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错误的剧本与正确的仓库冰冷的电子音在脑子里炸开,混着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
像台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强行接入她的听觉神经。
关键道具‘末日生存大师系统’缺失…滋滋…正在尝试修复…修复失败…钟晓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聚焦后,是出租屋熟悉又廉价的天花板,
角落洇着一小片顽固的、地图状的水渍。
她盯着那片水渍看了三秒——上周刚用新的防霉涂料刷过,房东拍着胸脯说至少管三年,
现在看来保质期可能还没过。不对。空气里有股陌生的铁锈味,
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腻腐朽。像放久了的罐头肉混合着廉价香薰,
再浇上一勺生锈的铁水。远处,第一声惨叫短促而凄厉,划破清晨虚假的宁静,
随即被更多混乱的噪音淹没——撞击声、玻璃碎裂声、非人的嘶嚎,由远及近,浪潮般涌来。
不是梦境。她翻身坐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扑到窗边,手指有些发僵地扯开一点百叶帘。
金属叶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透过缝隙,楼下街道的景象让她呼吸停滞了一瞬。
平时卖豆浆油条的早点摊翻倒在地,不锈钢桶滚出老远,
乳白色的豆浆混合着焦黑的油污在地上肆意横流。一辆电动车歪倒在人行道上,
前轮还在空转。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一个穿着粉色格子睡衣的女人,
她以一种人类关节绝不可能达到的角度扭曲着四肢,扑倒了一个正在狂奔的中年男人。
男人摔倒时额头磕在马路牙子上,鲜血汩汩而出。下一秒,睡衣女人的头埋了下去,
令人牙酸的啃噬声隐约传来,隔着五层楼的高度和紧闭的窗户,
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毛骨悚然的黏腻。钟晓猛地松开百叶帘,叶片哗啦一声合拢,
隔绝了那幅地狱景象。她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一下,又一下,
沉重得像要破膛而出。末日。丧尸。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翻滚,带着铅块般的重量。
可脑子里那个该死的电子音还在锲而不舍地聒噪,
…所处时空背景兼容性分析…绑定‘现实世界常识逻辑应用系统测试版’…滋滋…警告,
该模块为理论型,未经验证,实际效果未知…请宿主…滋滋…自求多福。
现实世界常识逻辑应用系统?钟晓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喉咙里发出一声介于冷笑和呛咳之间的怪响。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末日题材的小说、电影、游戏——别人开局不是异能就是空间,
再不济也给把无限子弹的枪,或者至少是个能加属性的面板。到她这儿?
给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电子版?还是他妈测试版?效果未知?自求多福?
“你他妈在逗我?”她对着空气低吼,声音因为紧绷而嘶哑。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建议深呼吸,保持冷静。根据常识模块分析,
在危机初期保持理智可提升23.7%生存率。电子音毫无波澜地回应,
甚至还在末尾附带了一个虚假的、试图安抚的上扬语调。钟晓狠狠抹了把脸。
窗外的混乱在加剧,哭喊和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还夹杂着零星的、可能是枪声的爆响。
时间不多了。躲起来?这个老旧的出租屋,房门是廉价的复合板,窗户是普通的推拉玻璃,
厨房里最称手的“武器”是那把有点钝的水果刀和一把挂面。能撑多久?常识…逻辑…应用?
电光石火间,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不是罐头、矿泉水、药品,甚至不是刀棍武器。
而是昨晚临睡前,刷手机时弹出的那条本地“福万家”超市清仓大甩卖的弹窗广告。
滚动字幕的最后一条,用加粗刺眼的红字标着:“文具区库存积压严重!买一送一!
部分商品低至一折!修正液、涂改带、胶带、笔记本清仓处理,售完即止!
…强力胶…美工刀片…订书机…圆规…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绝境中透出点邪门光亮的念头,
像颗被擦燃的火柴,倏地在她混沌的脑子里亮了一下,
随即迅速蔓延成一片无法忽视的、燃烧着的逻辑网络。跑!去超市仓库!
