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警官学校预录取电话时,我的指尖都在发烫。窗外的蝉鸣聒噪,
也盖不过我心脏擂鼓般的声音。我第一时间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妈!
我考上了!分数够了!爸爸的警号,我可以……”“啪!”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杯子被摔碎。紧接着,是妈妈淬了冰的咆哮:“就你这个水准的二流子,还想当警察?
重启你爸的警号?!江月,我警告你,少去丢你爸的脸!滚!”嘟嘟嘟——忙音像一把尖锥,
狠狠扎进我的耳膜。我如坠冰窟,失魂落魄地往家走,
却在暗巷里被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包围。为首的黄毛混混吐了口唾沫,
笑得不怀好意:“你就是江崇的女儿?听说你爸是缉毒专家,教出不少得意门生,
害得哥几个连点‘快乐’都找不到?来,跟哥几个走,去聊聊人生啊!”我攥紧了拳头,
拼死抵抗。但对方明显有备而来,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穿我的后腰,带走了我所有的力气。
意识模糊前,我想起了妈妈最后跟我说的话。妈妈,
我真的……丢了爸爸的脸吗……第一章血。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
正从我后腰的伤口里汩汩流出。力气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溜走。黄毛混混们见我倒下,
骂骂咧咧地在我身上踢了几脚。“真他妈晦气,这么不经打。”“算了,走吧,条子快来了。
”脚步声远去,巷子重归死寂。我趴在肮脏的地面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水泥,
上面混杂着雨水和不知名的污秽。好冷。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拖拽着,坠入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我仿佛又看到了爸爸。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把我高高举过头顶,胡茬扎得我咯咯直笑。“我们家小月亮,以后想做什么呀?
”“要当警察!跟爸爸一样,抓坏人!”“好!爸爸的警号是075331,等你长大了,
就把它传给你!”警号……075331……爸爸,对不起,
我可能……拿不到你的警号了。眼皮越来越重,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
一道急促的刹车声在巷口响起。有脚步声向我冲来。一双有力的大手将我抱起,
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和阳光的味道。“坚持住!喂!别睡!”那声音焦急,
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努力想睁开眼看清他的脸,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晕。然后,
彻底陷入黑暗。第二章消毒水的味道。白得刺眼的天花板。我动了动手指,
全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后腰的伤口更是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醒了?
”一个清朗的男声在旁边响起。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眉眼英挺,眼神锐利。他见我看他,
嘴角扯出一丝略显僵硬的微笑:“我叫沈淮,是你父亲以前带过的学生。”爸爸的学生?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沈淮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声音放缓了些:“别怕,
那些人已经被控制了,正在审。你感觉怎么样?”“我……没事。”我的声音干涩沙哑。
“医生说刀口离肾脏只差一公分,你还说没事?”沈淮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我低下头,没有说话。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妈妈冲了进来,
她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就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江月!你是不是疯了!你非要把自己折腾死才甘心吗!
”她不是关心我的伤,而是在质问我。沈淮站起身,挡在我面前:“阿姨,江月刚醒,
她需要休息。”妈妈看都没看他一眼,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尖利:“休息?她还知道休息?
她知不知道我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差点吓死!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是不是又去给你那个死鬼老爸招魂!”“妈!”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她冷笑一声,“你爸就是个疯子,为了那身狗屁警服连命都不要了!
现在你也要学他?江月,我告诉你,警察学校你别想了!你要是敢去,我就死在你面前!
”死……在我面前?就因为我想当警察,你就用死来威胁我?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沈淮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阿姨,
江崇队长是英雄。”“英雄?”妈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我,对沈淮吼道,
“英雄的下场就是家破人亡!我守了十几年的寡,把她拉扯大,不是让她去送死的!
