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归途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拖着行李箱走在出站通道里,
我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有些疲惫,嘴角却带着一丝放松的笑意。
这次出差原本定的是五天,因为对方公司配合度高,效率奇快,三天就把所有事情搞定了。
我没跟家里说改签的事,想着给陈放一个惊喜。陈放是我老公,我们结婚六年了。六年,
说起来不长不短,但也足够把一对激情四射的情侣磨成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室友。他是程序员,
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技术经理,我是市场部的策划,经常要往外地跑。我们没有孩子,
不是不能生,是陈放说再等等,趁着年轻多攒点钱,
不想让孩子一出生就跟着我们还房贷受苦。我觉得他说得对,就没再提。
我们的感情谈不上轰轰烈烈,但也算相敬如宾。他记得我的生日,逢年过节会发红包,
偶尔加班回来会给我带一份楼下的烤串。我给他买衣服,熨衬衫,
出差回来总会带当地的特产。朋友们都说我们是模范夫妻,我听了也暗自得意,
觉得自己的婚姻虽然平淡,但稳稳当当,像一艘停在内港的船,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可是大概是从去年开始吧,有些东西变了。他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手机永远扣着放,
洗澡也要把手机带进浴室。我问他怎么跟手机这么腻歪,他说刷短视频,
现在年轻人的习惯都这样。我信了。甚至有时候他周末说要去公司赶项目,
我也只是嘱咐他早点回来,别老吃外卖,对胃不好。不是我心大,是我觉得,
我们之间是有信任的。谈恋爱三年,结婚六年,九年的时间,我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的掌纹。
陈放这个人,闷,宅,社交圈窄得可怜,除了几个大学同学偶尔聚聚,就是和同事吃个饭。
他能有什么花花肠子?我甚至觉得自己有时候挺好笑的,疑神疑鬼的,
跟那些没安全感的怨妇有什么区别?所以这次回来,我特意没告诉他。不仅想给他惊喜,
也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大度”是对的。出租车在城市的灯火里穿行,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到家要做什么。冰箱里应该还有鸡蛋和西红柿,要不煮个面?不对,
这都九点多了,陈放肯定吃过了。那就洗个澡,敷个面膜,等他看到我突然出现,
会不会像以前谈恋爱时那样,眼睛亮起来,然后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想到这儿,
我忍不住笑了。车停在小区门口,我付了钱,拖着箱子往里走。小区的绿化很好,
这个季节桂花刚谢,空气里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香气。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我的心跳也莫名快了一拍。大概真的是太久没见他了。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
我们家在走廊尽头,我摸出钥匙,轻轻插进锁孔,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鞋柜旁摆着陈放的皮鞋,还有一双我没见过的女鞋。细跟,尖头,裸粉色,
款式很新。我的动作顿了一下。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同事来家里谈事?表妹来了?
不对,表妹从来不穿这么高的鞋。我放下行李箱,没换鞋,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客厅没开灯,
只有电视墙那儿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是卧室的方向。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还有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抱抱嘛,
不然我睡不着。”然后是陈放的声音,温柔得我几乎不认识:“好,抱抱,快睡吧,乖。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迅速冷却下去,冷得我指尖发麻。我站在原地,
像被人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他在哄一个女人睡觉。
在我们那张我们一起挑选、一起睡了六年的床上。我该冲进去的。抓奸在床,扇耳光,
扯头发,大喊大叫,让全楼的人都来看看这个不要脸的男人。这是电视剧里的情节,
也是任何一个正常女人该有的反应。可我没有。我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怎么,
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就在这时,里面又传来陈放的声音,这次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那个女人倾诉:“快了,别急。我今天……背着我老婆,
把离婚申请交上去了。等一个月冷静期一过,我就自由了。”离婚申请。交上去了。自由了。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一字一字钉进我的耳朵里,钉进我的心脏里。我突然就不冷了。
也不抖了。整个人变得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原来如此。
原来他已经迫不及待到这种程度了,原来这九年的感情,在他嘴里只是需要摆脱的“束缚”。
他不是加班,是在陪新人。他不是刷手机,是在哄新人。他不是累了,
是厌倦了家里的黄脸婆。我没有推开门。我甚至没有惊动他们。我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间谍,
慢慢地、悄无声息地退回了玄关,拿起我的行李箱,轻轻打开门,再轻轻关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站在走廊里,我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电梯门打开又关上。
我下到车库,把行李箱放回出租车后备箱,报了另一个地址。那是我们当初买婚房的银行。
