带了一小队精锐去探查敌情,遭遇了伏击,周骁是为了护他,
才受了这致命的一刀。萧烬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将他从尸山血海里背了回来。
“将军他……”周骁看着帐顶,声音虚弱,“其实……不像外人说的那样。
”沈知意正在研磨药粉,闻言动作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信或不信。
萧烬再来时,有时会带东西。有时是一包干净的素布,
有时是几株新鲜的、沈知意认得出来是疗伤有奇效但极难采摘的草药,有一次,
甚至是一小罐晶莹剔透的蜂蜜。东西总是放在案几上,他不会说是给谁的,沈知意也从不问,
需要用时便默默取用。那罐蜂蜜,她兑了水,一点点喂给重伤后脾胃虚弱的周骁。
帐内的空间并未因多了一个人而显得拥挤,反而因为某种奇异的、紧绷的安静,
显得更加空旷。沈知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除了照料周骁,便是蜷在角落的毡毯上休息,
或者借着帐外透进来的光,翻看她那本边角磨损得厉害、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旧医书。
萧烬有时会站在案几旁看地图,一站就是很久,手指在某条路线或某个地名上反复摩挲,
眉头紧锁。有时会擦拭他那把横刀,用一块鹿皮,从刀镡到刀尖,一遍又一遍,
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刀刃的寒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擦完了,他会还刀入鞘,
那一声轻微的“咔嗒”响,在过分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他们几乎没有交谈。
除了必要的关于伤情的问答,便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直到周骁可以勉强坐起,
伤口也开始结痂,沈知意才稍稍松了口气。这日午后,
她正在帐外用一个小泥炉给周骁煎最后一副调理的汤药,萧烬走了过来。
他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玄甲,只穿着深色的箭袖武服,少了些沙场悍将的肃杀,
却更显出肩宽腿长的挺拔轮廓。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他在几步外站定,
看着她小心地将药汁滤进碗里。药气蒸腾起来,带着苦味,氤氲在她低垂的眉眼间。
“周骁说,你用的药,见效很快。”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里少了些砂石感,但依旧低沉。
沈知意滤药的手微微一顿:“乡下土方,比不得军中医官。”“军中医官治不好他。
”萧烬的语气很平淡,陈述一个事实,“他们说他撑不过三天。”沈知意没接话,
将滤好的药碗放在一旁晾着。“你从哪里学的?”他又问,
目光落在她因为长期接触药材而有些粗糙、但手指修长灵活的手上。“家里传的。
”沈知意回答得简短,不欲多言。“家里?”萧烬重复了一遍,像是随口一问,
又像是意有所指,“北境苦寒,难得见到医术如此精到的郎中,尤其是……女子。
”沈知意抬起眼,第一次在非救治的时刻,正眼看向他。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一种很深的褐色,此刻没有战场上那种慑人的锋芒,却依旧沉静锐利,
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将军谬赞。乱世求存,一点微末伎俩罢了。
”她移开视线,语气平淡无波,“药快凉了,我送去给周队长。”她端起药碗,转身欲走。
“沈知意。”他在身后叫住她。她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个名字,在这里,
几乎无人知晓。伤兵棚里,大家都叫她“喂”或者“那个医女”。“你救了他,
”萧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近,又似乎很远,“我欠你一次。”沈知意没有回头,
只是端着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节有些发白。“将军言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平稳得不带一丝涟漪,“医者本分。”说完,她掀开帐帘,走进了那片相对昏暗的空间。
将药碗递给正靠坐着休息的周骁,看着他慢慢喝下。周骁的气色好了很多,
脸上也有了点血色,笑着跟她道谢,语气真诚。沈知意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帐帘的方向。那一道厚重的毡帘,隔开了内外,
也隔开了刚才那短暂的、带着微妙试探的对话。她走到自己常待的角落,慢慢坐下,
抱住膝盖。
帐内残留的药味、毡毯的气味、还有萧烬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皮革与冷铁的气息,
萦绕在鼻尖。她救了他的亲卫,他把她从那个肮脏绝望的伤兵棚带到了这里,
给了相对干净的环境和药物。这像是一场交易,清晰明了。可他刚才那句“我欠你一次”,
还有那探究的目光,又隐隐打破了这种表面的平衡。帐外,萧烬依旧站在原地,
看着方才沈知意煎药的那个小泥炉,炉火已熄,只剩一缕残烟,袅袅升起,
很快消散在午后的微风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
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波澜。周骁能下地行走后,便不再需要沈知意日夜守候。
萧烬没再提让她回伤兵棚的事,也没明确安排她做什么。
她依旧住在主帐旁那个临时拨给她的小帐篷里,每日除了去看看周骁恢复的情况,
大部分时间无所事事。军营里不是没有其他伤员,但自有军中医官料理,
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无人敢用,也无人过问。她乐得清静,常常一个人走到营地边缘,
眺望远处的山峦。北境的山,多是光秃秃的,岩石裸露,带着一种苍凉粗犷的美。风吹过来,
带着沙土的气息,干冷刺骨,即便是在初夏。萧烬似乎更忙了。营地里气氛日渐凝重,
操练的号子声更加急促响亮,一队队骑兵进出频繁,马蹄扬起漫天尘土。夜间,
常常能看到中军大帐灯火通明,直到深夜。偶尔有紧急军报送达,
马蹄声会踏碎整个营地的寂静。沈知意隐约知道,战事又吃紧了。北边的狄戎不知为何,
今春以来攻势格外猛烈,前线几个关隘反复易手,伤亡惨重。
靖北军作为朝廷在北境最后的屏障,压力可想而知。这日黄昏,
她正倚在自己小帐篷外的木桩上,望着天边被夕阳烧成一片凄艳血红的云霞出神,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那脚步沉而稳,带着独特的韵律,
还有甲胄边缘轻微的磕碰声。萧烬走到她身旁,也停下了,一同望向那片血色苍穹。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甲,肩甲上的劈痕似乎又添了一道新的。侧脸在夕阳余晖里,