她冲进狭窄的卫生间,拧开冷水龙头,把脸埋进冰冷刺骨的水流里。寒意激得她浑身一颤,
却也瞬间压下了指尖细微的颤抖和脑子里嗡嗡的杂音。
抬头看向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略显苍白的脸,
眼睛因为缺乏睡眠和突如其来的刺激而泛着红血丝,但瞳孔深处,
某种东西正在凝聚——不是恐慌,而是一种近乎赌徒般的、破釜沉舟的锐利。换掉睡衣,
套上最耐磨的深色牛仔裤和带兜帽的深灰色冲锋衣,脚上是结实的、鞋底有深齿的登山靴。
抓起平时上班用的双肩背包,把里面的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几本工作笔记哗啦倒在地上,
犹豫一秒,又拽过墙角那个最大号的、准备搬家用的蛇皮袋,折叠塞进背包侧面。想了想,
冲回房间,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备用现金——不多,一千多块,
还有身份证、银行卡。现金塞进贴身口袋,证件银行卡塞进背包夹层。最后,
她抓起桌上那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带来一丝虚假的镇定。拉开门。楼道里死寂得可怕,
只有她自己放轻的呼吸声和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喧哗。她住在五楼,
这栋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放轻脚步,快速下行,靴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在三楼拐角,她猛地顿住。201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约十厘米的黑漆漆的缝隙。
里面传来压抑的、像是破风箱抽动般的嗬嗬声,还有重物被拖过地面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混杂着排泄物的恶臭,从门缝里汹涌地钻出来,直冲鼻腔。
钟晓屏住呼吸,背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墙壁上剥落的涂料碎屑硌着后背。她一点点挪过去,
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隙,不敢移开,也不敢往里细看。经过门口时,
眼角的余光不可避免地瞥见室内靠近门口的地板上,
一道暗红发黑、尚未完全凝固的拖曳痕迹,以及一双僵直伸出的、穿着粉色毛绒拖鞋的脚,
脚踝处有明显的、不规则的撕裂伤,露着白森森的骨茬。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
她猛地捂住嘴,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水强行咽了回去,喉咙火烧火燎。脚下更快,
几乎是踮着脚尖,用冲刺的速度冲下最后几级台阶,来到一楼。单元门是老式的绿色铁皮门,
上半部分有玻璃,现在玻璃上溅满了暗红色的喷溅状液体,模糊了外面的景象。她侧耳倾听,
门外似乎暂时安静。小心地拉开一条门缝——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在死寂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她心跳漏了一拍,僵在原地几秒。没有东西扑过来。透过门缝,
外面的景象让她血液几乎凝固。小区不大的空地上,
几个行动迟缓、姿态怪异的身影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其中一个穿着熟悉的深蓝色保安制服,
半边脸颊连同耳朵都不见了,露着森白的牙床和颧骨,浑浊泛黄的眼珠缓慢地转动着,
嘴角挂着暗色的粘稠液体。离单元门不到十米的花坛边,一个“人”正背对着她,趴在地上,
埋头在什么上面耸动,肩膀一抽一抽,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漉漉的咀嚼声。花坛边缘,
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落,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不能走正门。她轻轻合上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目光快速扫视一楼楼道,
最后停在一楼那户人家用来封后阳台的防盗窗上。窗户开着,玻璃上贴着褪色的福字,
防盗窗锈迹斑斑,
靠近底部有两根栏杆似乎之前被什么东西——可能是搬家的大件家具——撞弯过,
形成了一个比别处稍大的V形空隙。她估算了一下,自己身形偏瘦,吸吸气应该能挤出去。
