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地狱爬回来的那天,没有质问我的妻子顾清寒,为何我拨出的三百三十三通求救电话,
她一通都未曾接听。我也没质问她,为何她坐拥千亿身家,
却连区区五百万的赎金都不愿支付。我甚至,在医生询问家属联系方式时,
平静地说:“我父母双亡,是个孤儿。”当晚,那个我爱了三年的女人,身着高定风衣,
妆容精致地出现在我的病房门前,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她微微蹙眉,
语气里带着一丝惯有的不耐:“陈屿,住院了为什么不联系我?”我看着她,
这个我曾经视为神明的女人,轻轻地笑了。“顾总,我想我们之间,还没熟到那种地步。
”第一章消毒水的味道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浸泡得发白。我躺在病床上,
左手手腕空荡荡的,被雪白的纱布包裹着,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残次品。
护士小姐姐进来换药,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同情和惋惜。“陈先生,您的恢复情况很好,
就是……唉,以后尽量避免提重物了。”她声音很轻,生怕触碰到我的伤口。我点点头,
说了声“谢谢”。我的情绪很稳定,稳定到我自己都觉得可怕。没有哭,没有闹,
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我的心,连同我被割断的手筋,
一同死在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护士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死寂。我偏过头,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三个月,整整九十二天。我像一条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
每天的食物是馊掉的馒头和浑浊的水。那些人每天都会换着花样折磨我,用烧红的铁棍,
用带着倒刺的鞭子。他们说,只要顾清寒支付五百万,就放我走。五百万。
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顾氏集团的总裁顾清寒而言,不过是她名下一辆跑车的价格,
甚至不够她买一只限量款的包。我每天都在期盼,期盼她能像天神一样降临,
把我从这个地狱里拉出去。我用尽一切办法,打出了三百三十三通电话。每一通,
都石沉大海。直到最后,我的希望被彻底碾碎。我听见绑匪头子在打电话,语气轻蔑又得意。
“顾总果然是生意人,够爽快!为了区区一个上门女婿,就放弃城南那块地?不可能的嘛!
她说那种废物,死了就死了,正好给她省点心。”“哦,对了,她还说,
她正忙着安慰她那个从国外回来的白月光林泽呢,没空管这种小事。”那一刻,
我身上所有的伤口,似乎都不疼了。哀莫大于心死,原来是这种感觉。原来,我这条命,
连五百万都不值。原来,我的生死,比不上她白月光的一点情绪。是忠叔,
我父亲留下的老管家,带着人找到了我。当我被抬出来,看到阳光的那一刻,我没有哭。
我只是平静地对忠叔说:“从今天起,陈屿已经死了。”病房门被推开,打断了我的思绪。
顾清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她的助理。她还是那么美,美得不近人情,
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冰雕。她将一份文件丢在我的床头柜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是城南项目的补充协议,你签一下。”她的语气,是命令,不容置喙。
我没有看那份文件,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三年了,我以一个入赘女婿的身份,
在她身边卑微地活着,为她打理生活,为她处理那些她不屑于顾及的琐事,甚至为了保护她,
主动放弃了陈家继承人的身份。我以为,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我捂热了。原来,
是我自作多情。“顾总。”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离婚吧。
”顾清寒的动作顿住了。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好看的眉毛挑了起来,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陈屿,你又在玩什么把戏?欲擒故纵?”“我没有,
”我平静地看着她,“我是认真的。”“离婚?”她冷笑一声,环抱着双臂,
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你凭什么?离开我,你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跪着求我,让你留在顾家的?”我没有忘记。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我缓缓撑起身体,因为牵动伤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我拿起笔,
在床头柜上那份协议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离婚协议书,
我会让律师明天送到你的办公室。”写完,我把文件推到她面前。顾清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解,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陈屿,
你疯了?”第二章我没有疯。我只是醒了。“我没疯,顾总。”我靠回床头,
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一些,“我只是想通了。”顾清寒的眼神愈发冰冷,
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下属。“想通了?想通了就要离婚?陈屿,
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对你太好了,让你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错觉?”太好了?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一个淬了毒的笑话。我想起那三百三十三通未接来电。
想起绑匪口中她那句“死了就死了”。想起我被挑断手筋时,
她正陪着她的白月光在高级餐厅里谈笑风生。这就是她所谓的“太好了”?我没有跟她争辩,
因为毫无意义。跟一个从不把你放在心上的人解释你的痛苦,无异于对牛弹琴。“顾总,
如果你没别的事,可以离开了。我需要休息。”我下了逐客令,语气礼貌而疏离。
