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手术灯灭，婚书撕碎麻药的劲儿还没全过，苏念觉得浑身都飘着，唯独小腹那里，
坠着一块冰，冷得她骨头缝都发疼。“签了。”顾晏臣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砸在她耳边。她费力地掀开眼皮，就看见他手里捏着几张纸，最上面那张，
“离婚协议书”几个字刺得她眼睛发酸。“为什么……”她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声音细若蚊蝇。“楚楚需要顾家少奶奶的位置。”顾晏臣皱了皱眉，像是嫌她问得多余。
“你肚子里这个，本就不该来，签了，我给你一笔钱，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肚子里……那个刚被剥离的小生命，仿佛还在无声地哭。苏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模糊了视线里他那张俊朗却冷漠的脸。她想起三年前，为了嫁给他，她跟爸妈大吵一架，
把他们气得差点住院。想起自己亲手锁起那箱设计稿，放弃了保送国外顶尖设计学院的机会，
甘心在家做他顾晏臣背后的女人。甚至有一次酒局，有人想往他酒杯里加料，
是她扑过去挡了那杯酒，事后吐得天昏地暗，他也只是皱着眉说“添乱”。她做了这么多，
在他眼里，竟还抵不过一个林楚楚？那个总是病恹恹，说几句重话就喘不上气的女人？
“我不签。”苏念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点疼保持清醒，
“这是我们的孩子，顾晏臣，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们的孩子？
”顾晏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冷得像刀，“苏念，你别忘了自己是怎么嫁进顾家的。
用那种见不得人的手段绑住我，现在还想拿个孽种拴住我一辈子？
”见不得人的手段……苏念的心像被狠狠剜了一下。当年他醉酒后和她发生关系，
转头就说要娶林楚楚，是她拿着那张假的孕检单逼他，才换来这三年有名无实的婚姻，
可她是真的爱他啊……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医院”两个字。
苏念心里咯噔一下，挣扎着想去接，顾晏臣却先一步拿起来。没听几句，
他就把手机扔回给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妈脑溢血，在抢救，要五十万手术费。
”苏念的血瞬间凉了半截。五十万……她嫁给他三年，手里除了他偶尔给的零花钱，
根本没什么积蓄。她猛地抓住顾晏臣的裤脚，尊严被碾碎在尘埃里：“晏臣，求你，
救救我妈！我签，我现在就签离婚协议，你借我五十万，好不好？
”顾晏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嘲讽：“苏念，又来这一套？先是用孩子绑着我，
现在又拿你妈来演戏？我告诉你，没用。”“我没有演戏！我妈是真的快不行了！
”苏念哭得撕心裂肺，“顾晏臣，你看在……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救救她！
”“夫妻一场？”他嗤笑一声，“从你用龌龊手段嫁进来那天起，我们就没什么情分可言。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林楚楚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脸色苍白地扶着门框，
怯生生地说：“晏臣，我听说姐姐醒了，就过来看看……你们在吵什么呀？
”她的目光落在苏念抓着顾晏臣裤脚的手上，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换上委屈的表情：“姐姐，
你别这样……晏臣他也是为了我们好，你要是缺钱，我这里有一点，虽然不多，但你先拿着？
”说着，她就要从包里掏钱，却被顾晏臣拦住：“楚楚，别理她。”苏念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觉得无比讽刺，她慢慢松开手。她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刻在心上。签完字，她把笔扔在桌上，声音平静得可怕：“顾晏臣，
钱不用你借了，从现在起，你我两清。”她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看林楚楚那张得意的脸，
只是缓缓转过头，望着手术室灯熄灭的方向。那里，曾有她未出世的孩子。
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灭了。2 涅槃归来，狭路相逢一年后，星光设计大奖颁奖典礼。
聚光灯骤然打亮舞台中央，苏念穿着一袭烈焰红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
一步步走上领奖台。剪裁利落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衬得她肌肤胜雪，
眉眼间是掩不住的自信与张扬。“获得本届新锐设计师金奖的是——苏念！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台下掌声雷动，苏念接过奖杯，举过头顶，嘴角勾起一抹明艳的笑。
谁也想不到，一年前那个在顾家低声下气、连抬头都不敢的女人，如今会站在这里，
成为设计界最炙手可热的新星。颁奖环节结束，苏念刚走下台，
就被一个温润的声音叫住：“恭喜你，念念。”陆泽手里端着两杯香槟，缓步走过来，
将其中一杯递给她，他穿着合身的白色西装，气质儒雅，眼底带着真诚的笑意。“谢谢你，
陆泽。”苏念接过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陆泽是她妈妈的主治医生，也是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唯一一个愿意伸出援手的人。
当初妈妈手术费不够，是他悄悄垫付了大部分；她决定重新捡起设计时，是他帮她联系资源，