像是用最冷硬的岩石雕成,下颌线绷得很紧。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风卷着沙粒,打在帐篷上,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怕吗?”过了许久,萧烬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沈知意怔了一下,偏过头看他。他依旧看着远方,眼神空茫,
又似乎凝聚着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怕什么?”她问。“战争,死亡,
或者……”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沈知意转回头,
也看向那片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烈火般的云层。“怕有用吗?”她的声音很轻,
几乎散在风里,“该来的,总会来。”萧烬似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
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嘲弄,不知是对这世道,还是对他自己。“是啊,该来的,总会来。
”他又沉默下去。暮色渐浓,天际的血红慢慢沉淀成一种暗沉的紫黑,像凝固的血块。
营地里开始星星点点亮起火光,炊烟升起,夹杂着食物的气味,
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你……”萧烬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有些不同,
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恨过什么人吗?”这个问题来得突兀。沈知意心头猛地一跳,
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角,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恨?怎么会不恨。那恨意早已深入骨髓,日夜啃噬,
成了她活下来的唯一养料。只是这恨意太过庞大,太过炽烈,
反而被她用一层又一层的冷漠包裹起来,沉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轻易不敢触碰。
“将军问这个做什么?”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在渐暗的天光里,映不出丝毫光亮。萧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锐利得像要剖开那层平静的假面。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眼前这个女子,像一团迷雾,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随便问问。”他收回视线,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这世道,谁心里没点恨。”他不再看她,转身,
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玄甲的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暮色,
只剩下越来越清晰的、属于统帅的孤绝轮廓。沈知意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风更大了,
卷起她的头发和衣摆,猎猎作响。直到夜色彻底吞没天地,营地的火光连成一片昏黄的光海,
她才缓缓转身,走回那个冰冷狭窄的小帐篷。恨。这个字眼,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终于还是激起了她极力压抑的波澜。帐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她坐在冰冷的毡垫上,
抱紧自己。黑暗中,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杂着浓烈的血腥,
还有绝望的哭喊。眼前晃动着冲天而起的火光,倒塌的梁柱,碎裂的瓦砾,
还有那一张张在火焰中扭曲、最终归于死寂的脸……她猛地捂住嘴,
将喉咙里几乎要冲出来的呜咽死死堵住。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恨意与痛楚压下去。不能想。至少现在,
不能。她摸索着,从贴身的衣物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那是一块被摩挲得异常光滑温润的玉坠,形状古朴,雕着一株简笔的兰草。
黑暗中看不清它的颜色和纹路,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和温度,
是她唯一还能抓住的、与过往相连的东西。她紧紧攥着那枚玉坠,
像是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稻草。冰凉的玉石贴在滚烫的掌心,
带来一丝微弱的、虚幻的安定感。帐外,北境的风,永不停歇地呼啸着,卷过连绵的营帐,
卷过冰冷的戈壁,像是无数冤魂在旷野中凄厉地哭嚎。平静,或者说是表面上的平静,
并未持续太久。02五日后,深夜。急促尖锐的号角声猝然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沉闷如雷的战鼓,一声紧过一声,擂得人心头发慌。整个营地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
瞬间沸腾起来。
胄碰撞声、兵器出鞘声、军官粗粝的呼喝声、马匹不安的嘶鸣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洪流。沈知意被惊醒,猛地坐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
她撩开帐帘一角,外面火把通明,人影幢幢,士兵们正在快速集结,
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凝重而肃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皮革和汗液混合的、紧绷的气息。要打仗了。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紧急。她看到萧烬的身影出现在中军大帐前,玄甲被火光照得熠熠生辉,
如同一尊浴火的战神。他正在对几名将领快速下达命令,手势有力,声音隔着喧嚣传来,
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却清晰可感。