顾清寒的助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这三年来,他何曾见过我用这种态度和顾清寒说话。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我陈屿,就是顾清寒身边最听话的一条狗。
顾清寒显然也被我的态度激怒了。她精致的面容上覆盖了一层寒霜,胸口微微起伏。“陈屿,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你刚才说的话,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必了。
”我闭上眼睛,拒绝再看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对我这三个月所受苦难的亵渎。“好,
很好。”顾清寒的声音里淬着冰,“陈屿,你会后悔的。离了我,我看你怎么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决绝,渐渐远去。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我睁开眼,
看着天花板,眼角有些干涩,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三年前,
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一切,踏入顾家的大门。第二天,忠叔来了。
他带来了京都有名的骨科专家,为我重新会诊。也带来了我需要的一切。“少爷,
您的身份信息已经恢复。陈氏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也已经拟好,您随时可以签字。
”忠叔恭敬地站在我的床边,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我看着他,
这个看着我长大的老人,眼眶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热意。“忠叔,辛苦你了。
”“少爷说的哪里话。”忠叔叹了口气,“老爷和夫人在天有灵,看到您受了这么多苦,
不知道该多心疼。”我沉默了。是啊,如果父母还在,他们怎么舍得我受这种委屈。
是我自己,识人不清,咎由自取。“忠叔,帮我办出院手续吧。
”我不想再待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地方。“可是少爷,您的伤……”“回家养。
”我打断他,“另外,帮我约最好的律师,我只要一个结果——尽快和顾清寒离婚,
我一分钱都不会要她的。”忠叔看着我决绝的眼神,点了点头:“是,少爷。
”律师的效率很高。当天下午,一份拟好的离婚协议就送到了我的手上。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没有丝毫犹豫。那个叫“陈屿”的入赘女婿,在签下名字的这一刻,
彻底死了。活下来的,是陈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陈屿。第三章我出院了。
没有通知任何人。忠叔派来的车直接停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我回到的地方,不是我和顾清寒那个冷冰冰的“家”,而是陈家在城郊的一处别院。
这里草木葱茏,鸟语花香,和我那三个月的地狱生涯,恍若两个世界。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我的身体,也冲刷着那些屈辱的记忆。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瘦骨嶙峋,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疤,像一幅破碎的拼图。
尤其是左手,那道狰狞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臂,无声地诉说着我所经历的一切。
顾清寒,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换上忠叔准备的干净衣服,
我感觉自己像是重生了一般。律师的电话打了进来。“陈先生,离婚协议已经送达顾氏集团,
但顾总拒收,并且表示,她不同意离婚。”我一点也不意外。以顾清寒那种高傲的性格,
她绝不会允许自己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在她看来,只有她甩别人的份,
哪有别人甩她的道理。这和爱无关,只和她的自尊心有关。“没关系,”我淡淡地说,
“那就走法律程序。”“好的,陈先生。”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有多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好像已经有三年了。
这三年来,我活得像个陀螺,围着顾清寒不停地转。她的喜好,她的行程,她的饮食,
我了如指掌。而我自己的喜好,好像早就忘了。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屿,你到底在哪?立刻给我滚回来!”是顾清寒。
她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颐指气使。我看着那条短信,面无表情地删除了,
然后将号码拉黑。世界清静了。但顾清寒显然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傍晚时分,
忠叔走过来,面色有些凝重。“少爷,顾小姐来了,就在别院外面,说要见您。”我睁开眼,
眼底一片平静。“让她等着。”“可是……外面开始下雨了。”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果然,
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往下砸。下雨了?真好。我被关在地下室的时候,
最渴望的就是能淋一场雨,洗刷掉身上的血污和恶臭。可我连天都看不见。现在,轮到她了。
“那就让她淋着。”我重新闭上眼睛,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忠叔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退了下去。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和芭蕉叶上,
奏出杂乱的乐章。我能想象得到,顾清寒此刻站在雨中,是怎样一副狼狈又愤怒的模样。
那个永远精致优雅的顾总,何曾受过这种待遇?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雨没有停歇的意思。
忠叔又一次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少爷,顾小姐还在外面,她的脸色很不好,
好像发烧了。”我缓缓睁开眼,看着忠叔。“忠叔,你心软了?
