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凌晨三点的故障码江澈又一次梦见了那个漏洞。梦里，满屏的红色代码像血液一样流淌，
他拼命敲击键盘试图修复，可每修复一行，就会跳出十行新的错误。
陈默站在他身后冷笑：“看到了吗？完美的系统不需要修复，只需要重建。”惊醒时，
手机屏幕正对着他的脸。凌晨3:07。
屏幕上是《终局战场》的登录界面——他离职两年了，这游戏居然还没从他旧手机上卸载。
界面本该是酷炫的星空背景，此刻却在疯狂闪烁，红色的故障码像癫痫病人的眼球一样乱跳。
ING: SERVER_MERGE_IN_PROGRESS”江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些错误代码他太熟悉了——三年前，他在游戏的底层架构里发现过一个后门漏洞，
当时他连夜写了一份二十七页的报告，指出这个漏洞如果被恶意利用，
可能导致游戏规则反向影响物理世界。项目会上，陈默当众撕了他的报告。“杞人忧天。
”当时三十五岁、刚升任项目负责人的陈默用指关节敲着桌子，“游戏就是游戏，
代码就是代码。你以为我们写的是上帝脚本？”江澈坚持要修复，
陈默坚持这是“不必要的保守”。争执持续了三个月，最后江澈递了辞呈。离职那天，
他在服务器里偷偷植入了一个后门程序——不是为破坏，
只是一个程序员的本能：总要留条退路。没想到，退路成了生路。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更新提示：《终局战场》V7.0‘现实同步’版本更新中…3%…5%…“同步？
”江澈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他冲到阳台，想看看窗外——这个时间，
城市本该只有零星灯火，可今晚，整片夜空泛着诡异的淡蓝色荧光，像巨大的游戏加载界面。
对面楼的窗户突然炸开。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没有火光，没有巨响，
只是玻璃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从边缘开始像素化、分解、消失。
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站在窗前，手忙脚乱地操作手机，脸上写满惊恐。
江澈认出那是住七楼的李叔，退休教师，爱在小区花园里教孩子下象棋。
李叔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普通的光，是游戏里角色死亡时那种数据流消散的特效。
他的轮廓变得模糊，皮肤下透出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流，
整个人像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一样闪烁。“救…命…”声音被拉长、失真，像坏掉的录音带。
然后，他彻底消失了。阳台上只剩一部还在发光的手机，
屏幕上是《终局战场》的新手任务界面：任务失败：10分钟内熟悉基础操作。
惩罚：角色删除。地上，一个虚拟道具箱静静躺着。箱子半透明，
边缘有游戏里常见的金色光效，在现实世界的空气中悬浮、旋转，违反了一切物理定律。
江澈的手机震动了。更新完成。欢迎来到《终局战场：现实版》。
全球服务器已合并，物理规则已部分覆盖。
您已自动绑定玩家身份：江澈LV1。
今日任务：在24小时内抵达指定安全区坐标已发送。任务奖励：基础生存物资包。
失败惩罚：角色删除。窗外传来第一声尖叫。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连成一片。
整座城市像被按下了混乱键，
警报声、玻璃破碎声、哭喊声、还有——江澈辨认出那种声音——游戏里技能释放的特效音，
在现实世界里扭曲地回响。他冲回房间，抓起桌上的旧笔记本电脑。开机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这破机器是他大学时买的，离职后一直扔在角落吃灰，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等待的三十秒里，他听见楼道里传来奔跑声。“快！任务说击杀三个玩家就能升级！
”“那是我邻居！你疯了？！”“不杀他系统就要杀我！”江澈的手指在发抖。
他输入管理员密码，进入当年留下的后门接口——居然还能连通。
服务器数据像瀑布一样冲刷屏幕，
