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陈默默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被塞进了一段长达十八年的记忆。她知道自己穿书了。
穿成了一本名叫《仙途绮梦》的修仙小说里的恶毒女配,巧的是,这女配也叫陈默默。
原书里,这位陈默默是天玄宗外门弟子,因为嫉妒女主苏瑶瑶的天赋和美貌,屡次陷害未遂,
最后在一次“偷窃宗门至宝”的栽赃事件中暴露,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死于妖兽之口。
标准的炮灰剧本。但此刻,陈默默顾不上思考自己的悲惨结局。因为她正跪在冰凉的石板上,
周围乌压压围了少说三百号人,个个面色不善。“陈默默!你还有何话说!
”一声厉喝在耳边炸开。陈默默抬起头,看见一个穿月白色留仙裙的少女正站在三丈开外,
纤纤玉指直直地指着她的鼻子。原女主,苏瑶瑶。肤若凝脂,眸含秋水,
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正蓄着泪,委屈又倔强,活脱脱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小白花。
“瑶瑶师姐亲眼看见你昨夜子时潜入藏经阁顶层,盗走宗门至宝‘混元珠’!
”旁边立刻有人帮腔,“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对!交出来!”“废她修为!
逐出宗门!”群情激奋。陈默默跪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她想起了原书情节。
这一段确实是原主陷害女主的戏码——原主收了外人好处,偷走混元珠,本想栽赃给苏瑶瑶,
结果被人反将一军,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她自己。标准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但问题是,
原主确实偷了。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真的偷了,被抓住了,人赃并获?
陈默默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所谓的“人证”有三个,都是外门弟子,
正一脸义愤填膺地瞪着这边。“物证”则是一块碎布,据说是昨夜从盗贼衣服上刮下来的,
颜色材质正与她今日所穿的外衫相同。还有一柄匕首,说是她用来撬锁的工具,
上面有她的灵力残留。啧。这栽赃手法,粗糙得令人发指。
但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指纹鉴定、全靠“强者说了算”的修仙世界,已经足够定罪了。
掌门玄真子立于高阶之上,须发皆白,面目威严。他看了陈默默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
只有漠然。一个外门弟子而已,偷了东西,废了就是。不值得浪费时间。“陈默默,
”玄真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可认罪?”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三百多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陈默默身上。苏瑶瑶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陈默默深吸一口气。然后她站了起来。“且慢。”两个字,不卑不亢。玄真子眉头微动。
陈默默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散乱的头发往后一撩,
露出一张因为熬夜备考法学博士而略显憔悴的脸——虽然这具身体才十八岁,
但她的灵魂已经二十六了,熬夜留下的黑眼圈都带过来了。“掌门,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原告。
”“原告?”旁边有人愣住。“就是苏瑶瑶。”陈默默指了指那朵小白花,“按照程序,
被告有权对原告的指控提出质疑。”程序?什么程序?众人面面相觑。苏瑶瑶抬起头,
眼里还含着泪,却隐隐透出一丝警惕:“陈默默,你想说什么?”“别急,我们一个一个来。
”陈默默转向那三个“人证”,“这三位师兄师姐,你们亲眼看见我偷东西了?
”三人中的领头者是个圆脸青年,当即挺起胸膛:“没错!
我亲眼看见你昨夜子时潜入藏经阁!”“亲眼看见我本人?”“对!
”“月光下看清了我的脸?”“对!”“距离多远?”圆脸青年愣了一下,
比划了一下:“大概……二十丈?”陈默默笑了。“藏经阁周围是开阔广场,
最近的可遮蔽物在十五丈外。二十丈距离,子时无月,昨夜还是阴天。”她抬头看了看天,
“请问这位师兄,你是什么修为?”“炼……炼气七层。”“炼气七层的目力,
在无光的黑夜中,能看清二十丈外的人脸?”圆脸青年张了张嘴。“而且,”陈默默继续说,
“按照你的说法,你是亲眼看见我‘潜入’。既然是潜入,自然是要避人耳目。
我若真想偷东西,会大摇大摆从你面前走过,让你看得清清楚楚?”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苏瑶瑶脸色微变。“好,人证我们先放着。”陈默默又指向地上的碎布和匕首,“再说物证。
”“这碎布确实与我今日所穿外衫材质相同,颜色一致。”她大方承认,“但昨夜子时,
我已就寝,外衫就挂在房中。若有人割一块去,很难吗?
”“至于这柄匕首——”她低头看了看,“确实是外门统一发放的制式匕首,
整个外门少说有两百柄。上面有我的灵力残留?我每天都用它削水果,没有残留才奇怪吧?
”“你狡辩!”苏瑶瑶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些都是你的东西,不是你还能是谁?
”陈默默转头看她,眼神平静。“苏师姐,我问你一个问题。”“什么?
”“你指控我偷了混元珠,那混元珠现在何处?”苏瑶瑶一愣:“自是被你藏起来了!
”“藏哪儿了?”“我怎么知道!”“那搜过了吗?”“当然搜了!
你的住处、你常去的地方,都搜遍了,没找到!”陈默默笑了。“也就是说,人证有瑕疵,
物证可以伪造,赃物下落不明。就凭这些,你们就要定我的罪?”她转向高阶上的玄真子,
声音清朗:“掌门,宗门律法第三十二条明确规定:定罪需证据链完整,疑罪从无。
现有证据无法形成闭环,且存在重大疑点。按照律法,应当宣布证据不足,当庭释放。
”全场死寂。玄真子眼皮跳了一下。律法第三十二条?宗门有这条律法吗?