”忠叔低下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这样。”“有必要。”我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被关在地下室,高烧到快要死掉的时候,谁心软过?她顾清寒,
现在淋一场雨,发个烧,又算得了什么?”我站起身,接过忠叔手里的伞。“我去见她。
”我不是心软了。我只是想亲眼看看,她高傲的头颅,能低到什么程度。
第四章我撑着伞,缓步走到别院的大门口。雕花的铁门外,顾清寒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
雨水顺着她精致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那身昂贵的手工定制套装,
此刻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曲线。往日里一丝不苟的发型,也凌乱地垂在额前。
看到我出来,她那双一向冰冷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火焰,有愤怒,有委屈,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陈屿!你终于肯出来了!
”她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微微颤抖。我站在门内,隔着铁门,平静地看着她。
雨伞将我和她隔绝在了两个世界。“顾总,有事?”我开口,
语气客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有事?”顾清寒像是被我的称呼刺痛了,
声音陡然拔高,“你失踪了三个月,一回来就要跟我离婚,还躲着不见我,你问我有事?
”“我没有失踪,”我纠正她,“我只是被人绑架了而已。”我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顾清寒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绑架?
”她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是啊,绑架。”我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绑匪要五百万赎金,顾总,你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肯给呢?是因为觉得我这条命,
不值五百万吗?”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顾清寒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我……我不知道……我以为是诈骗电话……”她慌乱地解释着,声音听起来毫无底气。
诈骗电话?三百三十三通诈骗电话?顾清寒,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你自己吗?“是吗?
”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你陪着林泽处理他项目失败的情绪时,也以为是诈骗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的伪装。顾清寒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冰冷的铁门才没有摔倒。
“你……你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收起笑容,
眼神变得和她一样冰冷,“重要的是,顾清寒,在你心里,我陈屿的命,
确实比不上你白月光的一点情绪。所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离婚吧。”说完,
我转身就要走。“不要!”顾清寒突然失控地大喊起来,她用力地摇晃着铁门,
发出刺耳的声响。“陈屿!你站住!我不离婚!我不同意!”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陈屿!”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不离婚……”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道歉。
也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跟我说话。在雨中,听起来格外凄厉。
如果是三个月前,我听到她这句话,大概会激动得欣喜若狂。可是现在,我的心,
没有一丝波澜。迟来的道歉,比草都贱。我没有再理会她,径直走回了屋里。
忠叔递上干净的毛巾,眼神担忧地看着我。“少爷,您……”“我没事。”我擦了擦手,
“忠叔,让人把门看好,从今天起,这里不欢迎姓顾的。”“是。”那一夜,雨下了一整晚。
听说,顾清寒也在门外站了一整晚。第二天,她被她的助理强行带去了医院,高烧四十度,
引发了急性肺炎。这些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在享用我的早餐。
我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喝我的粥。她的死活,与我何干?
第五章顾清寒住院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顾家人的耳朵里。最先找上门来的,
是我的丈母娘,顾清寒的母亲,李婉。她向来眼高于顶,从我入赘顾家的第一天起,
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此刻,她带着两个保镖,气势汹汹地堵在了别院门口。“陈屿!
你给我滚出来!你这个白眼狼,害得我们家清寒住院,你还有没有良心!”李婉的嗓门很大,
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我正在院子里修剪一盆兰花,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忠叔走上前,不卑不亢地拦住了她。“顾夫人,我们少爷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见客。
”“你们少爷?”李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忠叔,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陈屿算哪门子的少爷?他不就是我们顾家养的一条狗吗?狗居然敢咬主人了,
真是反了天了!”她的话说得极其难听,充满了侮辱性。狗?是啊,在你们眼里,
我可不就是一条听话的狗吗?我放下手中的剪刀,缓缓站起身,走了过去。“顾夫人,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婉看到我,气焰更加嚣张。“我乱说?陈屿,你吃我们顾家的,住我们顾家的,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叫板?我告诉你,你马上跟我去医院,给清寒下跪道歉!否则,
我让你在这座城市里待不下去!”我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觉得有些好笑。
“下跪道歉?”我反问,“我为什么要道歉?是我让她在雨里站一夜的吗?
是我逼她发烧住院的吗?”“你……”李婉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顾夫人,”我向前一步,
隔着铁门,目光直视着她,“三年前,我入赘顾家,是因为我爱顾清寒。我以为,
真心可以换来真心。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我陈屿,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
但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这三年来,我在顾家当牛做马,换来的是什么?
是你们全家的冷眼和轻视,是顾清寒在我生死关头的漠视。”“现在,我不想玩了。离婚,
是我唯一的诉求。至于顾清寒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