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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姜笙给刑警队长傅砚辞病危的养女捐了骨髓。
借着这份天大的恩情,她成了人人艳羡的傅太太。
人前,傅砚辞揽着她的肩膀,一身挺括的西装掩不住骨子里的凌厉,冷硬的眉眼难得温和:“能娶到笙笙,是我和女儿的福气。”
人后,副队长递上结案报告:“傅队,当年的涉黑大案彻底收网了,局里都在传你要高升,您家里这出戏,差不多该收尾了吧?”
这两年,傅砚辞连破大案,成了市局里最年轻、手腕最铁血的刑警大队长,加上京圈傅家太子爷的背景,黑白两道没人敢惹。
“还有半年。”男人翻着案卷,头都没抬,“合约到期,西郊那家孤儿院的产权,傅家会按约定过户给她。”
对,他们只是合约夫妻。
两年来,同吃同住,相敬如宾,没有越界,更没有爱。
还有半年,这场戏就该散了。
市局联合傅家主办的慈善晚宴。
姜笙穿着得体的束腰礼服,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傅队和太太真是郎才女貌,这杯我敬二位。”来攀交情的老总满脸堆笑。
傅砚辞微微碰杯,眉眼冷峻,神色淡然。
姜笙极其自然地替他挡下半杯酒:“王总客气了,您和夫人的金婚才叫人羡慕。”
等外人走远,姜笙揉了揉笑僵的脸颊,压低声音:“这名利场的戏,演起来真累。”
傅砚辞端着酒杯,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声音极低也极冷:“拿了傅家的好处,就演好傅太太的本分。”
“傅队放心。”姜笙垂下眼睫,“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这两年,她一直很清醒。
她图的,是西郊那座孤儿院,那是她长大的地方,当年那片地被黑心开发商强拆,老院长跪在推土机前磕破了头都没用,只有背景深厚的傅砚辞能保下那块地。
是她拿着骨髓配型成功的报告,敲开了傅砚辞的门。
“结婚两年,孤儿院的地,傅家出面买下来,归我。”
他当时穿着警服,咬着烟,目光审视犯人一样盯着她,只问了一句:“懂规矩吗?”
她懂。
傅家逼着他联姻,给养女找个名义上的母亲,但他心里却藏着个不能碰的白月光,她这种没背景、有软肋的,最适合用来占着傅太太的位置,替他挡下长辈的催促。等那个人回来,她自觉腾位置。
这笔买卖,很公平。
宴会过半,姜笙觉得闷,正想去透透气。
大厅的门被人推开。
林夏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裙,像一团灼目的烈火,灼烧了所有人的视线。
“砚辞,好久不见。”
身旁,傅砚辞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姜笙侧过头,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向来冷静克制、连枪顶在脑门上都不眨眼的刑警队长,眼底瞬间翻涌起红血丝和压抑的狂热。
正主回来了。
“夏夏……”傅砚辞的声音哑得厉害。
“听说今天慈善晚宴你也在,我来凑个热闹,不介意吧?”林夏走近,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姜笙身上,带着天然的优越感,“这位就是姜小姐?砚辞跟我提过你。”
姜笙伸出手,落落大方:“林小姐,欢迎回国。”
林夏没握,反而看向傅砚辞,娇声抱怨:“砚辞,那边有几个旧相识,陪我去喝一杯?”
傅砚辞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姜笙,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你去休息室待着。”
说完,他甚至没等姜笙点头,就被林夏挽着手臂带走了。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玩味、讥诮。
姜笙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无所谓地笑了笑,也好,不用踩着高跟鞋假笑了。
但麻烦躲不掉。
她在休息室刚坐下没十分钟,门就被推开了。
林夏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走进来。
“姜小姐,用骨髓换来的傅太太,当得舒坦吗?”
姜笙抬眼,看着这个长得漂亮但咄咄逼人的女人,语气平静:“舒不舒坦,林小姐不是看见了吗。”
林夏冷笑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不过是我不在的时候,砚辞为了照顾他女儿,随手找来的一个廉价血库兼保姆罢了,真以为能扒着傅家一辈子?”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姜笙本来就没打算惹事,但也不想被指着鼻子骂。
“林小姐既然这么有自信,不如现在就让傅砚辞拿着离婚协议来找我,冲我撒泼,显得你很没底气。”
这句话精准地踩爆了林夏的雷区。
她眼神一狠,手腕猛地一翻。
满满一杯猩红的酒液,兜头泼在了姜笙雪白的礼服上!
酒水顺着锁骨流进深V的领口,狼狈至极。
外面跟过来看热闹的名媛发出一声惊呼。
“真泼了啊……”
“废话,正主打小三,能手软?”
姜笙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
好极了。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丢脸,傅家也跟着丢脸,这林夏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林夏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扔,居高临下:“姜笙,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价。在我面前,你连提鞋都不配。”
姜笙没说话,反手端起桌上的一杯香槟。
林夏往后退了一步,厉声道:“你敢!”
姜笙眼神极冷,她连死都不怕,还怕泼一杯酒?
就在香槟即将泼出的瞬间,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从旁边斜插进来,像擒拿犯人一样,铁钳般死死扼住了她的手腕!
傅砚辞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眼神凌厉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他看着姜笙一身狼狈,又看了看旁边红着眼眶的林夏,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夏抢先开口,声音带上了委屈的哭腔:“砚辞,我只是想跟姜小姐喝杯酒,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她非要拿香槟泼我……”
姜笙气笑了。
真有意思,泼酒的人倒委屈上了,她没有争辩,只是看着傅砚辞。
这两年,虽然是做戏,但傅砚辞从来没让她受过外人的委屈,他说过,他穿这身警服,就绝不会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撒野。
今天这事,瞎子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她等他一句话。
傅砚辞的目光在姜笙满是酒渍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随后,他薄唇轻启:“给夏夏道歉。”
姜笙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明明看到了她身上的红酒,明明知道错不在她!
为了林夏,他连最基本的底线和公道都不要了?
“傅砚辞,你让我跟她道歉?”姜笙的声音都在发颤。
傅砚辞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眼神中属于刑警队长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冷冷吐出几个字:
“姜笙,别逼我动粗,想想孤儿院那块地。”
孤儿院。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把姜笙从头浇到脚,浇灭了她所有的不甘和愤怒。
她僵硬地垂下眼睫。
所有的尊严、委屈、屈辱,全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生生碾碎,咽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