他当了八百年掌门,从来没翻过那本发霉的《天玄宗律典》。
旁边站着的戒律堂首座面色古怪,低声对掌门耳语:“掌门,
确实有这一条……是开宗时立下的,只是一直没怎么用过。”没怎么用过是委婉的说法。
实际上是从没用过。修仙界讲什么律法?拳头大的就是律法。但今天,
居然有人要把这条律法翻出来用?“还有,”陈默默继续说,“苏师姐指控我偷盗,
按照律法第五十七条,诬告他人者,反坐其罪。现在我的嫌疑尚未洗清,
但苏师姐的指控存在诸多疑点。我要求启动反诬告调查程序。”苏瑶瑶的脸色终于变了。
“陈默默!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陈默默看着她,“在调查清楚之前,
你也有嫌疑。”“我有什么嫌疑?我亲眼看见——”“你刚才说‘亲眼看见’了吗?
”陈默默打断她,“苏师姐,你刚才的指控里,说的是‘人证物证俱在’。
你本人并没有说自己亲眼所见。那么请问,你是凭什么认定是我偷的?凭这几个证人的证词?
还是凭这块碎布?”苏瑶瑶语塞。她当然没有亲眼看见。昨晚她根本不在现场。
但那些证据都是她安排人做的,按理说万无一失——“而且,”陈默默又开口了,“苏师姐,
你说你昨夜在哪里?”“我……我在洞府修炼!”“有人证吗?”“我一个人修炼,
哪来的人证?”“那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陈默默点点头,“好,那我现在合理怀疑,
混元珠是你自己偷的,然后栽赃给我。”“你胡说!”苏瑶瑶的声音都尖了,
“我为什么要偷自己的东西?”“动机嘛,我可以给你列三条。”陈默默掰起手指,“第一,
你嫉妒我在外门大比上的表现,怕我抢了你的风头;第二,
你想借此机会博取掌门和各位师长的好感,显示你的‘大义灭亲’;第三——”她顿了顿,
“混元珠本身就是至宝,你监守自盗,事后找个替罪羊,自己暗中留下宝物,不是更划算?
”“你、你——”“当然,这只是推测,就像你推测我偷了东西一样。”陈默默摊手,
“所以我们需要证据,真正的证据。”她转向周围的围观群众,提高声音:“各位同门,
我知道你们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像看一个贼。但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
你们也被人这样指控,人证是三个说不清细节的同门,物证是随便谁都能弄到的日常用品,
赃物下落不明,你们希望自己被这样定罪吗?”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确实……那碎布我也有一件差不多的……”“匕首更是人手一柄……”“那三个人的证词,
我刚才听着就觉得怪怪的,
哪有贼偷东西还专门跑到证人面前晃一圈的……”苏瑶瑶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看向那三个“人证”,那三人已经开始眼神躲闪。高阶上,玄真子终于开口了。“够了。
”两个字,带着威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老掌门看着陈默默,目光幽深。“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默,外门弟子。”“陈默默,”玄真子缓缓道,“你说得头头是道,
但有一点——混元珠确实丢了,而你确实有嫌疑。就算人证物证有瑕疵,
你的嫌疑并未完全洗清。按你所说,应当如何处理?”陈默默等的就是这句话。“很简单。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天知道原主袖子里怎么会有纸,
大概是平时用来记灵草配方用的——当场用灵力凝成笔,开始写字。“第一,
请戒律堂封存所有证据,包括碎布、匕首,以及那三位证人的证词。”“第二,
请掌门派信任之人,重新勘查藏经阁现场,寻找可能的痕迹。
比如门窗是否有撬动痕迹——等等,藏经阁的门窗完好?”旁边有人答:“门窗完好,
没有破坏痕迹。”“那就是内部人员作案,或者有钥匙。”陈默默点点头,
“谁有藏经阁的钥匙?”“掌门、首座、藏经阁执事……还有内门核心弟子。
”“苏师姐是内门核心弟子吗?”“是。”苏瑶瑶脸色一白:“我虽有钥匙,
但从未——”“我没说是你,只是列个名单。”陈默默继续写,“第三,
请彻查昨夜所有人的行踪,包括苏师姐,也包括我,也包括那三位证人。第四,
检查混元珠的存放处,是否有指纹——”她顿住了。这个世界没有指纹库。
她改口:“是否有灵力残留。每个人的灵力都有细微差别,可以用特殊手法检测。”“第五,
也是最关键的——请仔细搜查藏经阁及周围,混元珠那么大一颗珠子,不可能凭空消失。
如果真是我偷的,藏匿地点一定不会太远。如果搜遍全宗都找不到,那就有理由怀疑,
混元珠根本没有出藏经阁。”“什么意思?”有人问。“意思就是,”陈默默看着苏瑶瑶,
“也许混元珠还在藏经阁的某个角落,根本就没丢。所谓的‘失窃’,
只是为了陷害某个人而编造的谎言。”苏瑶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默默把写完的纸往空中一扬,那张纸飘飘荡荡,落在玄真子脚边。“掌门,
这是我对本案的调查建议。按照宗门律法,作为被指控者,我有权申请启动正式调查程序,
并要求原告在此期间与我一同接受监管,以防串供或销毁证据。”她抬起头,
目光清澈:“同时,我正式控告苏瑶瑶诬陷。待调查结果出来,若证明我清白,
请戒律堂依法追究她的责任。”全场再次陷入死寂。苏瑶瑶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她怎么也想不到,明明是一场稳赢的栽赃,怎么几句话的功夫,自己就变成了被告?
