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丈夫顾言昭被豪门寻回那天，风沙遮天蔽日。一列悍马车队，
劈开了我们死寂的沙海绿洲。管家西装革履地向他鞠躬，他没有丝毫意外，
仿佛一生都在等待此刻。决定带谁走时，他牵着儿子的手，
对我投来抱歉的一眼：“我先带星辰回去，安顿好了就来接你。”“至于梦璃，
她发掘了我的才华，又帮我找到了家人，奶奶想当面感谢她……”他顿住了，
似乎在等我识大体地点头。但我知道，为首那辆车的后座，早已坐上了他的白月光，
那位将他从这片“荒漠”带走的艺术策展人。1“苏晚，你先留下。
”顾言昭的声音穿透风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舍。“这里离不开人，等我安顿好，
就派人来接你。”他口中的“这里”，是我和他生活了七年的家，
一片靠我祖辈心血才养活的绿洲。他身旁，那位叫柳梦璃的女人穿着一身米色风衣，
干净得与这漫天黄沙格格不入。她柔声对顾言昭说：“言昭，别这样，苏晚姐会难过的。
我们等等她一起走吧。”她说着，目光却越过我，落在我身后那间土坯房上，嫌恶一闪而过。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的儿子，顾星辰。他紧紧攥着顾言昭的衣角，躲在他身后，
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我。仿佛我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什么会沾染他新衣服的脏东西。
顾言昭以为我没听懂，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京城不比这里，规矩多，
你这样冒冒失失过去，会给我丢脸。”“等我给你找好礼仪老师，你学好了规矩再过来。
”他口吻里的嫌弃，像淬了毒的沙子，吹进我心里。七年了。他画画，我磨墨。
他没钱买颜料，我走几十里路去镇上，用我绣的帕子换。他说他爱这片绿洲的宁静，
能给他创作的灵感。可当真正的富贵降临时，这片绿洲就成了困住他才华的牢笼，而我，
成了他急于摆脱的，满身沙土的过去。那个从悍马车上下来的老管家，躬身递上一份文件。
“顾先生，这是老太爷的意思，一份离婚协议，和一张五百万的支票，算是给苏女士的补偿。
”柳梦璃立刻拉住顾言昭的胳膊，泫然欲泣。“言昭，怎么能这样？
苏晚姐陪了你这么多年……”顾言昭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却对我冷下脸。“苏晚，
签了吧，对我们都好。”“星辰需要更好的教育，我也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这些，
你都给不了。”他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我最痛的地方。我看着那份协议，
补偿？我的七年青春，就值五百万？我笑了，笑声在风里有些嘶哑。“顾言昭，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签？”他皱起眉，似乎没料到我会反抗。在他眼里，
我一直都是那个逆来顺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女人。“苏晚，别闹得太难看。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同意，星辰也必须跟我走。法院会把孩子判给更有能力的一方。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我死死盯着他，那个我爱了七年，为他放弃了一切的男人。
原来，他早已为我准备好了万劫不复的深渊。2我当然知道他会怎么做。因为上一世，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同样是这个场景，同样是这些人。我哭着，求着，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
我求他带我一起走，哪怕做个佣人也行。他厌恶地甩开我，说我像个疯子。
柳梦璃假惺惺地扶起我，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苏晚，你配不上他，
你就像这沙子，只配被踩在脚下。”最后，他还是带着儿子和柳梦璃走了。
他承诺会回来接我。我信了。我在这个沙海绿洲里，日复一日地等。等了整整一年。
风沙吹裂了我的皮肤，思念熬干了我的眼泪。我等来的，不是接我的车队，
而是他再婚的消息。报纸上，他穿着高定的西装，身边站着笑靥如花的柳梦璃，
他们的儿子顾星辰，穿着小礼服，像个真正的小王子。
标题是：京城沈家继承人与著名策展人喜结连理，天作之合。原来，他从没想过要回来。
原来，顾言昭早就不是顾言昭，而是京城沈家的继承人，沈言昭。我不信。我疯了一样，
拿着我所有的积蓄，第一次走出了这片大漠。我只想当面问他一句，为什么。
可我连沈家的大门都没能进去。那年冬天，京城的雪下得特别大。