3,217,884实时更新倒计时至第一阶段结束：23小时41分三百万人。
三百万活生生的人，在不到二十分钟里，像李叔一样化作了数据流。
电脑终于连上了隐藏的通讯频道。江澈戴上耳机，敲击键盘的手稳了一些——这是肌肉记忆，
代码是他的母语。“老周？老周你在吗？”滋啦的电流声后，
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传来：“小澈？你那边怎么样？”“游戏入侵现实了，周叔。
陈默当年说的那个‘规则现实化’计划，他真做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江澈能想象老周的表情——五十八岁的前网络安全专家，江澈父亲生前的挚友，
一辈子都在和系统漏洞打交道，此刻听到最荒谬的噩梦成真。“来我这里。”老周终于说，
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我在旧防空洞改造的安全屋，坐标发给你。我搭了个临时通讯网，
覆盖半径五公里，还能撑一阵子。”“我马上——”话音未落，卧室门被撞开了。
三个人冲进来，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游戏里“战斗状态”的视觉特效。
为首的是楼下便利店的小王，平时总笑眯眯地给江澈留关东煮，此刻手里举着一把消防斧，
斧刃上缠绕着游戏里的火焰特效。“江哥…对不起…”小王的声音在抖，
但手上的斧头稳得可怕，“我的任务是…击杀一名玩家。我不杀你，
系统就要杀我…”另外两人也围了上来，一个拿着水果刀，
一个空着手但指尖有电光闪烁——游戏里的“雷电掌控”技能，居然在现实里生效了。
江澈慢慢举起手，脑子飞速运转。他瞥了一眼电脑屏幕，
后门程序正在解析当前区域的“规则参数”。有了——环境交互权限还没完全锁定。“小王，
你看窗外。”江澈说。三人下意识转头。江澈猛敲回车键。
他调用了后门程序里一个隐藏函数，短暂干扰了房间内的“物理模拟运算”。瞬间，
重力参数紊乱，所有没固定的东西——书本、水杯、椅子——全部飘浮起来，像失重太空舱。
“什么鬼？！”拿水果刀的男人惊呼。江澈趁机抓起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
撞开还没反应过来的小王，冲出门外。楼道里一片狼藉，几户人家的门敞开着，地上有血迹，
也有闪烁的虚拟道具。他不敢多看，沿着消防通道往下狂奔。手机震动，
新消息：您已触发‘环境交互异常’，警告一次。检测到未授权代码访问，
已标记为‘规则异常嫌疑’。您的新任务：前往旧城防空洞坐标已更新。
限时2小时。失败惩罚：立即清除。江澈苦笑。系统连他要去找老周都知道。
他冲出单元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钉在原地。
二、规则之下的幸存者街道变成了游戏地图。半透明的虚拟路标悬浮在空中，
指向各个“任务点”。便利店成了“补给站”，门口排着长队，人们用手机扫描货架，
货品直接化作数据流存入“背包”。公园变成了“PVP区域”，
里面传来技能对轰的声音和惨叫。
最诡异的是天空——巨大的半透明数据面板覆盖了整个天幕，
未选择：22%距离强制阵营选择：22小时18分一辆公交车撞进了街角的咖啡厅。
不是因为司机失误——江澈看到，公交车的车轮上缠绕着旋风特效，车头有个半透明的血条，
正在缓慢减少。这是游戏里的“载具单位”，显然被某个玩家当技能用了。
咖啡厅里爬出几个幸存者，其中一个年轻女孩格外显眼。她没像其他人那样惊慌逃窜，
而是蹲在一个受伤的老人旁边，手按在老人流血的额头上。
女孩的手心发出柔和的绿光——游戏里的“初级治疗术”。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女孩抬头，正好和江澈对视。她大概二十四五岁，扎着简单的马尾，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
江澈认出了那种眼神——不是麻木，不是疯狂，是努力保持理智的挣扎。“你能治疗？
”江澈走过去，保持安全距离。女孩点头，又摇头：“只有三次。
系统说我触发了‘玩家特权’，每天能免费用三次基础技能。但…”她咬了下嘴唇，
“系统也说我是‘规则异常者’，给我发布了清除任务。”手机震动，两人同时看向屏幕。
检测到两名‘规则异常者’近距离接触。
触发特殊事件：围剿任务已发布给半径500米内所有玩家。
任务目标：击杀江澈、林晓。奖励：稀有道具‘规则修正权限’×1。“跑！
”江澈抓起女孩的手腕。他们刚冲进旁边的小巷，街道那头就涌来十几个人，