那三个“人证”已经开始往后退。高阶上,几位首座交换着眼神。玄真子沉默了很久。然后,
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掌门,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笑了。“有意思。
”他看着陈默默,目光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兴趣,“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陈默默眨眨眼:“看书看的。”“什么书?
”“《宗门律法》、《证据学原理》、《程序正义论》……”玄真子:“……”这些东西,
一本都没听说过。“罢了。”他摆摆手,“戒律堂,就按她说的办。重新勘查现场,
调查所有人行踪。调查期间,陈默默和苏瑶瑶都在自己住处待着,不得外出。”“掌门!
”苏瑶瑶急了,“这不公平!明明是她偷的东西——”“是不是她偷的,查清楚再说。
”玄真子语气淡淡,“你不是说证据确凿吗?既然证据确凿,再查一遍又何妨?
”苏瑶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玄真子又看向陈默默。“你方才说,若查清你清白,
要追究她诬告之罪?”“是。”“诬告之罪,当如何处置?
”陈默默想都没想:“宗门律法第七十三条:诬告他人者,反坐其罪。若诬告的是盗窃,
那就按盗窃罪论处。盗窃宗门至宝,废去修为,逐出宗门。”苏瑶瑶浑身一颤。
陈默默看着她,微微一笑。“苏师姐别紧张,这不还没查清楚嘛。也许真的是我偷的呢?
到时候废的就是我了。”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苏瑶瑶却觉得后背发凉。
明明是她设的局,为什么现在被架在火上烤的,反而是自己?人群渐渐散去。
陈默默活动了一下跪麻的膝盖,正准备回自己住处,忽然被人拦住。抬头一看,
是一个穿青衣的青年男子,面容冷峻,剑眉星目。原书男主,君墨寒。天玄宗首席大弟子,
金丹期修为,未来要飞升的那种。此刻,他正用看蝼蚁的眼神看着她。“你很会说话。
”陈默默眨眨眼:“多谢夸奖。”“但你以为,说几句话就能改变什么?”君墨寒微微俯身,
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这件事,最终还是要看谁拳头大。”陈默默仰头看着他。
这人长得确实帅,但这话说的……她叹了口气,
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本小册子——这次是真的从原主记忆里翻出来的,
好像是外门发的什么入门指南。她翻到某一页,指了指。“君师兄,
宗门基本法第四条:禁止宗门弟子以修为压人,欺凌弱小。违者按情节轻重,
处以警告、记过、降级、面壁等处罚。”君墨寒:“…………”“你方才这番话,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威胁?”陈默默认真地看着他,“若是的话,
我可以去戒律堂投诉你职场霸凌。”君墨寒的脸黑了。职场什么?霸什么?
陈默默已经收起小册子,绕过他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君师兄,
你和苏师姐关系好,帮我带句话给她——”“什么?”“这几天好好待在住处,别乱跑,
别串供,别销毁证据。我虽然是个外门弟子,但刚才掌门说了,调查期间禁止外出。
她要是违反了,罪加一等。”说完,她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君墨寒站在原地,
脸色阴晴不定。远处,苏瑶瑶正被几个同门围着,哭得梨花带雨。
“我真的没有……她怎么能这样冤枉我……”“瑶瑶别哭,我们都信你!”“对,
那个陈默默平时就不是好东西!”苏瑶瑶抬起泪眼,正好对上君墨寒的目光。
她以为他会来安慰她。但君墨寒只是远远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苏瑶瑶愣住。
陈默默回到自己的住处——一间十来平的小屋,一张床,一张桌,一盏灯。她往床上一躺,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今天这关算是过了,但后面的路还长。原主是真的偷了混元珠,
赃物就藏在——她坐起来,翻开枕头,从夹层里摸出一颗鸽蛋大小的珠子,
散发着莹润的光芒。混元珠。货真价实的混元珠。陈默默看着手里的珠子,陷入沉思。
原主偷这东西,是受了外人指使,想栽赃给苏瑶瑶。结果被人反将一军,
证据全指向了她自己。现在的问题是,这东西在她手里,如果被搜出来,
今天所有的辩解都白费。必须想办法处理掉。但藏哪儿呢?还给藏经阁?那不是自投罗网?
扔了?这可是宗门至宝,随便扔太可惜,而且万一被别人捡到,还是会查到她头上。
陈默默盯着珠子看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她想起原书情节里,
这个混元珠有个特点——它能够吸收灵气,伪装成普通石头。只要往里面输入一点灵气,
让它进入“休眠”状态,看起来就和路边石子没什么两样。陈默默试着输入一丝灵力。
珠子果然渐渐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了一颗灰扑扑的石子。她拿着这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忽然笑了。苏瑶瑶那边肯定还在想办法翻盘。但她不知道,
真正的混元珠已经在“失主”手里了。明天的调查,会很有意思。
陈默默把“石子”随手塞进袖子里,躺平闭上眼。穿书第一天,成功化解一场栽赃。
明天继续。法治建设的道路,任重道远啊。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
天玄宗藏经阁顶层,一个空空如也的匣子静静躺在架子上。而此刻,天穹之上,
有一双无形的眼睛缓缓睁开。那是天道。祂低头看了一眼下界那个刚刚穿越而来的灵魂,
微微皱眉。这个变数……好像有点麻烦。第二章陈默默一夜没睡好。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床板太硬了。她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
梦里全是法条和卷宗,还有个看不清脸的天道老头儿拿着惊堂木拍她:“陈默默!你可知罪!