周骁也全副武装地赶了过来,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他匆匆走到萧烬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萧烬点了点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
朝着她这个小帐篷的方向扫了一眼。只一眼,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他便翻身上马,
勒紧缰绳。那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嘶。
萧烬高举手中长刀,寒芒在火光下暴涨。“靖北军——”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开,
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战马喷鼻的响动。
“随我——”“杀——!”最后一个“杀”字,裹挟着滔天的煞气与决绝,撕裂夜空。
马蹄声如同暴雨般响起,大地开始震颤。黑色的洪流,在萧烬的带领下,
向着营外无边的黑暗,汹涌而去。营地陡然空了大半,只剩下少数留守的老弱和辎重兵,
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沈知意放下帐帘,背靠着冰冷的帐布,
缓缓滑坐在地上。手心里全是冷汗。这一夜,注定无眠。远处隐约传来隆隆的声响,
像是闷雷,又像是巨兽的咆哮,分不清是战鼓还是别的什么。火光映红了北方的天际,
将那一片天空烧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久久不散。直到天色将明未明之时,
那令人心悸的声响才渐渐平息。沈知意倚在帐边,迷迷糊糊中,
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马嘶,间或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她走出去。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伤兵,比她在伤兵棚里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多,
伤势也更重。血腥味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直冲脑门。
留守的医官和为数不多的帮手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麻木。她没有犹豫,
立刻转身回帐,背上那个小小的药箱,快步走了过去,
蹲在一个腹部被破开、肠子都隐约可见的伤兵身边,开始处理伤口。
没有人对她的加入表示惊讶或异议。在这种时候,多一双手,或许就能多救回一条命。
她和其他人一样,沉默地、机械地忙碌着,清理、止血、缝合、包扎。动作依旧稳定,
只是速度更快,脸色也更加苍白。太阳完全升起时,第一批撤离的军队回来了。
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气,很多人盔甲残破,脸上身上都是血污,
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挥之不去的惊悸。队伍里抬着更多的伤兵,
也抬回了一些盖着白布的担架。萧烬是最后一批回来的。他骑着那匹黑马,
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玄甲上布满了刀砍箭射的痕迹,凝结着大片大片暗沉的血污,
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的脸上也有几道血痕,嘴唇干裂,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像一杆永不弯曲的铁枪。他的目光扫过营地中央那片修罗场般的景象,
扫过那些呻吟的、死去的士兵,最后,
落在了正跪在一个伤兵身边、双手沾满鲜血的沈知意身上。沈知意似有所觉,
抬起沾着血污的脸,迎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深褐色的瞳孔深处,
翻滚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杀戮过后的冰冷残暴,有看到满地伤亡的沉重痛楚,
有一夜血战的疲惫,还有一种更深沉、更黑暗的、沈知意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一口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压抑在冰冷坚硬的岩壳之下。而沈知意的眼睛里,
只有一片沉静的、几乎麻木的黑暗。映着满地的鲜血和残肢,映着他一身浴血的狰狞,
却激不起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于她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
萧烬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猛地勒转马头,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驰去,没有再回头。
沈知意低下头,继续手下的动作。指尖触碰到的身体渐渐冰凉,她探了探鼻息,已经没了。
她顿了顿,拉过旁边一块染血的布,轻轻盖在那张年轻却已僵硬灰败的脸上。然后,
挪到下一个还在微弱呻吟的伤兵身边。她的手上,鲜血淋漓,温热的,粘稠的,
带着生命最后消逝的温度。萧烬那一身浴血归来的形象,和他离去时那复杂难言的一瞥,
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沈知意看似无波的心湖,留下一点极细微、却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但那点异样,很快就被日复一日、仿佛没有尽头的血腥和死亡冲刷得模糊不清。大战之后,
伤兵数量激增,营地里的医官人手严重不足。沈知意自然而然地被“征用”了,
而且似乎是萧烬默许甚至授意的,她被允许使用一些品质更好的伤药和相对干净的布帛。
她的帐篷也从靠近主帐的位置,挪到了伤兵集中区域旁一个稍大些的营帐,
里面堆满了刚刚运抵、气味刺鼻的药材,算是临时的医药配给点。命令是周骁来传达的。
彼时他伤势已大为好转,但脸色依旧不怎么好,不知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看着沈知意简单收拾那点少得可怜的行装,沉默了片刻,
低声道:“沈姑娘,将军……有他的难处。”沈知意正将一本边角卷起的医书塞进药箱,
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周骁似有些讪讪,也不再说什么,
如今添了不少军中才能见到的、品相不错的药材和几样称手的工具——领着她去了新的地方。
新帐比之前那个小帐篷宽敞不少,但更为杂乱。各种草药胡乱堆积,
混合着血腥、脓液和腐肉的气息,终日不散。
营地里的几名老医官和仅有的几个学徒忙得脚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