眼睛冒着代表“任务中”的红光。有人手里凝出火球，
有人召唤出游戏里的宠物——一只半透明的数据狼，龇牙咧嘴地扑过来。“这边！
”女孩——林晓，江澈从她手机屏保上看到了名字——拉着他拐进更窄的岔路。
她对这片很熟，左拐右绕，居然甩掉了大部分追兵。在一个废弃的配电房后面，
两人停下来喘气。江澈的旧笔记本在奔跑中磕了一下，屏幕裂了条缝，但还能用。
“你是程序员？”林晓看着他电脑上的代码界面。“曾经是。《终局战场》的核心开发之一。
”江澈苦笑，“现在看起来，我算是帮凶。”“不。”林晓摇头，
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虚拟药水——瓶身在现实里呈现半透明，里面的液体流动着数据光效，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她告诉江澈，入侵发生时她在公司加班，
整个部门三十多人，只有她因为昨晚通宵打游戏，背包里存着几个保命道具。
当系统发布“十分钟内使用恢复药水”的任务时，别人都在疯狂找根本不存在的虚拟道具，
只有她点了一下屏幕。“王姐为了救我，推开我被车撞了。”林晓的声音很轻，
“我用治疗术救了她，但只恢复了外伤。她的内脏…系统判定‘损伤程度超过技能等级’，
不给治。”江澈沉默。他调出后门程序，试图解析治疗技能的底层逻辑。
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函数——技能效果不是真正的治愈，
而是在目标身上叠加一个“状态修正”，暂时覆盖物理损伤。一旦技能持续时间结束，
或者玩家死亡，覆盖就会解除，伤势会反弹。“这是假的。”江澈说，
“所有游戏道具、技能，都只是临时覆盖现实。系统在骗你们。”“我知道。”林晓笑了，
笑得很苦，“但有时候，人就需要一个谎言才能活下去。
”远处传来爆炸声——不是游戏特效，是真爆炸。有人把现实里的煤气管道当技能引爆了。
黑烟升起的地方，
了：秩序阵营比例：43%混乱阵营比例：39%越来越多的人在压力下做出选择。
江澈的坐标一直在闪烁，老周的安全屋在五公里外，这段路在平时不过是一趟公交车，
现在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他看了看林晓：“我要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你…”“我跟你一起。”林晓毫不犹豫，“系统已经标记我了，单独行动死得更快。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前进——避开主干道，钻小巷，爬围墙。
一路上见证了规则如何扭曲人性：超市里，
人们为了一瓶标注“饱食度+100”的虚拟罐头大打出手；居民楼上，
有人为了完成“高空击杀”任务，把邻居从阳台推下去；公园长椅上，一个老人静静坐着，
等待倒计时归零——他的任务是“静坐沉思24小时”，已经完成了23小时58分。
“为什么？”林晓轻声问，“为什么有人宁愿死也不杀人？”“因为有些人，”江澈说，
“到死都是人。”他们路过一家幼儿园。铁门紧锁，但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江澈犹豫了一下，翻墙进去。操场上，一个年轻女老师带着十几个孩子缩在滑梯下面，
外面有三个男人在砸门。“交出孩子！任务说要收集‘纯净灵魂’×10！
”一个光头男吼道。江澈看了看自己的技能栏——作为“规则异常者”，
系统没给他任何战斗技能，只给了一个鸡肋的“代码视觉”：能看到周围环境的规则参数。
他看到了：幼儿园的围墙，规则强度只有30%；而那三个男人，
每个人身上都叠加了五六个增益状态，规则强度超过150%。硬拼是找死。
但江澈注意到了别的东西——操场角落的沙坑，规则强度异常低，只有5%。
他调出后门程序，输入一行指令。沙坑突然塌陷，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流沙陷阱，
三个男人猝不及防掉了进去。“快走！”江澈朝老师喊。女老师带着孩子们从后门撤离。
最后一个孩子——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孩，跑到江澈面前，递给他一块糖：“叔叔，给你。
妈妈说，帮助别人会有好报。”糖是真实的，包装纸已经皱了，可能是孩子藏了很久的宝贝。
江澈接过糖，喉咙发紧。他们终于在天黑前抵达了旧防空洞。入口隐蔽在废弃工厂的地下室，
三重厚重的铁门后，是一个约两百平米的空间。
这里聚集了十几个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像林晓一样的普通职员。