”她反手拍回去:“你程序违法!”然后就醒了。窗外天色微明,有人敲门。“陈师妹,
戒律堂传唤,请即刻前往。”陈默默爬起来,简单洗漱,
把那颗变成石子的混元珠随手塞进袖袋里,推门而出。来传话的是个面相和善的年轻弟子,
见她出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昨天那场辩论已经传遍了外门。一个必死的局,
硬是被她几句话翻了过来,还把苏瑶瑶拖下了水。所有人都想知道,今天会是什么结果。
……戒律堂坐落在天玄宗东侧,是一座青灰色的石殿,门前两尊狴犴石像,张牙舞爪,
气势森严。陈默默到的时候,殿前已经围满了人。比昨天还多。修仙界娱乐活动少,
这种热闹百年难遇。“来了来了!”“就是她?看着也不像啊……”“昨天你没在,
她一个人把瑶瑶师姐问得哑口无言!”“嘘,小声点,瑶瑶师姐也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陈默默抬眼看去,苏瑶瑶站在戒律堂门口,被几个交好的同门围着,
眼睛红肿,显然是哭了一夜。见她看来,苏瑶瑶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怨毒,随即低下头去,
肩膀微微颤抖,又是一朵柔弱无辜的小白花。陈默默收回目光,走进戒律堂。殿内,
戒律堂首座端坐于上,两侧各立着四位执事,个个面色肃然。玄真子居然也在,坐在一旁,
显然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旁听的。“陈默默带到。”陈默默上前,
依着原主的记忆行礼:“外门弟子陈默默,见过首座,见过掌门。
”首座是个中年模样的修士,姓秦,一双三角眼,看人时目光如刀。他打量了陈默默一眼,
缓缓开口:“陈默默,昨夜戒律堂连夜勘查现场、询问证人,已有初步结果。现在传你前来,
是为了当面核实。”“是。”“传苏瑶瑶。”苏瑶瑶进来时,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君墨寒。
陈默默眉梢微挑。男主这是要给女主撑腰?苏瑶瑶站定,先给首座和掌门行了礼,
然后垂首而立,眼睫微颤,我见犹怜。秦首座翻开面前的卷宗,开始陈述:“昨夜戌时三刻,
戒律堂派人勘查藏经阁。现场门窗完好,无破坏痕迹。混元珠原存放于顶层密室,
密室门锁同样完好。经查,密室钥匙共有五把,
分别由掌门、藏经阁执事、以及三位内门核心弟子持有。”他顿了顿,看了苏瑶瑶一眼。
“苏瑶瑶是三位内门核心弟子之一。”苏瑶瑶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辩解。
“搜查陈默默住处及常去地点,未发现混元珠。搜查苏瑶瑶住处及常去地点,同样未发现。
”“询问昨夜行踪。陈默默自称昨夜子时在住处睡觉,无人证。
苏瑶瑶自称昨夜子时在洞府修炼,同样无人证。”“询问三位证人。
证人甲、乙、丙今日口供与昨日有所出入。证人甲承认,昨夜天黑,
他其实并未看清潜入者的脸,只是根据衣着判断是陈默默。证人乙、丙附和。
”秦首座合上卷宗,看向陈默默。“陈默默,你对这些调查结果,有何话说?
”陈默默沉吟片刻。调查结果对她有利有弊。有利的是,
三位证人的证词被削弱了——他们承认没看清脸。不利的是,她的不在场证明没有,
嫌疑并未完全洗清。但最关键的是——混元珠没找到。只要没找到,这个案子就定不了。
“首座,弟子有几句话想问三位证人。”秦首座微微点头:“准。”三位证人被带进来。
正是昨天那三人,为首的圆脸青年叫张顺,另外两个一男一女,都低着头,不敢看陈默默。
陈默默走到张顺面前。“张师兄,你方才说,昨夜并未看清潜入者的脸,
是根据衣着判断是我?”张顺咽了口唾沫:“是……是。”“什么衣着?
”“月白色的……外衫。”陈默默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月白色。确实是月白色。
外门弟子的制式道袍都是月白色,整个外门少说有两百人穿这个颜色。“所以,”她慢慢说,
“你看见一个人,穿着月白色外衫,子时在藏经阁附近出现,就认定是我?
”张顺额头冒汗:“我……我当时觉得……”“你当时觉得,外门穿月白色外衫的女弟子,
除了我还能有谁?”张顺没说话,但表情显然是默认了。陈默默笑了。
她转向秦首座:“首座,弟子想问,藏经阁附近可有其他人居住?”“有。
藏经阁东侧是内门弟子居住区,西侧是外门弟子居住区。”秦首座答。“也就是说,
子时前后,有月白色道袍的人出现在藏经阁附近,很正常?”“……正常。”“那请问,
单凭一个穿月白色道袍的人影,如何能断定是我?”张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默默又看向另外两人。“两位也是同样的情况?”两人连连点头。“好。”陈默默转过身,
“首座,三位证人的证词,弟子以为,已无参考价值。”秦首座不置可否,
低头在卷宗上记了一笔。苏瑶瑶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早就知道这三个证人不靠谱,
但当时时间紧迫,找不到更合适的。本以为糊弄一下就够了,谁知道陈默默这么难缠。
“还有物证。”陈默默继续说,“碎布和匕首,可查出什么新线索?