外面是小区围墙和一条堆满废弃建材、塑料瓶、纸箱的窄巷,平时除了捡废品的几乎没人走。
没时间犹豫。她迅速脱下背包,先从栏杆缝隙里塞出去,轻轻放在外面堆积的泡沫板上。
然后侧身,面对栏杆,吸气,收腹,胸腔压缩到极限,小心地从那个V形空隙里往外挤。
粗糙的铁锈刮擦着冲锋衣面料,发出刺耳的“沙沙”声,一股浓重的铁腥味钻入鼻孔。
肋骨被挤压得生疼,她咬着牙,一点点挪动。外面巷子里突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还有低沉的、无意义的咕噜声。钟晓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冷汗“唰”地一下浸湿了后背,
冰冷的汗水贴着皮肤滑下。她僵在缝隙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在巷口停顿了几秒,那咕噜声也清晰起来,就在她头顶斜上方不远处。
她能闻到一股随风飘来的、更加浓郁的腐臭。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脚步声再次响起,
慢慢远去。她不敢立刻动作,又等了十几秒,确认声音真的消失了,
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和技巧,把自己从狭窄的缝隙里“拔”了出来。落地时脚下一软,
踉跄了一下,手掌本能地撑在冰冷潮湿、布满青苔和黏腻污垢的地面。
顾不上擦拭满手的脏污,也顾不上检查身上有没有被铁锈划伤,她迅速背起背包,
抓起那个折叠的蛇皮袋展开,弓着身,像只受惊的猫,沿着墙根最深最暗的阴影,
快速向记忆中“福万家”超市仓库后门的方向摸去。街道已成炼狱。目之所及,
几乎没有完好的景象。废弃的车辆以各种扭曲的角度撞在一起,有的引擎盖翘起,
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一家便利店橱窗全碎,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
包装鲜艳的零食散落一地,被踩踏得不成样子,混合着暗红的血迹。
更多的血迹以各种泼溅、涂抹、拖曳的形态,诡异地装饰着路面、墙体和商店招牌。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燃烧塑料和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腐臭。
游荡的丧尸比她之前在小区里看到的更多,动作虽然僵硬迟缓,但步伐不停,不知疲倦。
它们的衣着各异,有穿着睡衣的,有西装革履的,有环卫工制服,
甚至还有一个穿着沾满奶油污渍的蛋糕店围裙。唯一相同的,
是它们脸上那种空洞的、只有原始食欲的狰狞,以及身上或多或少的可怖伤口。
钟晓依靠着翻倒的垃圾桶、报刊亭、侧翻的电动三轮车作为掩体,走走停停,
心跳声在耳膜里疯狂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将声音压到最低。有两次,
腐烂的、指甲脱落或干脆只剩下骨节的手掌几乎擦着她的帽兜扫过,
带起的腥风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原本二十分钟的步行路程,
她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福万家”超市巨大的红底白字招牌歪斜着挂在外墙上,
霓虹灯管碎了几根,里面的灯丝无力地垂着。正门原本明亮的玻璃幕墙全碎了,
留下黑黢黢的洞口,像怪兽张开的巨口。里面货架倒塌,商品散落,
隐约可见攒动的不祥黑影和断续的、此起彼伏的嘶吼。正门附近的地面一片狼藉,
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陈,吸引了七八个丧尸正在埋头“进食”。
后门在一条更僻静的支路上,是专门用于装卸货的区域,平时用蓝色的铁皮围挡隔开。
此时围挡倒了一片,露出里面的水泥空地。铁质的银色卷帘门半开着,
约到成年人膝盖的高度,卡住了,下面有一滩深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蜿蜒出几道拖痕。血迹旁边,丢着一只沾满污渍的劳保手套。
钟晓蹲在对面一辆车窗破碎、驾驶座上有一大滩黑红色污渍的废弃面包车后,
静静观察了几分钟。后门附近暂时没有活动的影子,只有风吹动地上散落的包装纸,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仓库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具体情况。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秒,
风险都在增加,物资也可能被其他人或丧尸占据。她深吸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混合着各种糟糕的气味涌入肺叶,压下喉咙口那股铁锈味和呕吐的冲动。