鼓励她不要放弃。“是你自己足够优秀。”陆泽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上，
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去那边休息一下吧，刚才好多人想跟你打招呼，
估计等会儿还有得忙。”苏念点点头，正准备跟他一起过去，
一道冰冷的视线突然锁定在她身上。她下意识地望过去，心脏猛地一缩。
顾晏臣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苏念，
脸上带着明显的错愕，眼神复杂地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也是，现在的她，
和过去那个唯唯诺诺、眼神黯淡的苏念，判若两人。顾晏臣迈开长腿朝她走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冷了几分。“念念。”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侧身就要绕开他。
“苏念。”顾晏臣伸手想拉住她，却被她巧妙地避开。她抬起头，眼神冷淡疏离，
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顾总，有事？”顾总？这个称呼像一根针，
刺得顾晏臣心头莫名一堵。他皱了皱眉：“你……”“晏臣！”一个娇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林楚楚挽着顾晏臣的胳膊，笑意盈盈地走过来，眼神却带着挑衅地扫过苏念。
“原来你在这里呀，我找了你好久，这位是……？”她明知故问，语气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苏念没理她，只是看着顾晏臣，重复了一遍：“顾总要是没事，我先失陪了。”“姐姐，
你不认识我了吗？”林楚楚故作惊讶地捂住嘴，“我是楚楚啊，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言下之意，无非是嘲讽苏念离了顾家，
只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工作。苏念淡淡瞥了她一眼，红唇轻启：“设计师，倒是林小姐，
顾太太的位置坐得还稳吗？”林楚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顾晏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苏念，别胡说八道。”“我有没有胡说，顾总心里应该清楚。
”苏念笑了笑，不再看他们，转身对陆泽说，“陆泽，我们走吧。
”陆泽对顾晏臣和林楚楚点了点头，姿态礼貌却疏离，然后自然地和苏念并肩离开。
两人走到休息区，低声交谈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苏念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那笑容明媚得像窗外的阳光，晃得顾晏臣眼睛生疼。他站在原地，
看着苏念和陆泽相谈甚欢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忽然发现，
自己竟然想不起苏念以前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记忆里的她，总是低着头，眼神怯怯的，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耀眼，又这么……陌生了？3 真相浮现，
他慌了颁奖典礼后，顾晏臣的心情莫名烦躁了好几天。苏念那张冷漠的脸，
还有她和陆泽站在一起时般配的画面，总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这天晚上，他应酬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林楚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苍白。“怎么了？
”顾晏臣脱下外套，随口问道。“没、没什么。”林楚楚慌忙把文件藏起来，
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就是等你等得有点久了，有点担心。”她的反应太过刻意，
引起了顾晏臣的怀疑，他走过去，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抢过文件。是一份体检报告。
上面的名字是林楚楚，但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尤其是心脏那一项，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顾晏臣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这是什么？”“晏臣，你听我解释……”林楚楚慌了，
想去抢报告。“解释什么？”顾晏臣的声音冷得像冰，“解释你根本没有心脏病？
解释你这几年一直骗我？”林楚楚被他吼得浑身发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的！
晏臣，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我怕你知道我没病，就不疼我了……”“怕我不疼你，
就用这种方式骗我？”顾晏臣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那苏念呢？
你让我对她做的那些事，也是因为怕失去我？
”他猛地想起苏念在颁奖典礼上说的那句话——“顾太太的位置坐得还稳吗？”原来，
她早就知道了？顾晏臣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转身冲进书房，
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林楚楚跟在他身后，哭哭啼啼地辩解：“晏臣，你别听苏念胡说，