”秦首座摇头:“碎布无特殊之处,匕首上的灵力残留经检测,确实是你的。
”“可检测出其他人的?”“没有。只有你一人。”“那就是说,只有我的指纹……不,
灵力。”陈默默点点头,“匕首是我的,上面只有我的灵力,不是很正常?
若上面有别人的灵力,那才奇怪吧?”秦首座沉默。这是事实。“而且,
”陈默默忽然想起什么,“匕首是昨夜什么时辰送检的?”“寅时三刻。”“从案发到送检,
中间隔了多久?”“一天一夜。”“这一天一夜里,匕首放在何处?”秦首座看向张顺。
张顺忙道:“就……就放在戒律堂的证物房里。”“证物房可有人看守?
”“有……有执事轮值。”“那这期间,可有人进出过证物房?”张顺脸色微变,
没有立刻回答。陈默默追问:“有,还是没有?”秦首座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执事。
执事上前一步,低声道:“首座,昨夜确实……确实有人进出过证物房。”“谁?
”“是……是苏瑶瑶师姐的侍女,说是给苏师姐送换洗衣物,走错了路……”全场一静。
陈默默笑了。“走错了路?戒律堂和内门弟子居住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怎么走错?
”那执事额角渗汗,不敢吭声。苏瑶瑶终于忍不住开口:“翠儿确实走错了,她刚来不久,
对宗门不熟。再说,她只是路过,又没进证物房——”“没进证物房,如何能‘路过’?
”陈默默打断她,“戒律堂的布局,大门进来是前厅,左转是议事殿,右转才是证物房。
要去后院的居住区,应该直走穿过中庭。请问,她是怎么‘路过’证物房的?”苏瑶瑶语塞。
陈默默转向秦首座:“首座,证物被污染的可能性,必须考虑在内。
现在匕首上的灵力检测结果,已经不能作为有效证据。”秦首座面色凝重,又记了一笔。
玄真子坐在一旁,捻着胡须,目光在陈默默和苏瑶瑶之间来回打量,眼中兴味越来越浓。
“首座,”陈默默继续说,“弟子还有一事想问。”“问。”“昨夜搜查住处时,
可曾搜过苏瑶瑶的住处?”“搜过。”“可曾仔细搜?”“自然。
”“可曾搜过她随身的储物袋?”秦首座微微一怔:“储物袋?那倒没有。”“为何没有?
”“储物袋是个人私物,除非有明确证据,否则不得随意搜查。”秦首座说着,
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你问这个做什么?”陈默默没有回答,而是转向苏瑶瑶。
“苏师姐,你的储物袋,此刻可在身上?”苏瑶瑶下意识捂住腰间:“在又如何?
”“可否借我一观?”“凭什么?”苏瑶瑶声音尖利,“你算什么东西,
凭什么看我的储物袋?”陈默默笑了。“苏师姐别急,我不是要搜你的储物袋,
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什么问题?”“昨夜你在洞府修炼,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关你什么事?”“当然关我的事。”陈默默不紧不慢,“你的不在场证明只有你自己,
我需要核实你的说法是否合理。”苏瑶瑶深吸一口气:“我在修炼《玄女心经》第三层。
”“《玄女心经》第三层,需要什么条件?多长时间?可有突破迹象?”苏瑶瑶张了张嘴,
一时竟答不上来。她昨晚根本没修炼,是和君墨寒在一起的。但这话能说吗?
君墨寒是首席大弟子,她只是内门弟子,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
“怎么?答不上来?”陈默默歪着头,“还是说,你昨晚根本不在洞府修炼?
”“我……”“苏师姐,”陈默默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混元珠失窃当晚,
你没有不在场证明,你有藏经阁的钥匙,你的侍女深夜‘路过’证物房。所有的线索,
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你才是真正有问题的那个人。”“你胡说!”苏瑶瑶脸色煞白,
“我为什么要偷混元珠?那是我们天玄宗的至宝,我疯了才会偷自己的东西!
”“动机我说过了,昨天就说过。”陈默默掰起手指,“一,嫉妒;二,陷害;三,
监守自盗。三条动机,随便哪一条都成立。”“我没有!”“那你如何解释这些疑点?
”“我……”苏瑶瑶看向君墨寒,眼神求助。君墨寒终于开口。“秦首座,掌门。
”他上前一步,声音清冷,“苏师妹的品行,弟子可以作证。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陈默默眨眨眼:“君师兄,你昨晚在何处?”君墨寒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默默笑得很无辜,“只是问问。毕竟你是首席大弟子,
你的证词分量很重。但如果你昨晚和苏师姐在一起,
那你的证词就有偏袒的嫌疑;如果你昨晚不在她身边,
那你怎么能肯定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君墨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默默继续说:“而且,就算你昨晚和她在一起——你们在一起做什么?修炼?论道?聊天?
如果是修炼,修的什么功法?如果是论道,论的是什么道?如果是聊天,聊的什么内容?
