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中的红砖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这座城市的脊梁。
老陈把最后一车红砖推进了尚未封顶的毛坯房走廊，雨水顺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淌下来，混着泥浆，滴在他那双磨得发亮的解放鞋上。他抹了一把脸，从口袋里掏出半包被压扁的“红塔山”，刚想点，又看了看满地的灰尘和还没干的水泥，硬生生地把烟塞回了口袋。
“陈师傅，这雨太大了，要不先歇会儿？”年轻的学徒小刘抱着几袋腻子粉，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歇啥歇？”老陈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川渝口音，“这墙刚砌了一半，淋了雨就废了。赶紧把那块塑料布扯过来，盖好！干活要讲究个‘趁热’，水泥也是有脾气的，你冷着它，它就跟你闹别扭。”
老陈叫陈建国，五十二岁，在这个城市干了三十年的泥瓦匠。他的手像两把粗糙的锉刀，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白灰。在装修圈子里，老陈是个异类。别人干活讲究“快”，怎么省事怎么来，能糊弄就糊弄；老陈干活讲究“死”，横平竖直，缝隙均匀，多一毫米他都要铲了重做。
因为这份“死脑筋”，他的工价比同行高出一截，但回头客却最多。包工头们都爱用他，因为只要老陈接手的活，验收时基本不用操心，业主挑不出毛病。
今天这户人家，是位于市中心高档小区“云锦壹号”的大平层，面积一百八十平米，业主是个姓王的女人。
关于这位王业主，工地上早就传开了。有人说她是有钱没处花的阔太，有人说她是刚离异心情不好的女强人，还有人说她是那种拿着放大镜找茬的“职业挑刺员”。
“陈叔，听说这女业主特难缠，”小刘一边盖塑料布一边小声嘀咕，“前面的水电工老李就是被她骂走的，说老李走的线不够直，其实那线埋在地底下，谁看得见啊？”
老陈冷哼一声：“看不见就不好好干？那是给鬼住的吗？做人要凭良心，干活要凭手艺。她爱挑就让她挑，只要我老陈没做错，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正说着，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哒、哒、哒”，像是敲在人心坎上的鼓点。
门被推开了，一股昂贵的香水味瞬间冲散了屋里的霉味和水泥味。
进来的女人四十岁上下，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头发烫着精致的大卷，脸上化着无懈可击的妆。只是那双眼睛，此刻正冒着火，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房间里扫射。
她就是王丽娜。
“这就是新来的泥瓦匠？”王丽娜没看老陈，而是盯着那一堆红砖，眉头皱成了川字，“怎么堆得这么乱？像个垃圾场一样！我花了这么多钱买这套房子，不是让你们来糟蹋的！”
老陈放下手里的瓦刀，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卑不亢地迎上去：“王老板，砖是刚运上来的，还没来得及码放。我们干活有规矩，材料随用随搬，不会一直占着道。”
王丽娜终于正眼看了老陈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你是负责人？我看你这身衣服也不像啊。我告诉你们，我这房子可是要住一辈子的，每一个平方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要是有一点不满意，我绝不付款，还要让你们滚蛋！”
“王老板，您放心。”老陈语气平静，“我老陈干了三十年，还没遇到过因为手艺不好拿不到钱的。您要是觉得哪不行，当场指出来，我立马改。改到您满意为止。”
“哼，嘴挺硬。”王丽娜冷笑一声，走到刚砌好的那面隔墙前，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墙面上划了一道，“这缝，宽了。那边，窄了。还有这阳角，不够直。重新拆了！”
老陈走过去，拿出自己的水平尺和靠尺，往墙上一贴。气泡稳稳地停在中间，靠尺与墙面严丝合缝，连一张A4纸都插不进去。
“王老板，”老陈指着尺子说，“这墙，垂直度误差不到一毫米，灰缝宽度控制在八到十毫米之间，这是国标，也是行规里的最高标准。您说的宽了窄了，可能是光线问题，或者是您心里的那杆秤，跟我们的尺子不一样。”
王丽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满身泥灰的老头敢跟她顶嘴。她的脸瞬间涨红了，声音提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这座城市的脊梁。
