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永昌三年，春寒料峭。我被乱棍活活打死在贡院青石阶上。血糊住眼睛前，
赵通判踩着我的右手冷笑：贱民也配科举？再睁眼，回到穿来第三天。
枕头下摸到半块馊饼，霉味直冲鼻腔，我舔干净每一粒渣子。这辈子，
我要用脑子里的经史子集，把他们全送进地狱。这笔血债，我要他们用命来偿。
1后脑勺撞上青石板的钝痛炸开，眼前金星乱冒。我猛地抽气，一股铁锈味涌上喉咙。
破庙四面漏风，干硬的茅草扎进脊背，刺得生疼。左手死死攥着半块馊饼，霉斑绿得发亮，
边缘已经长出白毛。三天前刚穿来时饿晕在这破庙角落，差点被野狗拖走。上辈子此刻，
我正扒在贡院外墙偷看榜文，想确认自己名字是否在列。衙役的皮鞭带着风声抽上腰眼，
火辣辣地疼。二十鞭。皮开肉绽，血混着汗往下淌，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我趴在地上吐血，
胆汁都呕了出来，胃里火烧火燎。赵通判的官靴碾过我右手手指，骨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钻心地疼。贱民也配科举？乱棍砸下来时，天旋地转。最后看见的，
是原主娘亲那支梅花簪掉在血泊里，簪头的红宝石碎了一角。再睁眼。庙外马蹄声由远及近，
踩碎了晨霜。赵通判的青呢大轿正往贡院方向去，轿帘纹丝不动。我抓起半片碎瓦，
尖角扎进掌心。在湿冷的泥地上，一笔一划刻下永和九年。手腕抖得厉害，
王羲之的字歪歪扭扭。但够了，这字能换三碗热粥。瓦片突然被一只枯瘦的手按住。
老周蹲在神龛的阴影里，指甲缝嵌满黑泥，袖口磨得露出麻线。他喉结上下滚动三次，
才挤出声音。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麦芽糖塞给我，糖纸都磨得发毛了，边角卷起。小郎君，
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这字……像我儿死前写的。2他破烂的袖口滑落，
露出小臂上溃烂的鞭伤，皮肉翻卷，渗着黄水。那伤疤的形状，和我腰上的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旧伤，皮肉早已结痂，但每到阴雨天就钻心地痒。
这痒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后背的旧鞭痕也跟着发烫，火辣辣地烧。这痒，
是上辈子留下的烙印，也是这辈子复仇的号角。老周浑浊的眼睛里映出我的脸，
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狠劲。老周的粥铺在城西臭水沟旁，
霉味混着馊饭味直冲鼻子。我蘸着浑浊的水在油腻的桌上写《兰亭集序》，
手腕酸麻得抬不起来。第三行开始抽筋，手指僵直。他舀粥的手抖得厉害，米汤洒了一地。
第三碗粥底卧着个鸡蛋，蛋壳还带着鸡窝的草屑。衙役踹门进来，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皮鞭抽上老周耳光，他半边脸立刻肿起，嘴角裂开渗血。老狗，欠的孝敬呢？
这个月的礼钱！我挡在前面，后背撞上门板。鞭子抽上肩头，火辣辣地疼，
衣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我深吸一口气，背出《贞观政要》第三卷，
每个字都像刀子刮过喉咙。衙役愣住，鞭子停在半空。老周突然扑倒衙役，
枯瘦的胳膊勒住对方脖子，指甲抠进皮肉。这是沈夫子要的人！你敢动他，
沈瞎子扒了你的皮！当晚我睡在棺材铺柴房，稻草里藏着蟑螂，咬得脚踝发痒。
柳三娘递来粗布衣，布料粗糙扎手。她指尖有烫伤疤痕，新伤叠着旧痂。你娘死前说，
若儿子活着，带他找沈瞎子。粗布内衬绣着半朵梅花，针脚细密，像是女子的手笔。
和柳三娘匣中染血盐引上的印记一模一样。我摸到布料下的硬物，是一张对折的脆纸。展开，
墨迹晕开：盐引三万...赵...3沈夫子私塾在乱葬岗旁，坟头草长得比人高。
我背《史记·货殖列传》换扫地资格，舌头打结，唾沫星子溅到地上。第三遍才顺下来，
嗓子干得冒烟。他枯指摸我抄的字，指甲刮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墨浮纸面，心不静。
次日乡试放榜，人群挤得水泄不通。我当众分析本届主考官的学术偏好，
并指出其去年文章中的逻辑漏洞。我用炭条在地面画出八股文的破题-承题-起讲结构，
线条歪斜却清晰。此文若以『民为邦本』破题，则承题必言赋税，起讲当论盐铁……
喉头发紧，说到第七段时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学子哗然，有人骂我狂妄，
有人偷偷记下我的话。沈夫子突然掀翻案几，砚台砸在我脚边，墨汁溅上裤腿。谁泄题？
我跪地背出全文，膝盖压进碎瓷片，血立刻渗出来，染红了青砖。他摸我后颈旧疤，
指尖冰凉，像蛇爬过皮肤。赵通判打的？窗外闪过衙役身影，腰间佩刀晃出寒光。