这些都可以作为旁证,证明苏师姐的不在场。”君墨寒沉默了。他总不能说,
昨晚他和苏瑶瑶在月下幽会吧?那是私事,传出去对两人都没好处。
陈默默看着他变换的脸色,心里跟明镜似的。原书里,男女主这个时候已经暗生情愫了,
半夜见面再正常不过。但在这件事上,这个“再正常不过”反而成了他们的死穴。
“看来君师兄不方便说。”陈默默耸耸肩,“那就算了。”她转向秦首座:“首座,
弟子想问的已经问完。现在的情况是:指控我的证据全部存疑,而原告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
按照程序,应该如何处理?”秦首座看向玄真子。玄真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苏瑶瑶,
你可有话说?”苏瑶瑶咬着唇,眼圈通红:“掌门,弟子……弟子冤枉……”“本座问你,
你昨晚到底在何处?”苏瑶瑶的身子微微颤抖。她看了一眼君墨寒,君墨寒微微摇头。
不能说。说了,名声就毁了。可不说,今天这关怎么过?她张了张嘴,
终于挤出一句话:“弟子……弟子昨晚确实在洞府修炼。”陈默默笑了。这个时候还死撑,
那就别怪她心狠了。“首座,弟子有一事相求。”“说。”“请搜查苏瑶瑶的储物袋。
”苏瑶瑶猛地抬头:“你敢!”陈默默不看她,只看着秦首座:“首座,若苏瑶瑶心中无鬼,
为何不敢让人看她的储物袋?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秦首座犹豫。
储物袋确实是私人物品,没有正当理由,不能随意搜查。但今天这案子,
疑点确实都在苏瑶瑶身上。“掌门,您看……”他看向玄真子。玄真子捻着胡须,
目光在苏瑶瑶脸上停了一瞬。苏瑶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的储物袋里有什么。
混元珠当然不在里面——她没那么傻,把赃物留在身上。但有别的东西。那三个证人的酬劳,
每人一百灵石,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封在储物袋里。还有一张纸条,
是交代他们如何作证的。若是被搜出来……“不必了。”一个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话的是陈默默。她看着苏瑶瑶惨白的脸色,微微一笑。“苏师姐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搜不搜的,无所谓了。”苏瑶瑶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涨红:“陈默默!你——”“秦首座,
”陈默默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弟子正式控告苏瑶瑶诬陷。证据有三:第一,
三位证人的证词前后矛盾,且与苏瑶瑶关系密切;第二,
苏瑶瑶的侍女深夜出现在证物房附近,有污染证据的嫌疑;第三,
苏瑶瑶面对质询时神情紧张,言辞闪烁,无法自证清白。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又是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弟子连夜整理的《诬告案证据链分析报告》。
包括三位证人的社会关系、苏瑶瑶与他们的往来记录、证物房值守人员的证词等等。
请首座过目。”秦首座接过那张纸,看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这份报告……太详细了。
详细得不像是一夜能赶出来的。“这是你自己写的?”“是。”陈默默面不改色。
她当然不会说,这是她前世写论文的基本功。秦首座把报告递给玄真子。玄真子看了一遍,
放下纸张,看向苏瑶瑶的目光已经变了。“苏瑶瑶,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瑶瑶的身子晃了晃。她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一个外门弟子,输给了几张纸,
输给了那些她从来不在意的“规矩”。但她不甘心。“掌门!”她扑通跪地,泪水夺眶而出,
“弟子真的没有偷混元珠!弟子只是……只是……”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什么?
只是嫉妒陈默默在外门大比上的表现,怕她抢了自己的风头,所以设了这个局?这话能说吗?
陈默默替她说了。“只是看我不顺眼,想除掉我?”她语气平和,“苏师姐,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滥用在宗门内的优势地位,恶意排挤同门’。
按照宗门律法第九十二条,轻则记过,重则降级。再加上诬告之罪,
数罪并罚——”她看向秦首座:“应该是什么结果?”秦首座沉默片刻,
缓缓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苏瑶瑶脸色惨白。君墨寒终于忍不住了。“掌门!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苏师妹虽有错,但罪不至废去修为。求掌门开恩!
”玄真子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陈默默。“陈默默,你是苦主。你说,该如何处置?
”陈默默愣了一下。这是把决定权交给她?她看向跪在地上的苏瑶瑶,
又看向面色阴沉的君墨寒,再看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她沉吟片刻。“弟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讲。”“苏师姐设局害我,确实可恶。
但这件事,说到底,是因为宗门里没有规矩。”玄真子眉头一挑:“没有规矩?
”“弟子不是说完全没有规矩,是说规矩不完善。”陈默默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报告,
“如果有完善的证据规则,
那三个证人从一开始就不敢作伪证;如果有严格的不在场证明核查制度,
苏师姐的谎言立刻就能被戳穿;如果有独立的证物保管流程,那侍女根本靠近不了证物房。
”她顿了顿,声音清朗:“这件事之所以能发生,不是因为苏师姐有多聪明,
而是因为宗门里没有一套完整的、公正的、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规则。强者可以为所欲为,
弱者只能任人宰割。苏师姐是内门弟子,我只是外门弟子,所以她敢设局害我,因为她觉得,
就算败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掌门,各位首座,弟子斗胆说一句:这样的宗门,
留不住人。”全场寂静。玄真子看着她,目光深邃。“所以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苏师姐该罚。”陈默默说,“但罚的目的,应该是让她知道错了,也让其他人知道,
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不是为了泄愤。”她转向苏瑶瑶:“苏师姐,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苏瑶瑶咬着唇,不说话。“你不是错在害我。”陈默默说,
“你是错在,把害人当成理所当然的事。你以为自己是内门弟子,想除掉一个外门弟子,
随便找个理由就行了。但你忘了一件事——”她微微俯身,
看着苏瑶瑶的眼睛:“如果你今天能随便找个理由除掉我,
明天别人也能随便找个理由除掉你。这个道理,你想过吗?”苏瑶瑶的嘴唇微微颤抖。
“修仙界讲强者为尊,但强者不是永远都强。今天你是内门弟子,
明天可能就不是;今天你有人撑腰,明天可能就没有。到那时候,你怎么办?