她就是嫉妒我们感情好，故意挑拨离间……”顾晏臣没理她，
终于在一个旧抽屉里找到了他换下来的旧手机。他点开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是他以前随手存的一些视频，其中一段，是一年前他生日那天的酒局。视频里，
苏念为了帮他挡酒，被一个合作方缠上，他当时正被人围着敬酒，没注意。就在这时，
林楚楚端着一杯酒走过去，假装要跟苏念碰杯，却在转身的瞬间，
悄悄往苏念的杯子里倒了点什么。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苏念那天回去后吐得昏天暗地，
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怀了孕也总说累……原来，她体质变差，怀孕艰难，都是因为这个？
顾晏臣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又想起苏念怀孕三个月的时候，
林楚楚来家里做客，故意在楼梯口绊了一跤，然后哭着说是苏念推她。他当时想都没想，
冲上去就给了苏念一巴掌，吼着让她滚，还逼她去医院把孩子打掉。苏念当时看着他的眼神，
绝望得像一潭死水。“啊——！”顾晏臣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疼得他指骨发麻，
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晏臣，你别这样……”林楚楚被他吓住了，
拉着他的胳膊哀求。顾晏臣猛地甩开她，眼神猩红地盯着她，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说！
你还骗了我什么？！”“我……”林楚楚被他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再也装不下去了，
哭喊着把真相说了出来，“是！我是骗了你！我嫉妒苏念！嫉妒她能嫁给你！
我怕她生下孩子，你就会对她动心！所以我才骗你说她的孩子可能不是你的……晏臣，
我都是因为太爱你了啊！”“太爱我？”顾晏臣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你所谓的爱，就是让我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就是让我把刀插进最爱我的人心里？
”他再也不想看到林楚楚这张脸，转身就往外走。“晏臣！你去哪里？！
”林楚楚在他身后哭喊。顾晏臣没有回头。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狂奔，
脑子里一片混乱。苏念流产那天苍白的脸，她签离婚协议时颤抖的手，
她在颁奖典礼上冷漠的眼神……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声音嘶哑：“把苏念流产那天，医院的监控调出来，立刻发给我。”几分钟后，
一段监控视频发了过来。视频里，苏念刚走出手术室，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她扶着墙，
一步步往前走，突然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只能无助地坐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周围人来人往，
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扶她。而他，当时正陪着林楚楚在病房里“养身体”。
顾晏臣看着视频里那个孤单无助的身影，心脏像是被生生剜掉了一块，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他对她造成的伤害，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原来，那种密密麻麻、无孔不入的疼，
叫做悔。他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却发现，早已太晚了。4 第一次求和，
被碾成渣顾晏臣捧着一大束白玫瑰站在“念·设计”工作室楼下时，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这束花是他跑了三家花店才凑齐的，全是苏念以前最喜欢的那种，花瓣饱满，带着清冽的香。
他甚至笨拙地在花束里藏了张卡片，写了句“念念，我错了”，字丑得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推开门，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苏念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电脑画图，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给她镀了层柔和的光晕。顾晏臣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喉咙发紧。
他走过去，把花往她桌上一放，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念念。”苏念抬眼，
看到他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画图，
语气平淡：“顾总来这儿做什么？我们工作室的设计，应该入不了顾家的眼。
”“我不是来谈工作的。”顾晏臣搓了搓手，视线落在她专注的脸上，“念念，我知道错了。
以前是我瞎了眼，被林楚楚骗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复婚好不好？”他说完，
紧张地盯着她，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苏念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抬起头，看着顾晏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