你给我出去!这是我们的家事!”沈淮看了看我,眼神里满是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离开了病房。门关上的瞬间,妈妈所有的伪装都卸下了。她走到我床边,声音压得极低,
却字字如刀。“江月,忘了你爸,忘了当警察,安安分分找个工作嫁人。否则,
我们母女俩就一起下地狱。”她的眼神里没有爱,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近乎疯狂的恐惧。
第三章在医院躺了一周,妈妈每天都来,但我们之间的话不超过三句。
她只是冷漠地看着护工给我换药,然后放下保温桶,转身就走。仿佛我不是她女儿,
只是一个麻烦的陌生人。出院那天,沈淮来接我。他替我办好了手续,
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这是你父亲以前的办案笔记,我想,你可能会需要。
”我接过纸袋,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字迹,眼眶瞬间就红了。爸爸……回到家,
家里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妈妈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
我把纸袋放在茶几上,轻声说:“妈,我回来了。”她像是没听见。我深吸一口气,
走到她面前:“妈,我们谈谈吧。为什么你这么反对我当警察?是不是因为……你怕我出事?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她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怕你出事?”她嗤笑一声,“江月,你太高看自己了。
我只是不想再跟‘警察’这两个字有任何关系。你爸的死,已经够了。
”“可那是爸爸的理想!也是我的!”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理想?”她猛地站起来,
将茶几上的纸袋扫到地上,里面的笔记散落一地,“理想能当饭吃吗?
理想能让你爸活过来吗!江月,你跟你爸一样天真,一样蠢!”她指着地上的笔记,
歇斯底里地吼道:“把这些垃圾都给我扔了!我们家以后不准出现任何跟警察有关的东西!
”我跪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起爸爸的笔记。上面有他清秀的字迹,有他画的案件分析图,
甚至还有一页,他用幼稚的笔触画了一个小女孩,旁边写着:我的小月亮。眼泪,
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我不扔。”我抬起头,倔强地看着她,
“这是爸爸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你!”妈妈气得浑身发抖,她冲上来抢夺我手里的笔记。
我死死护在怀里,不肯松手。拉扯中,一本最厚的笔记掉在地上,书页翻开,
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滑了出来。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爸爸和妈妈,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笑容温和,亲昵地搂着妈妈的肩膀,而爸爸,则站在一旁,笑得有些勉强。
那个男人……我认识。是经常来我们家,被我叫做“周叔叔”的,市局副局长,周屹。
妈妈看到照片,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第四章“周叔叔……为什么会和你们在一起?”我捡起照片,心里充满了疑云。
周屹是爸爸的挚友,也是他的上司。爸爸牺牲后,他一直对我们家照顾有加,
逢年过节都会来看望我们。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可这张照片里的气氛,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妈妈的眼神躲闪,一把抢过照片,声音颤抖:“小孩子别乱问!
”她慌乱地将照片塞回笔记,连同所有东西一起抱起来,锁进了卧室的抽屉里。那把锁,
锁住的仿佛不是笔记,而是一个禁忌的秘密。妈妈在怕什么?接下来的几天,
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妈妈不再对我嘶吼,而是用一种更可怕的武器——冷暴力。
她当我是空气,不跟我说话,不做我的饭,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我知道,
她在逼我妥协。但我不能。我偷偷联系了沈淮,告诉他我的决定。“我想去警校,无论如何。
”电话那头,沈淮沉默了片刻,说:“好,我支持你。但是,
你母亲那边……”“我会处理好的。”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警校的政审通知很快就下来了。需要户口本和父母的签字。我拿着通知书,
鼓起勇气敲响了妈妈的房门。“妈,政审通知下来了,需要您……”“滚。
”门里传来她冰冷的声音。“妈,求你了,这是我唯一的梦想。”我把声音放得很低,
近乎哀求。门开了。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刀尖对着自己的手腕。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江月,你今天要是敢拿着这份东西出门,
我就把这条命还给你。”她疯了,她真的疯了。我看着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刀痕,
浑身的血液都凉了。这不是威胁,她是真的做得出来。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我踉跄着后退,撞倒了客厅的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妈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胜利的,
扭曲的笑容。就在我绝望之际,我的手机响了。是沈淮。我颤抖着接起电话,
他的声音急切而凝重:“江月,你父亲的死,可能不是意外。”第五章“你说什么?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我查了袭击你的那几个混混,
他们是本市一个叫‘黑蛇’的贩毒团伙的外围成员。而这个‘黑蛇’,
正是当年你父亲一直在追查的案子。”沈淮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他们为什么会认识我?还知道我爸的名字?