”陈默默直起身,看向玄真子:“掌门,弟子建议,苏瑶瑶面壁三年。这三年里,
抄写《宗门律法》一百遍,每日诵读,直到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三年后,若她真心悔改,
可以重新修行;若还是执迷不悟,再废去修为不迟。”玄真子沉默良久。然后,他笑了。
“准。”苏瑶瑶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君墨寒看了陈默默一眼,目光复杂。人群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罚轻了,有人觉得罚重了,但更多的人,看向陈默默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这个外门弟子,不简单。散场后,陈默默独自走出戒律堂。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
从袖中掏出那颗变成石子的混元珠,在手里抛了抛。从头到尾,没人问过这珠子到底在哪儿。
也没人想到,它就揣在她袖子里。“运气不错。”她自言自语。“不是运气。
”身后传来声音。陈默默回头,看见君墨寒站在不远处,目光幽深。“君师兄?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赢。”君墨寒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为什么?
”陈默默眨眨眼:“因为我讲道理。”君墨寒冷笑:“讲道理?你那些道理,
都是从哪儿来的?”“看书看的。”“什么书?
、《论证据》、《程序正义的起源》……”君墨寒:“……”他深吸一口气:“苏瑶瑶的事,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陈默默笑了。“君师兄,你这是在威胁我?”“是又如何?
”“不如何。”陈默默从袖中掏出那本小册子,翻了翻,
“宗门基本法第五条:禁止宗门弟子威胁他人。违者警告、记过、降级、面壁,视情节轻重。
”君墨寒的脸又黑了。陈默默收起小册子,拍拍他的肩膀——够不着,
只能拍拍手臂——语重心长地说:“君师兄,你这个人吧,天赋好,长得帅,但思想有问题。
你把‘强者为尊’刻在骨子里,觉得谁拳头大谁就有理。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一天,
出现一个比你拳头更大的人,你怎么办?”君墨寒沉默。“好好想想吧。”陈默默挥挥手,
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帮我给苏师姐带句话——面壁这三年,好好抄律法。
三年后我来检查,要是抄得不好,还得加罚。”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君墨寒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陈默默回到住处,关上门,把混元珠从袖子里拿出来。
现在安全了。案子结了,苏瑶瑶认了诬告,没人会再追究混元珠的下落。这颗珠子,
现在是她的了。不过,拿着也没用。她想了想,决定先留着,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她把珠子塞回枕头底下,往床上一躺。今天又是舌战群雄的一天。明天开始,
她要干一件大事。这个修仙界,太需要法治了。窗外,阳光正好。天穹之上,
那双无形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头疼。这个变数,好像越来越麻烦了。
第三章苏瑶瑶面壁的第三天,陈默默开始写书。起因是她去宗门藏书阁查资料,
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法律体系”。结果发现——没有。什么都没有。
藏书阁里塞满了功法秘籍、炼丹心得、阵法图解、宗门编年史,
唯独没有一本专门讲“规矩”的书。她不死心,去问藏书阁的执事。
执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规矩?什么规矩?拳头大的就是规矩,这还用写?
”陈默默沉默了。她又去问了几位外门师兄师姐。“规矩?宗门不是有律法吗?
”“那玩意儿谁看啊?放那儿发霉的。”“上次有个内门师兄抢了我的灵草,
我去戒律堂告状,你猜怎么着?戒律堂说那是‘正常竞争’,让我自己认栽。
”“弱肉强食嘛,习惯了就好。”陈默默听着这些话,心情复杂。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原书里那些炮灰死得那么快了。在这个世界,没有规则,只有强弱。
强者做什么都是对的,弱者做什么都是错的。这不是修仙界,这是原始森林。当天晚上,
陈默默在油灯下摊开一张纸,写下六个大字:《修真界大宪章》写完之后,
她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划掉,改成:《天玄宗内门弟子行为规范试行》想了想,
又划掉,改成:《修仙界通用规则初步探讨第一版》算了,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
她提笔开始写。第一章:总则。第一条:本法适用于修仙界一切生灵,
包括但不限于人、妖、魔、鬼、怪。第二条:所有生灵在适用法律上一律平等,
不因修为高低、出身贵贱、种族差异而区别对待。
第三条:任何生灵的生命权、财产权、自由权受法律保护,非经正当程序不得剥夺。
写完这三条,陈默默自己都觉得有点飘。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搞“一律平等”?