我蜷缩在沈家豪宅对面的街角，又冷又饿。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我看到里面灯火通明，
衣香鬓影。他正举着酒杯，和柳梦璃相视而笑，他们的儿子在旁边鼓掌。一家三口，
幸福美满。而我，在漫天风雪里，慢慢冻僵，失去了最后的意识。再睁眼，
我回到了他们来接他的这一天。重活一世，我只剩下刻骨的恨。所以，
当顾言昭再次说出那句“别闹得太难看”时，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不签。”“顾言昭，
你想走，可以。”“但有些东西，你得留下。”我的平静，让他感到了不安。
他警惕地问：“什么东西？”我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走进了那间他嫌弃的土坯房。
他以为我要拿刀，或者做些什么疯狂的事。柳梦璃甚至夸张地尖叫一声，躲到了顾言昭身后。
可我只是走到了里屋，从床底拖出了一个沉重的木箱。那里面，装着我苏家世代相传的东西。
也是我这一世，复仇的资本。3箱子打开，一股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那不是花香，
也不是木香，而是一种沉静悠远，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气息。顾言昭的脸色变了。
他是个画家，对气味极其敏感。这七年，他心浮气躁时，总要我点上一炉香，
才能静下心来创作。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我从镇上买来的普通安神香。他不知道，
那是我苏家独有的秘方，“流沙”。以大漠深处一种伴矿而生的特殊沙粒为主料，
配以几十种珍稀草药，经九蒸九晒，七日方成。此香，能定心神，续心脉。对常年精神紧绷，
饱受失眠困扰的人来说，是无价之宝。上一世，我傻傻地把这门手艺当做取悦他的工具。
这一世，它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我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香囊。
那是我特意为星辰调配的，用的是最温和的香料，能助他安然入睡，不做噩梦。曾经，
他每晚都要闻着这个味道才能睡着。我拿着香囊，走到顾星辰面前。他看着我，
眼神里是陌生和抗拒。“妈妈……”他怯怯地叫了一声，却下意识地往柳梦璃身后缩了缩。
柳梦璃正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梵高的《星空》。“星辰你看，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以后柳阿姨带你去看全世界最好的美术馆，好不好？”她温柔的声音，像淬了蜜的毒药。
我的儿子，被她描绘的繁华世界迷住了眼，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我的手上，沾着刚才搬箱子时蹭到的沙土。顾星辰猛地躲开，像是怕我弄脏他。
“你的手好脏。”他脱口而出。我的手，僵在半空中。这双手，
曾无数次在深夜里为他缝补衣服，为他做他最爱吃的沙枣糕，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地抱着他。
现在，他嫌它脏。柳梦璃故作惊讶地捂住嘴。“星辰，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她嘴上责备，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她蹲下来，用湿巾仔细擦拭着星辰的手，
柔声说：“没关系，脏了我们擦干净就好。到了京城，阿姨给你请最好的钢琴老师，
我们的星辰，以后是要当艺术家的，手可要保护好。”一句话，就将我划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粗陋的，满是沙土的，不配与“艺术”为伍的世界。我收回手，攥紧了那个香囊。
最后一丝温情，被儿子嫌弃的眼神彻底碾碎。我转身，走向邻居家的院子。
邻居家的小女儿丫丫，刚才被悍马车的引擎声吓哭了，正躲在门后发抖。我走过去，
将那个精致的香囊，挂在了她的脖子上。“丫丫不哭，戴着它，晚上就能睡个好觉了。
”丫丫闻着香囊的味道，抽泣声渐渐停了，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我转身回来时，
顾言昭的脸色已经铁青。“苏晚，你什么意思？”他觉得我是在赌气，是在故意打他的脸。
我没理他，只是将那个大木箱，重新锁好。“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他气得胸膛起伏，却又拿我没办法。柳梦璃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柔声劝道：“言昭，
算了，苏晚姐可能只是一时想不开。我们先走吧，老太太还等着呢。