”“这正是我怀疑的地方。”沈淮说,“江月,你父亲当年的牺牲,
官方定论是在一次抓捕行动中,与毒贩火拼,不幸中弹。但卷宗里有很多疑点,
他中枪的位置,现场的弹道……都对不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爸爸的死……不是意外?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我心里滋生。我想起了妈妈的歇斯底里,
她对警察这个职业的极端憎恨,还有那张诡异的旧照片。一切的一切,
似乎都指向一个被刻意掩埋的真相。挂了电话,我再次看向妈妈。
她还保持着那个持刀的姿势,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妈。”我开口,声音异常平静,“爸爸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身体一僵,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厉声喝道:“跟你没关系!你只要记住,离警察远远的!
”“是不是和周屹叔叔有关?”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你胡说什么!”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周屹是你爸最好的兄弟!
这些年要不是他,我们娘俩早就饿死了!”最好的兄弟?我脑海里闪过那张照片,
周屹搂着她,而爸爸站在一旁。一种可怕的猜测在我心中成形。我没有再跟她争辩。
我假装妥协了。我当着她的面,将那份政审通知书撕得粉碎。“妈,你赢了。
我不去当警察了。”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收起了刀,疲惫地挥了挥手:“出去吧,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转身离开,关上门。在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脸上所有的顺从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和决然。妈,对不起。
有些真相,我必须亲手揭开。哪怕与你为敌。第六章我需要力量。
我需要一个能让我接触到真相的身份。警校,我必须去。我联系了沈淮,告诉他我的计划。
“政审签字……我想到了办法。”第二天,我带着一份伪造的、签着妈妈名字的同意书,
和沈淮一起去了市局。负责政审的警官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我,眉头微皱。
“你母亲……真的同意?”“是的,她一开始有些担心,但我说服她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月?
你怎么在这里?”是周屹。他穿着一身警监常服,笑容和煦地走了进来。我心里咯噔一下,
手心瞬间冒出冷汗。他怎么会在这里?负责政shen的警官立刻站了起来:“周局。
”周屹点点头,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文件上,笑着问:“这是……准备上警校了?好事啊!
你妈妈总算想通了。”他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真心为我高兴。但我却从他的眼神深处,
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阴冷。“是啊,周叔叔。”我挤出一个笑容,“妈妈她……想通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以后有什么困难,
尽管来找周叔叔。你爸不在了,我就是你亲叔叔。”亲叔叔?我只觉得他碰过的地方,
像是有毒蛇爬过,一阵恶寒。有了周屹的“背书”,政审进行得异常顺利。走出市局大楼,
阳光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沈淮开着车在路边等我,见我出来,立刻下车。
“怎么样?”“过了。”我把文件递给他,脸色却依旧凝重,“我刚才……见到周屹了。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沈淮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太主动了,
主动得不正常。”沈淮发动了车子,“江月,我怀疑,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我明白。
”我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沈淮,我爸的笔记,你破译得怎么样了?”“有一些进展。
”沈淮从副驾驶拿出一个小本子,“你爸在笔记的最后几页,用一种密码记录了一些东西。
我比对了他的工作习惯,发现这是一种日期密码。
”他指着本子上的一串数字:“‘0715,雨,蛇出洞’。0715是你爸牺牲的日子。
‘蛇’,应该就是指‘黑蛇’。‘蛇出洞’,说明那天他们有一次重要的交易。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正是我们要查的。”沈淮的表情严肃起来,“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