沈夫子塞给我半块残砚：『你娘用它抄过盐账。』他喉结滚动三次，
枯眼盯着窗外：『赵通判今夜子时烧考卷箱——你只有两个时辰。』
4贡院西墙的槐树可攀，树皮粗糙扎手。我卡在墙头时小腿抽筋，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粗麻衣紧贴皮肤，又冷又痒。赵通判在墙下烧纸，火光映出他脚边的木箱。箱盖打开，
露出乡试副榜名录，纸页泛黄。箱角刻着梅花印，和我娘簪子上的一模一样。衙役巡逻逼近，
铁甲摩擦声刺耳。火把照亮墙头，光晕扫过我的脚。我缩进树洞，腐叶的霉味冲进鼻腔。
指尖摸到硬物，冰冷滑腻。半截断指，指骨森白，套着柳三娘描述的银戒指，戒面刻着柳叶。
树下传来赵通判的冷笑，声音压得极低：明年会试，让那瞎子也闭嘴。我咬破舌尖，
血腥味冲上鼻腔，强压住干呕。断指内侧有针刺小字，墨迹已淡：盐。巡逻衙役突然抬头，
火把高举。树上什么声音？5火把光扫过树洞，热浪扑面。我屏住呼吸，指甲抠进树皮，
血混着树汁往下淌，滴在脸上温热黏腻。我攥着断指撞进私塾，断指的冷意渗进掌心。
沈夫子摸过戒指，枯手剧颤，茶盏打翻，热水泼湿了鞋面。他撕开右眼眼罩，眼窝空洞，
黑洞洞地对着我。三年前，我亲眼见赵通判勒死盐商陈大。陈大是原主父亲，
尸体捞上来时脖子有紫黑指印。柳三娘冲进来塞给我账本，纸页脆响，边角磨损。
你娘替赵家洗钱，发现他们私贩官盐！账本藏在棺材夹层！门外马蹄声如雷，
地面微微震动。赵通判带兵围了私塾，火把照亮窗纸，人影幢幢。我抓起砚台砸向油灯，
火苗窜上梁柱，浓烟呛进喉咙，眼泪直流。老周推我跳窗，窗框木刺扎进手心。
去城南义庄！他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像破风箱。我儿尸身嘴里……含着证据！
火光中，赵通判举刀刺向沈夫子，刀尖反射着红光。老周用身体挡住刀锋，刀尖透背而出，
血喷在我脸上。温热黏腻，带着铁锈味。老周倒下时攥住赵通判官带，牙齿咬进对方手腕，
死不松口。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我儿……等你偿命……
6义庄停尸房结着白霜，寒气刺骨。我手指冻得发僵，指甲缝裂开渗血，一碰就疼。
撬开老周儿子的嘴时，牙床已发黑，牙齿松动。牙齿缝卡着半片纸，纸角沾着黑血。
是会试考题样本，印着东宫徽记，龙纹清晰。门外铁链拖地声逼近，金属刮擦声令人牙酸。
我缩进旁边一口空棺材装死，棺木冰冷刺骨。棺盖合拢刹那，
对面棺材缝里伸出一只青紫的手，指甲乌黑。指尖勾着张字条，纸页泛黄。
我屏住呼吸伸手去够，指尖碰到纸的瞬间，那手突然收紧。指甲掐进我虎口，
剧痛让我差点叫出声，咬住下唇才忍住。字条上墨迹晕开：赵瑾代笔，太子知情。
棺材突然被撬开，木屑飞溅。柳三娘举着火把，火光映出她眼底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快走！赵通判要烧义庄灭口！7义庄大火映红半边天，浓烟滚滚。
焦尸味混着账册墨香冲进鼻腔，熏得人头晕目眩。浓烟呛进肺里，我咳出黑痰，
喉咙火辣辣地疼。柳三娘带我挖开乱葬岗一座新坟，坟头土还松软。
铁锹铲到棺木时震得虎口发麻，虎口裂开渗血。棺内是空的，垫着厚厚账册，
纸页脆得一碰就碎。记录赵家十年科举舞弊名单，字迹工整，每页都按着梅花印。
最后一页画着梅花印，旁注：太子索贿三万两，换赵瑾会元。远处犬吠撕破夜空，
越来越近。追兵到了。柳三娘突然推我进枯井，井壁湿滑冰冷。记住，
你娘是被太子妃毒死的！茶里下了鹤顶红！井口传来她惨叫，骨头断裂声清脆。
我蜷在井底，听见上面杂沓的脚步声。血滴进眼睛里，温热腥甜，视线一片模糊。
8枯井深十丈，井壁长满青苔。我摔断了左臂，肘关节错位，疼得眼前发黑。
靠舔石壁湿苔活命，苔藓苦涩冰凉。第七天，舌头发麻，喉咙干得冒烟。井口垂下绳索，
粗糙的麻绳磨着手心。沈夫子独眼淌血，右臂缠着布条，布条已被血浸透。老周没死，
但只剩半口气。他吊我上去时，我看见他后背插着半截箭，
箭羽染黑——是东宫私兵的标记。私塾已被烧成白地，焦木冒着青烟。
焦木堆里翻出半本《论语》，书页焦黑卷边。书页夹着我娘的梅花簪，簪子完好无损。
沈夫子咽气前塞给我玉佩，玉质温润，刻着镇北二字。
他喉结滚动三次才挤出话：面圣时...用这个...找...
镇北王幼子死于赵家私兵之手，他等这天三年了。追兵火把已照到井口，光晕晃动。
我攥紧玉佩跳进邻家猪圈，烂泥没到膝盖。烂泥糊住口鼻，臭气熏天。猪崽拱我肋骨，
獠牙刮过皮肤。疼得眼前发黑，几乎昏厥。9猪圈墙洞外，站着穿褐色短打的汉子，
腰间别着短刀。刀尖抵住我喉咙，金属凉意刺进皮肤。他验过玉佩，割开我手臂埋入密信，
刀刃划过皮肉，血珠滚进泥土。三月后会试，你必须中会元。训练残酷，
每天背书到深夜。我日夜苦读，舌底生疮，说话都疼。
学会用血写字不晕——咬破舌尖提神，血腥味充满口腔。他教我辨毒，手法狠辣。
他掰开我下巴灌药汤，苦味冲进鼻腔，眼泪直流。赵家会在你茶里下哑药。会试前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