二、 真相坐在出租车上,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密码是我的生日,
陈放从来没改过。他说懒得记那么多密码,用我的方便。我曾经为这个细节感动过,
觉得这是他不设防的表现。现在想来,他大概是真的懒,懒到连背叛都懒得用心掩饰。
账户余额显示:1,843,762.00。一百八十四万。这是我们结婚六年的全部积蓄。
我的工资,他的工资,年终奖,份子钱,爸妈给的压岁钱,全在里面。
我们本来打算再过两年换个大点的房子,或者在学区好的地方付个首付,
将来有了孩子上学方便。我把这个数字看了三遍,然后退出APP,打开通讯录,
找到银行的客户经理小周。我们买理财时加过微信,平时逢年过节她还会发个问候。
“周经理,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家有点急事,明天一早需要办理大额转账,
把你们行里我名下所有能取的活期、理财、定期,全部转到我的另一张卡上。
明天一开门我就来,你能帮我提前协调一下额度吗?”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小周就回了:“林姐,没问题!我明天八点半就在行里等您。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需要帮忙尽管说。”我回了个“谢谢”,没多说。然后我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结婚证,
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房产证,在书柜最下面那层的档案袋里。我的首饰,
其实也没什么值钱的,结婚时的那套三金,还有我自己买的两条项链,
都在梳妆台的首饰盒里。这些我都要拿走吗?不。我在“首饰盒”后面打了个叉。那些东西,
沾染了那个房间的味道,我不想要了。我要的只有钱。我仔细回想,这个家里的大件,
车是陈放的名字,房是婚后共同财产,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但存款是联名账户,我是共有人,
我有权处置属于我的那一半。不对。我凭什么只拿一半?结婚六年,为了支持他的事业,
我包揽了所有家务。他的衬衫是我熨的,他的胃是我养的,
他的父母是我逢年过节买东西寄回去的。我流过产,因为他说暂时不想要孩子,
我乖乖地去医院,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我放弃了多少升职的机会,
就因为他说家里总得有个人顾着。现在他想用一个月“冷静期”来打发我,
把我和这六年的付出一起“冷静”掉?我冷笑一声,把“一半”划掉,
重新输入两个字:全 部。不是我贪心,是他教会我的。在这个家里,
既然感情已经可以明码标价地被背叛,那钱,就该是我应得的遣散费。第二天一早,
我七点就起了。其实我一夜没睡,但精神却出奇地好,像是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
我洗了把脸,没化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八点二十就到了银行门口。小周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我,她热情地迎上来,眼里带着一丝好奇。“林姐,这边请。”VIP室里,
她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开始操作电脑。我名下有三笔定期,两笔理财,加上活期,
总共一百八十四万。“林姐,这些理财有的还没到期,
如果提前赎回会损失一部分收益……”“全部赎回,不计损失。”我打断她。
小周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我看着她操作,心里在飞快地计算。
陈放的工资卡也是这个银行的,但他那张卡里钱不多,他平时花销大,
每个月只把房贷和固定储蓄转过来,剩下的自己留着。他那张卡里,估计也就几万块。
没关系,大头在这儿。转账需要验证,密码、身份证、人脸识别,一道一道过。
当最后一步完成,屏幕上显示“转账成功”时,我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周经理,
能给我开一张本票吗?或者帮我全部提现?”我问。小周愣了:“全部提现?林姐,
这……一百八十多万,您得提前预约,而且这么大额现金,不安全也不方便。”我想了想,
也是。一百多万现金堆起来像座小山,我总不能扛着麻袋走吧。“那这样,转到这张卡里。
”我推过去一张另一家银行的储蓄卡。那是我自己的私房卡,陈放不知道,
里面原本只有几万块的私房钱。又是一通操作。钱从这家银行,流向了那家银行,
从“我们”的钱,变成了“我”的钱。全部弄完,已经快十点了。我谢过小周,
走出银行大门。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觉得空气从来没这么清新过。手机响了。是陈放。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公”两个字,
觉得有些讽刺。我接起来,声音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喂?”“你去哪儿了?
”陈放的声音有点急,“我早上起来看你不在,行李箱也不在,你出差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哦,”我说,“改签了,昨晚就回来了。看你睡了,就没吵你,今天约了个朋友谈事,
早点出来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他说:“那……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去买点菜。”晚上回去吃饭?
我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是打算一边哄着小情人,一边跟老婆吃饭维系感情,
等着离婚冷静期一到,就体体面面地把我扫地出门?“看情况吧,不一定。”我说,
“先挂了。”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订了一张去云南的机票。下午四点起飞。
那里有个古镇,是我一直想去但没时间去的地方。陈放嫌古镇没意思,
说都是卖义乌小商品的,不如在家打游戏。我就一直没去成。现在我一个人去。
三、 逃离回家收拾行李是个技术活。我得在陈放下班之前,把真正需要的东西拿走,
还不能让他看出异常。我打开衣柜,把我自己的衣服叠好,塞进一个大行李箱。几件常穿的,
几件换季的,塞得满满当当。书房里,我翻出我的各种证书、大学毕业证、过往的项目资料,
这些都是我吃饭的本钱,得带走。抽屉最深处,有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