怕不是嫌命长。但她还是继续写了下去。第二章:关于斗法。第四条:修士之间发生纠纷,
应优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当地宗派或散修联盟申请调解。第五条:调解不成的,
可申请仲裁。仲裁不成的,方可提起诉讼。第六条:诉讼期间,禁止私自斗法。
违者按扰乱公共秩序罪论处。第七条:确需斗法解决纠纷的,必须提前向有关部门报备,
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指定裁判的监督下进行。禁止偷袭、下毒、以多欺少等不正当手段。
写到这里,陈默默自己都笑了。这要是真能实行,修真界的死亡率起码下降八成。但问题是,
谁听你的?你一个炼气期的小虾米,凭什么让那些金丹、元婴的老祖们守规矩?她想了想,
又添了一条:第八条:违反本法者,视情节轻重,
处以警告、罚款、禁闭、废去修为、封印元神等处罚。执行处罚者,必须持有合法授权,
且处罚力度不得超过本法规定的上限。写完这一条,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执行处罚的人,
必须持有合法授权。那这个“授权”从哪儿来?当然是从她这儿来。不,是从“法”这儿来。
只要让所有人都认可“法”的权威,那执行处罚的人就是“法”的代表,
而不是某个强者的打手。但怎么让所有人认可?靠说服?靠讲道理?太难了。
这个世界的修士们,从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天起,就被灌输“强者为尊”的思想。
让他们相信“法比拳头大”,比让狼相信吃素有益健康还难。陈默默放下笔,
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洒下一地清辉。她看着月亮,
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位法学老师说过的话:“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逻辑,而在于经验。
经验从哪儿来?从一个个具体的案例中来。一个成功的判例,胜过一万句空洞的说教。”对。
案例。她需要第一个案例。一个足够震撼、足够有代表性的案例,让所有人看到,
“法”是真的能保护弱者的。问题是,这样的案例上哪儿找去?第二天一早,
陈默默是被一阵哭喊声吵醒的。她推门出去,看见外门弟子聚居区东头围了一圈人,
吵吵嚷嚷的。“怎么了?”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林师兄的妹妹被抢了。
”“抢了?什么人贩子?”“不是人贩子,是……是赤云宗的李长老。”陈默默一愣。
赤云宗是附近的一个中等宗派,实力比天玄宗弱一些,但也没弱太多。“李长老抢人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那人压低声音,“那李长老修炼的是一门邪功,
需要采补年轻女修的元阴。林师兄的妹妹才十六岁,前几天出门采药,被李长老撞见,
直接抢走了。林师兄去赤云宗要人,被打了出来,腿都断了。”陈默默眉头皱紧。“没人管?
”“谁管?李长老是元婴期,咱们天玄宗掌门也才元婴后期。为了一个外门弟子的妹妹,
和赤云宗开战?不值当。”陈默默沉默片刻,朝人群走去。人群中间,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瘫坐在地上,一条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前方,目光空洞。旁边有人正在给他包扎伤口,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一动不动。“林师兄,你别这样,先养伤要紧……”“是啊,人已经没了,
你再把自己搭进去有什么用……”“那群畜生……迟早遭报应……”劝慰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谁都明白,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那青年忽然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妹妹今年十六。爹娘死得早,是我把她拉扯大的。
她从小就懂事,五岁就会给我做饭,七岁就会自己洗衣服,十岁就开始学着采药补贴家用。
她说,等以后我筑基了,她要去学炼丹,给我炼最好的丹药。”周围的人安静下来。
“她最喜欢山脚下那种野花,粉红色的,每年春天开一次。她每次去采药,都会摘一把回来,
插在窗台上的瓶子里。她说,看见花开了,就知道春天来了,就知道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
”“前天我去赤云宗,他们不让我见人。我在山门外跪了一天一夜,求他们把妹妹还给我。
跪到昨天早上,那个姓李的出来了,一脚把我踢飞,说……说……”他说不下去了。
有人低声问:“说什么?”青年的声音颤抖起来:“说……说我妹妹资质不错,
他已经采补完了,尸体扔在后山喂妖兽了。”全场死寂。陈默默站在人群外,
看着那个青年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在法律援助中心实习时见过的一个当事人。
那个人也是这样,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嘴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是啊。凭什么?凭那个李长老是元婴期,而这个青年只是炼气期。
凭拳头大就是理。凭这个世界没有规则。陈默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林师兄。
”那青年没有反应。“林师兄,”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妹妹的尸首,找到了吗?
”青年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是死灰般的绝望。
“没找到……后山那么大,怎么找?”“那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李长老亲口说的……”“他说的话,能信?”青年愣住了。
旁边有人插嘴:“人家元婴期的大能,犯得着骗你?”陈默默转头看他:“元婴期的大能,
犯得着抢一个炼气期女修?”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陈默默又看向那青年:“林师兄,
我问你,如果现在有办法让你讨回公道,你愿不愿意试?”青年的眼睛亮了一瞬,
随即又暗下去。“什么办法?我去告状?告到哪儿?仙盟?仙盟的人连见都不会见我。
告到天玄宗?掌门不会为了我得罪赤云宗。我还能怎么办?”“告到仙盟法庭。
”“仙盟法庭?”青年茫然,“那是什么?”陈默默沉默了一下。仙盟确实有个法庭,
但那是摆设,专门处理仙盟内部事务的,从来不接散修的案子。但没关系。她可以让它接。
“林师兄,”她站起身,“你等着,我去找人。”陈默默找的人是秦首座。戒律堂里,
秦首座听完她的话,脸色古怪。“你要告赤云宗的李长老?”“是。”“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