”她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扮演那个善解人意的角色。顾言昭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临走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苏晚，你做的那个安神香，给我一些。
”他语气生硬，像是命令。“我奶奶年纪大了，睡眠不好，正好用得上。”我抬起头，
看着他这张我曾爱到骨子里的脸，突然觉得无比可笑。他想用我的东西，
去讨好他的豪门家人。他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他有求必应？“没了。
”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什么没了？”“所有的香料，都卖了。”我指了指远处，
“前几天，西域来的商队，高价收走了。”顾言昭的瞳孔猛地一缩。“你疯了？！
”那是祖传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卖掉。我只是不想再为他，燃起一丝一毫。4“苏晚，
你别不知好歹！”顾言昭彻底被激怒了。他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在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我给你五百万，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别以为拿捏着一个破方子，就能跟我谈条件！
”柳梦璃也走上前来，看似在劝架，实则火上浇油。她从自己的爱马仕包里，
拿出一个古朴的香炉，在我面前晃了晃。“苏晚姐，你看，这是言昭特意拍下来送我的，
宋代的青白釉莲瓣纹香炉。他说，只有这样的珍品，才配得上你做的香。”她顿了顿，
话锋一转。“只可惜啊，你的香再好，也只能装在那些粗陶烂瓦里。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她的每一个字，都在炫耀，都在贬低。我看着那个香炉，眼神冷了下来。
炉身确实是宋代珍品。但那个紫檀木的底座，却是我亲手打磨的。那是我们刚在一起时，
我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底座的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苏”字，是我苏家匠人的标记。
我曾以为，他会视若珍宝。没想到，他转手就送给了另一个女人，
用来盛放他们的“知己之情”。“香炉不错。”我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底座，是我的。”柳梦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苏晚姐，你是不是糊涂了？
这整个香炉都是言昭送我的。”顾言昭也皱起了眉，不耐烦地说：“苏晚，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我没理他们，径直走到柳梦璃面前，伸手。“把它还给我。
”我的眼神太冷，气势太强，柳梦璃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我说，还给我。”我一字一顿。顾言昭挡在了柳梦璃身前，怒斥道：“苏晚，
你闹够了没有！一个破木头座子，你至于吗？”“至于。”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因为那是脏东西碰过的，我嫌恶心。”“你！”顾言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这辈子，
大概都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柳梦璃的脸也白了，抓着顾言昭的胳膊，委屈地哭了出来。
“言昭，我……我不知道那个底座是苏晚姐的……我不是故意的……”周围，
沈家的保镖和管家都看着我们，像在看一出闹剧。
顾言昭觉得自己的脸面被我狠狠踩在了地上。他从柳梦璃手中夺过香炉，
粗暴地将底座掰了下来，狠狠砸在我脚边。“给你！一个破玩意儿，稀罕什么！
”紫檀木底座在满是砂砾的地上滚了两圈，沾上了尘土。我弯腰，慢慢将它捡了起来。
用袖子，仔细地擦去上面的沙尘，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走到了院子角落那个还在冒着烟的火塘边。那是早上我用来烧水做饭的地方。
我毫不犹豫地，将那个紫檀木底座，扔进了火里。干燥的木头遇到火星，瞬间燃起。
火光映着我的脸，我能闻到紫檀木燃烧时发出的独特香气。也闻到了，我那七年愚蠢的爱情，
化为灰烬的味道。“苏晚！”顾言昭目眦欲裂，他冲上来，似乎想从火里把东西抢出来，
但已经晚了。那个刻着“苏”字的底座，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终成了一捧灰。我亲手，
烧掉了我和他之间最后一点念想。“现在，两清了。”我转过身，看着他和他身后那群人。