猛地从车后窜出,压低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冲过不到十米的空地,
在接近卷帘门时直接一个前扑,俯身从卷帘门下半开的缝隙里滚了进去。动作不太优雅,
肩膀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阵闷痛。但她立刻蜷身,顺势滚到一旁一个堆叠的硬纸箱后面,
屏息凝神。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扇积满灰尘、几乎不透光的气窗,
以及更远处连接卖场的通道口那边,隐约透进些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陈旧纸箱、油墨和一种生冷货物特有的气味。没有新鲜的血腥味,
也没有那种甜腻的腐臭。暂时安全。她靠着冰冷的金属货架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肺叶火烧火燎,每一次扩张都带来刺痛。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背包里的手机早没了信号,屏幕自动亮起,幽幽的蓝光映亮她沾着灰尘和污渍的下巴,
显示着末世降临前最后的时间定格:上午九点十七分。滋…宿主抵达…初始物资点。
系统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似乎因为环境的相对稳定而平稳了一些,
但依旧透着股微妙的、无机质的别扭。根据…常识逻辑模块分析,结合当前环境参数,
品抗生素、消毒剂、止痛药;四、有效防身武器刀具、棍棒;五、保暖及防护用品。
请宿主遵循优先级行动。钟晓没理它。她撑着货架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
但已经恢复了部分力气。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功能,不算明亮的光束切开仓库的昏暗,
像一柄光之剑,扫过一排排高大、沉默的灰色金属货架。
的饮料、堆积如山的方便面、整齐码放的米面粮油、悬挂着的日用百货…物资大多还算整齐,
纸箱完整,只有少数几处有翻倒的痕迹,显然超市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处理清仓货品,
而最初的混乱也尚未完全波及到这个相对隐蔽的仓库。她举着手机,光束稳定,
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向仓库最里面那个相对冷清、货架也稍显低矮的角落——文具区。
手电光柱下,
堆积如山的纸箱上印着熟悉的“得力”、“晨光”、“真彩”、“齐心”等logo。
有些箱子已经拆开,里面露出五颜六色的商品。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像最精密的扫描仪,
大脑同步处理信息,一个清晰到近乎冷酷的清单在脑海中自动生成。行动开始。修正液,
不是一瓶两瓶,是整个货架上所有存货,
不同品牌、大小规格10ml, 12ml, 15ml, 20ml,
摇动时里面有清脆小钢珠响声的,一股脑扫进张开的蛇皮袋。沉甸甸的塑料瓶相互碰撞,
发出闷响。涂改带,同样如此。单支的,三支装的,五支替换芯套装,各种花色封面,
哗啦啦的塑料壳碰撞声响成一片,像一场怪异的塑料雨。透明胶带,
8mm, 24mm、彩色装饰胶带、印花纹的胶带、双面胶、泡沫胶带…成箱成卷地搬。
她甚至找到了几大盒工业用的高强度封箱胶带,宽度达6厘米,粘性惊人。强力胶,
502、401、495、万能胶、AB胶、三秒胶…看都不看具体型号和说明书,
只要是速干强粘的,全部拿下。沉甸甸的小玻璃瓶或塑料管,
被小心地放在一个单独的、垫了旧衣服的购物筐里。美工刀,整盒整盒的刀片一盒50片,
她拿了五盒,几把全新的美工刀柄。沉甸甸的金属质感。订书机,拿了三个,
配最大号的订书针24/6,整整两盒。圆规,不是学生用的那种塑料壳,
是数学绘图用的,带坚硬金属针脚和可调节半径的,拿了四套。自动铅笔,
拿了一盒12支,配套的2B铅芯拿了五盒。橡皮,拿了几块大的。尺子,
拿了两把30厘米的金属直尺,一把三角尺。
不同长度和强度、几卷坚韧的钓鱼线0.4号、0.6号、几个小巧的塑料卷线器。
蛇皮袋以惊人的速度鼓胀起来,变得沉甸甸,像一头吞噬了无数塑料和化学制品的怪兽。
她又从旁边拖过几个超市用来补货的红色塑料购物筐,
包食品用干燥剂和脱氧剂、甚至还有两套儿童玩的化学实验玩具箱上面印着“趣味科普”,
里面有一些小瓶装的不知名化学粉末和简单的塑料器皿。警告!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
滋滋声加剧,在安静的仓库里,这电子音仿佛直接在她颅骨内回荡。
宿主行为严重偏离基础生存逻辑模型!
