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念念怕。”
怀里的小身子在发抖,带着奶气的哭腔,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林晚的心口反复切割。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那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女儿冰冷的尸体。
是她三年前的家。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空气里有淡淡的百合花香。
而她的怀里,是三岁的女儿念念,活生生的,热乎乎的。
念念小脸煞白,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
“念念做噩梦了,梦到……梦到好多血。”
林晚的心脏骤然缩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重生了。
重生在女儿念念出事的三年前。
上一世,她的亲姐姐林漱和姐夫顾衍舟,这对披着人皮的畜生,为了她丈夫沈屹留下的巨额遗产,制造了一场“意外”车祸。
念念当场被撞断了双腿,在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没能救回来。
而她,也在那场车祸中瘫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漱和顾衍舟以“照顾”她的名义,霸占了她的房子,吞掉了她所有的家产。
他们甚至当着她这个废人的面,在她和沈屹的婚床上翻云覆雨。
最后,林漱拔掉了她的氧气管,凑在她耳边,笑着说:
“妹妹,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命太好,嫁了个有钱又短命的丈夫。你的钱,你的房子,你的女儿……哦不,她已经死了。现在,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无尽的恨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林晚的四肢百骸。
她低下头,亲了亲念念柔软的额发,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微微颤抖。
“不怕,妈妈在。”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伤害我的念念。
林漱,顾衍舟。
我回来了。
来向你们索命了。
“叮咚——”
门铃声响起。
来了。
林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霜。
就是这一天。
上一世的今天,林漱和顾衍舟就是以“关心”她和念念为名,第一次开口向她“借”那笔用于他们公司周转的五十万。
那是他们罪恶的开始。
也是她噩梦的序幕。
林晚抱着念念站起身,走到门边,通过猫眼看向外面。
林漱和顾衍舟正亲密地站在一起。
林漱穿着一条漂亮的连衣裙,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
顾衍舟西装革履,英俊儒雅,手里还提着一个昂贵的水果篮。
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也是一对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林晚打开门。
“妹妹,一个人带孩子辛苦吧?我跟你姐夫来看看你和念念。”
林漱的笑容一如既往的亲切,仿佛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她弯下腰,就要去抱念念。
“念念,让姨妈抱抱。”
念念往林晚怀里缩了缩,怯生生地看着她。
上一世,念念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姨妈,每次都伸出小手要抱抱。
可现在,孩子最纯粹的直觉,让她感受到了危险。
林晚侧身躲开了林漱的手。
“她刚睡醒,有点认生。”
林漱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
“也是,小孩子嘛。”
顾衍舟适时地走上前,将水果篮递过来。
“林晚,这是我特意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车厘子,给念念吃的。”
他的声音温和而充满磁性,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上一世,林晚就是被他这副伪善的面孔骗得团团转,以为他是真心实意地帮助自己这个丧夫的孤苦女人。
可笑。
“谢谢姐夫。”
林晚接了过来,随手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没有请他们进来的意思。
气氛有些尴尬。
林漱和顾衍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是顾衍舟先开了口,他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林晚,最近公司出了点问题,资金链有点紧张。”
来了。
林晚心里冷笑。
她垂下眼帘,抚摸着念念的头发,语气平淡。
“是吗?姐夫的公司不是一直都经营得很好吗?”
顾衍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唉,商场如战场,哪有一直顺风顺水的。这次是遇到了一个大项目,前期投入太多,现在后续资金跟不上了。如果这个项目黄了,公司可能……可能就要破产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眉头紧锁,仿佛真的陷入了绝境。
林漱立刻接话,眼圈都红了。
“妹妹,你姐夫为了这个项目,人都瘦了一圈了。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看着林晚的脸色。
“我记得……沈屹走的时候,不是给你留了一笔钱吗?”
图穷匕见了。
林晚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林漱和顾衍舟心里莫名地打了个突。
今天的林晚,好像有点不一样。
但他们来不及多想,眼下的五十万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
林晚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漱和顾衍舟的眼睛同时亮了。
有戏!
“妹妹,你看……能不能先借我们五十万周转一下?等项目回款了,我们马上就还给你,还给你算利息!”
林漱拉住林晚的胳膊,语气急切又带着哀求。
林晚看着她,忽然笑了。
“姐姐,你记错了吧。”
林漱一愣。
“什么?”
“沈屹是给我留了钱,”林晚的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是,那笔钱,我前几天已经全部拿去投资了。”
什么?!
林漱和顾衍舟的脸色瞬间变了。
“投资?你投了什么?那么大一笔钱,你怎么能说投就投了!”
顾衍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那温文尔雅的面具几乎要挂不住了。
林晚像是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
“姐夫,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我看中了一个项目,觉得很有前景,就把钱都投进去了。怎么了?我自己的钱,难道不能自己做主吗?”
顾衍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煮熟的鸭子飞了!
那可是几百万!
他为了这笔钱,筹谋了多久,演了多久的戏!
现在,这个蠢女人竟然一声不响地就给投出去了?
林漱也急了,抓住林晚的肩膀用力摇晃。
“林晚你疯了!你懂什么投资?万一被骗了怎么办?你和念念以后吃什么?!”
她的指甲掐进了林晚的肉里。
很疼。
但这点疼,和上一世剜心之痛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林晚吃痛地皱起眉,一把推开她。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冷冷地看着失态的两人。
“钱我已经投了,现在一分都拿不出来。你们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念念要休息了。”
说完,她抱着念念,后退一步,作势就要关门。
顾衍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信。
林晚这个女人,一向没什么主见,胆小又懦弱。
沈屹死后,她更是六神无主,怎么可能突然有胆子拿几百万去投资?
这一定是借口!
她不想借钱!
“林晚,”顾衍舟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还是觉得我们好欺负?”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顾衍舟的耐心已经用尽了。
这个男人,骨子里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
她抱着女儿的手臂收得更紧。
“姐夫,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顾衍舟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你会明白的。”
他死死地盯着林晚,眼神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五十万,三天之内,我必须看到。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阴狠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说完,他拉着脸色煞白的林漱,转身就走。
“砰!”
林晚用力关上了门,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心脏狂跳。
怀里的念念被吓得小声啜泣起来。
“妈妈,那个叔叔……好凶。”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她知道,顾衍舟和林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不怕。
这一世,她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一座,通往地狱的坟墓。
至于那笔钱……
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的确是“投资”了。
只不过,不是投给什么项目。
而是投给了一个,能把顾衍舟的公司,彻底送上绝路的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林小姐,您要的资料,已经全部发到您的邮箱了。”
林晚走到电脑前,打开邮箱。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报告的主角,正是顾衍舟引以为傲的“宏远建设”。
偷工减料,财务造假,官商勾结……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顾衍舟光鲜亮丽的公司,内里早已烂透了。
他之所以急着要那五十万,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项目周转。
而是为了填补一个巨大的窟窿,用来贿赂质检部门的某个领导,好让他负责的那个“豆腐渣”工程,能够顺利通过验收。
而那个工程,就在三天后,会因为一场暴雨,彻底坍塌。
林晚的目光,落在了报告的最后一页。
那上面,是质检部门那位领导的名字,和他常去的一家私人会所的地址。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张记者吗?”
“我这里,有一份关于‘宏远建设’的惊天大料,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