“你们可以滚了。”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屋子，关上了门。门外，
是顾言昭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他们终于走了。这片养育了我，
也困住了我的绿洲，终于又恢复了宁静。我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但我没有哭。死过一次的人，眼泪早就流干了。从今往后，我苏晚，只为自己而活。
5顾言昭他们离开的第二天，我就变卖了绿洲里所有的产业。房子，枣林，还有几只骆驼。
换来的钱不多，但足够我离开这里。离开之前，我去了趟大漠深处。那是苏家的禁地，
一个隐藏在风蚀岩壁后的秘洞。洞里，存放着制作“流沙”香最核心的原料，
和苏家历代先祖传下来的香方。上一世，我到死都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是重生后，
脑子里凭空多出来的记忆，指引着我找到了这里。我取走了三样东西。
一本最完整的《苏氏香谱》，一袋拳头大小，闪着幽光的黑色沙粒，那是“流沙”的引子。
还有，一只通体漆黑，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香炉。香谱上说，此炉名为“静渊”，
能最大限度地激发香料的灵性。我背着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没有留恋。
我坐上西域商队的骆驼，彻底消失在了漫天黄沙之中。我的目的地，是南方的一座古城，
临川。那里自古就是香料木材的集散地，也是全国最大的高端香品交易市场。我要在那里，
让“苏氏”这个名字，重新站起来。初到临川，我租下了一个带院子的小铺面，
就在最有名的香料一条街“闻香巷”的巷尾。这里的位置偏僻，租金便宜，正适合我。
我没有急着开张。而是按照香谱上的方子，开始调理自己的身体。常年的风沙侵蚀，
加上上一世的郁结于心，我的身体早已是外强中干。我用草药熏蒸，用香露沐浴，
用食疗内调。不过三个月，我的皮肤变得细腻白皙，原本干枯的头发也恢复了光泽。
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气质却已脱胎换骨。那种常年被风沙磨砺出的粗糙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水的风骨。身体调理好后，我才开始着手制作“流死”。
过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香谱上记载，真正的“流沙”，需要以修习者的心血为引，
方能成就。我刺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那只名为“静渊”的香炉。黑色的沙粒遇到血液，
瞬间化开，与几十种香料粉末融为一体。我守在炉边，不眠不休，整整七天。第七日，
炉盖揭开，异香满室。那香气霸道又温柔，仿佛能穿透人的神魂，抚平所有焦躁和伤痛。
我知道，我成功了。我将制成的香，取名“涅槃”。我的香坊，也正式开张。没有挂匾额，
没有做宣传。我只在门口挂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苏氏香坊，预约专享。一开始，
根本无人问津。闻香巷里，百年老店林立，谁会注意到巷尾这家不起眼的小店。直到有一天，
一个满面愁容的妇人走了进来。她是闻香巷最大香料商“百草堂”的当家主母，
因为儿子常年受梦魇所扰，遍寻名医而不得，听人说巷尾新开了家香坊，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找了过来。我只给了她三支“涅槃”。并告诉她，
一支可保三日安睡。三日后，妇人再次登门。这一次，她对我行了大礼，眼含热泪。她说，
她的儿子，三年来第一次睡了一个整觉。她奉上厚礼，求我再卖她一些。我拒绝了。
“苏氏的香，只赠有缘人，不为金钱售。”我只收了她三支香的成本价。这件事，
很快在临川的上流圈子里传开了。神秘的苏师，神奇的“涅槃”香。无数权贵一掷千金，
只为求一缕香。我的苏氏香坊，成了临川最难进的门，而我，成了他们口中，
能与阎王抢命的神秘“苏师”。我从不主动露面，所有预约都由我请来的伙计打理。
越是神秘，他们越是追捧。我苏晚的名字，和我调制的香，成了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这一切，
不过是我计划的第一步。6而此时的京城沈家，正被一团愁云笼罩。这些消息，
都是“百草堂”的少东家，那个被我治好了梦魇的年轻人，当做奇闻异事讲给我听的。他说，
京城第一豪门沈家，最近流年不利。先是找回来的继承人沈言昭，也就是顾言昭，
回到京城后水土不服，灵感枯竭，别说创作，连画笔都拿不稳。
他那个被当成宝带回去的儿子沈星辰，更是麻烦。从大漠到都市，
巨大的环境变化和繁重的学业压力，让他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夜夜噩梦，尖叫惊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