修正液、涂改带、透明胶带不属于高优先级生存物资!重复,
修正液主要成分为钛白粉、甲基环己烷、乙酸乙酯等,
BOPP薄膜涂布压敏胶…这些物品在当前环境下对宿主生存概率提升贡献度低于0.5%!
请宿主立即停止无效收集行为,转向食品区获取高能量密度补给!“闭嘴。”钟晓低声说,
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正在逐渐凝结成冰的冷静。
她将一个沉甸甸的、装满强力胶水和小瓶装化学品的塑料袋仔细系紧,塞进背包侧面的网兜。
“你的模型,没算‘常识’的变种用法。”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货架高处,
“也没算…有些东西,组合起来,可能比一把刀更有用。”她最后扫了一眼文具区,
从旁边货架扯下两件厚重的、带帽子的塑料雨披和几副粗布的劳动手套,
塞进已经快要爆开的蛇皮袋口。然后弯腰,双手抓住袋口边缘,试了试重量。很沉,
估计有六七十斤,但还能拖得动。就在这时——仓库深处,
靠近连接超市卖场的那个黑洞洞的通道口,
传来一声清晰的、金属货架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倒的巨响!“哐当——哗啦啦!
”紧接着是拖沓而密集的脚步声,还有喉咙里滚动的、充满饥饿感的非人嗬嗬声,不止一个!
被发现了!可能是刚才的动静,也可能是外面游荡的丧尸循着气味或声音找到了这里!
钟晓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全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用尽全身力气,
拖着那个鼓胀沉重的蛇皮袋和两个装满杂物的购物筐,
金属筐脚在水泥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冲向仓库另一头!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漆成绿色的铁皮侧门,通常是员工通道,
通向后面一条更小的、堆满垃圾箱的巷子。脚步声和嘶吼声在迅速逼近,杂沓混乱,
至少有四五个,也许更多。她甚至能闻到那股甜腥的腐臭随着它们跑动带起的风,
更加浓郁地灌入鼻腔,令人作呕。侧门是向内开的,门把手是普通的球形锁,有些锈蚀。
她扔下袋子,用肩膀猛地撞上去!“哐!”一声闷响,门向内开了一条缝,
外面是堆满黑色垃圾袋和废弃纸箱的狭窄巷弄,天色比仓库里更亮一些,但也灰蒙蒙的。
她先把背包和两个最重的、装着金属饭盒和玻璃瓶的购物筐奋力从门缝推出去,
东西落在外面松软的垃圾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转身,咬牙拖拽那个巨大的蛇皮袋。
袋角刮在粗糙的水泥门框上,发出“嗤啦”一声撕裂声,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文具包装。
一个涂改带盒子从裂缝里掉了出来,滚落在满是灰尘和油污的水泥地上,
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一只青灰色、皮肤溃烂、指甲脱落大半的手,
猛地从后方货架的阴影里伸出,带着一股恶风,精准地抓向她的脚踝!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靴子!钟晓头皮发炸,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又在下一秒冰凉下去。几乎是本能地,她右腿向后猛踹,
登山靴坚硬厚重的鞋跟带着她全部的体重和爆发力,狠狠蹬在那只手腕上!“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闷响。那丧尸发出一声含糊的、更像是气流通过的咆哮,
抓握的动作明显缓了一瞬,手腕以怪异的角度耷拉下去。就这一瞬!她用尽最后的力气,
腰腹核心绷紧,低吼一声,把蛇皮袋大半拽出了门缝,自己也跟着侧身挤了出去,
反手“砰”地一声用尽全力摔上门!
扫过门外——门边墙上有一个生锈的、不知道原来是用来挂什么牌子或工具的L形铁质插销。
她几乎是扑过去,双手抓住插销末端,狠狠往下一扣!“嘎嘣!