老陈把最后一车红砖推进了尚未封顶的毛坯房走廊，雨水顺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淌下来，混着泥浆，滴在他那双磨得发亮的解放鞋上。他抹了一把脸，从口袋里掏出半包被压扁的“红塔山”，刚想点，又看了看满地的灰尘和还没干的水泥，硬生生地把烟塞回了口袋。
“陈师傅，这雨太大了，要不先歇会儿？”年轻的学徒小刘抱着几袋腻子粉，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歇啥歇？”老陈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川渝口音，“这墙刚砌了一半，淋了雨就废了。赶紧把那块塑料布扯过来，盖好！干活要讲究个‘趁热’，水泥也是有脾气的，你冷着它，它就跟你闹别扭。”
老陈叫陈建国，五十二岁，在这个城市干了三十年的泥瓦匠。他的手像两把粗糙的锉刀，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白灰。在装修圈子里，老陈是个异类。别人干活讲究“快”，怎么省事怎么来，能糊弄就糊弄；老陈干活讲究“死”，横平竖直，缝隙均匀，多一毫米他都要铲了重做。
因为这份“死脑筋”，他的工价比同行高出一截，但回头客却最多。包工头们都爱用他，因为只要老陈接手的活，验收时基本不用操心，业主挑不出毛病。
今天这户人家，是位于市中心高档小区“云锦壹号”的大平层，面积一百八十平米，业主是个姓王的女人。
关于这位王业主，工地上早就传开了。有人说她是有钱没处花的阔太，有人说她是刚离异心情不好的女强人，还有人说她是那种拿着放大镜找茬的“职业挑刺员”。
“陈叔，听说这女业主特难缠，”小刘一边盖塑料布一边小声嘀咕，“前面的水电工老李就是被她骂走的，说老李走的线不够直，其实那线埋在地底下，谁看得见啊？”
老陈冷哼一声：“看不见就不好好干？那是给鬼住的吗？做人要凭良心，干活要凭手艺。她爱挑就让她挑，只要我老陈没做错，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正说着，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哒、哒、哒”，像是敲在人心坎上的鼓点。
门被推开了，一股昂贵的香水味瞬间冲散了屋里的霉味和水泥味。
进来的女人四十岁上下，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头发烫着精致的大卷，脸上化着无懈可击的妆。只是那双眼睛，此刻正冒着火，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房间里扫射。
她就是王丽娜。
“这就是新来的泥瓦匠？”王丽娜没看老陈，而是盯着那一堆红砖，眉头皱成了川字，“怎么堆得这么乱？像个垃圾场一样！我花了这么多钱买这套房子，不是让你们来糟蹋的！”
老陈放下手里的瓦刀，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卑不亢地迎上去：“王老板，砖是刚运上来的，还没来得及码放。我们干活有规矩，材料随用随搬，不会一直占着道。”
王丽娜终于正眼看了老陈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你是负责人？我看你这身衣服也不像啊。我告诉你们，我这房子可是要住一辈子的，每一个平方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要是有一点不满意，我绝不付款，还要让你们滚蛋！”
“王老板，您放心。”老陈语气平静，“我老陈干了三十年，还没遇到过因为手艺不好拿不到钱的。您要是觉得哪不行，当场指出来，我立马改。改到您满意为止。”
“哼，嘴挺硬。”王丽娜冷笑一声，走到刚砌好的那面隔墙前，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墙面上划了一道，“这缝，宽了。那边，窄了。还有这阳角，不够直。重新拆了！”
老陈走过去，拿出自己的水平尺和靠尺，往墙上一贴。气泡稳稳地停在中间，靠尺与墙面严丝合缝，连一张A4纸都插不进去。
“王老板，”老陈指着尺子说，“这墙，垂直度误差不到一毫米，灰缝宽度控制在八到十毫米之间，这是国标，也是行规里的最高标准。您说的宽了窄了，可能是光线问题，或者是您心里的那杆秤，跟我们的尺子不一样。”
王丽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满身泥灰的老头敢跟她顶嘴。她的脸瞬间涨红了，声音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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