老周坐在一台拼接出来的服务器前，五十八岁的人，背脊挺得笔直。看到江澈，
他摘下老花镜，长长舒了口气：“活着就好。”“周叔，这到底…”“如你所见，
游戏规则覆盖了物理法则。”老周指了指墙上的监控屏幕，显示着外面的世界，
“但不是完全覆盖——系统需要巨大的算力，目前只优先覆盖人口密集区。
偏远农村、深山老林，影响相对较小。”“陈默在哪？”“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老周调出一张全球数据图，“你看，秩序阵营的比例在稳步上升。陈默在设计任务时，
故意把‘遵守规则’的奖励设得很高，把‘反抗规则’的惩罚设得很重。
他在筛选——筛选出愿意服从他制定秩序的人。”林晓倒吸一口凉气：“那筛选后呢？
不服从的人会怎样？”老周没说话，
的一个数字：预计第一阶段清除数：1.2亿-1.5亿“他要清洗掉三分之一的人类。
”江澈的声音发冷，“然后，用剩下的三分之二，建立他那个‘完美世界’。
”安全屋的幸存者们安静下来。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开始啜泣，老人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年轻人眼神空洞。“那我们怎么办？”问话的是个高中生，校服还没换。
江澈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到老周的服务器。两台机器同时运行，
开始逆向解析游戏规则的核心算法。屏幕上，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
江澈的眼睛紧盯着每一行。“找到漏洞。”他说，“任何系统都有漏洞。
陈默以为他掌控一切，但他忘了——代码是他写的，服务器是他搭的，但玩家，
是活生生的人。”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记住这句话。”深夜，
安全屋的灯光调暗。人们挤在一起睡觉，林晓守在第一道门边放哨。江澈还在敲代码，
眼睛布满血丝。“你为什么不睡？”林晓递给他一杯热水——真正的热水，
用老周囤积的固体酒精烧的。“我在找陈默的服务器节点。”江澈揉了揉太阳穴，
“游戏要覆盖全球，需要超算中心级别的硬件。这种设施全国没几个，我能锁定范围。
”“找到了吗？”“找到了三个可能地点。但…”江澈皱眉，“陈默设了反破解协议，
任何试图定位或入侵的行为，都会触发惩罚任务。”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
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服务器扫描。
惩罚任务已发布：安全屋内所有人，一小时内击杀一只‘精英级数据生物’。
任务奖励：豁免本次惩罚。失败惩罚：全员清除。安全屋的警报凄厉响起。
监控画面上，工厂废墟里，一个三米多高的怪物正在成型——由废弃钢材和数据流拼接而成，
头顶有猩红的“精英级”标识，血条长得吓人。“它发现我们了！”放哨的高中生尖叫。
三、逃亡与觉醒怪物撞开了第一道铁门。老周当机立断：“启动备用电源，打开所有干扰器！
小澈，带非战斗人员从紧急通道走！”“周叔，你——”“我五十八了，活得够本了。
”老周笑了笑，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把改装过的信号枪——不是武器，是强电磁脉冲发生器，
“你们年轻，得活下去。找到陈默，结束这场闹剧。”江澈还想说什么，
林晓拉住了他：“别让他白费苦心。”他们带着妇女、老人和孩子，
从后方的通风管道爬出去。管道狭窄，成年人只能匍匐前进，婴儿的哭声在金属管道里回荡。
江澈殿后，回头看了一眼——老周站在服务器前，苍老的身影在应急灯下拉得很长。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老人最后说了一句。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强电磁脉冲无声爆发。监控画面瞬间雪花，安全屋的灯光全部熄灭，
外面传来怪物痛苦的嘶吼——数据生物最怕这种无差别的电子干扰。但江澈知道，
干扰持续不了太久，而且会暴露位置。他们爬出管道时，是在两公里外的河堤下。
夜空中的数据显示面板闪烁了几下，恢复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