”插销卡进了门框上的铁环里。“咚!咚!咚!”门板立刻被从里面大力撞击,
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凹陷出几个凸起的形状,灰尘和铁锈簌簌落下。
插销与铁环连接处发出令人心颤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钟晓看都没再看一眼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她抓起地上的背包甩到肩上,拎起两个购物筐,
拖起那个巨大的蛇皮袋——袋子底部刚才被门框刮破了一个小口,
漏出几支圆珠笔——头也不回地扎进小巷更深的、堆满杂物和腐败垃圾的阴影里。身后,
撞击声和嘶吼被厚厚的砖墙和逐渐拉开的距离迅速滤去、减弱,
最终只剩下她自己粗重得像破风箱般的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的声音,
以及血液冲刷耳膜的嗡鸣。直到绕过两个堆满建筑废料的直角弯,确认暂时脱离了那条小巷,
来到一片似乎是老旧小区锅炉房后墙的死角,
她才背靠着冰冷粗糙、长满滑腻青苔的砖墙滑坐下去。胸腔剧烈起伏,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汗水早已浸透了里层的衣物,冰冷地黏贴在皮肤上,
被巷子里的冷风一吹,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恐惧,
而是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后又急剧消退带来的生理反应。脑子里那个系统彻底没了声音。
不是那种平稳的待机,更不像之前那样喋喋不休地给出建议或警告。而是一种……宕机,
或者,更像是某种超出它预设逻辑范围后,极度无语、无法处理、干脆选择静默观察的状态。
钟晓抬手,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和不知哪里蹭上的灰黑污渍,
目光落在脚边那个鼓鼓囊囊、装着各种“非主流”末世物资的蛇皮袋上。
袋口露出的修正液瓶子反射着灰白的天光,透明胶带的卷芯圆润整齐,
美工刀片的金属边缘闪过寒芒。她又抬头,看向远处城市天际线。
几缕粗黑的烟柱从不同的方向升起,笔直地刺向铅灰色的低垂云层。更近一些的地方,
隐约传来零星的、可能是枪声的爆响,
以及持续不断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哭喊和那种非人的嘶嚎。这座她生活了五年的城市,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沦陷,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她轻轻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和尘埃气息的浊气,嘴角却极其缓慢地,
向上弯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硬的、属于求生者的锋利笑容。这笑容里没有半分欢愉,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决绝。“测试版?”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干涩,
更像是对那个陷入沉默的系统说,也是对自己说,“那就看看,我这‘常识’,
能在这个操蛋的末日里,测出个什么效果来。”巷子外,末世的白昼,
正一寸寸被更深的混乱、血色与绝望浸透。而她手边,
或办公室抽屉里的修正液、透明胶带、强力胶、美工刀片……正沉默地躺在破裂的蛇皮袋里,
等待着属于它们的、不合时宜却又注定惊心动魄的舞台。生存的游戏,刚刚开始。
而她的道具,已经就位。二、常识的暴力美学钟晓在锅炉房后的死角里只喘息了不到五分钟。
时间就是生命,在末日更是如此。她强迫自己站起来,忽略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
开始快速整理物资。首先检查蛇皮袋的破损处。还好,
只是底部边缘刮破了一个不到十厘米的口子,漏出来的东西不多。
她迅速从袋子里翻出一卷宽透明胶带,“刺啦”一声撕下一长条,将破口内外都粘了好几层,
确保结实。动作麻利,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然后开始分类。食物和水是底线。
她把几个不锈钢饭盒、几包压缩饼干从仓库顺手拿的,
不多、几罐八宝粥、两瓶矿泉水单独放进一个购物筐。
燃、食盐、蜂蜜高能量且不易变质、蜡烛、打火机、手动发电设备、劳动手套、雨披,
放进另一个筐。剩下的一个筐,以及蛇皮袋的大部分空间,
则完全被她的“文具军火库”占据。她拿起一瓶修正液,摇了摇,
里面小钢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目光扫过成分说明:钛白粉、甲基环己烷、乙酸乙酯…挥发性有机溶剂。易燃。
又拿起一瓶强力胶401,成分:氰基丙烯酸乙酯。快速粘合,固化放热,
粘住皮肤可能造成烧伤。透明胶带…BOPP薄膜和压敏胶。坚韧,绝缘。美工刀片…锋利。
圆规…尖锐金属针脚。订书机…瞬间穿刺力。
回形针、尼龙扎带、鱼线…一个个看似普通的学生或办公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