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如人家林悦一根手指头。”婆婆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吃我买的燕窝。
用的是我买的碗。坐的是我买的沙发。住的是我供的房子。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还在说:“我儿子当年要不是犯糊涂,怎么也轮不到你。”我笑了。行。
既然你觉得我不配,那就让你看看,这个家到底谁配不上谁。1.婆婆不喜欢我,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结婚六年,她说过最好听的一句话是“饭还行”。不是对我说的。
是对亲戚说的,后面还跟了一句:“就是人笨了点,不太会来事。”我叫苏晚,
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科技公司做合伙人。年薪五百万。但这件事,婆家不知道。结婚那年,
陈恒跟我说:“我妈那个人要面子,你别在她面前说收入的事,免得她多想。
”我当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婆媳关系嘛,低调一点,少些是非。所以在婆婆眼里,
我就是一个“普通上班的”。工资多少?不知道。反正儿子每个月往家里打一万块家用,
够了。那一万块是陈恒打的。但钱是我转给他的。他月薪一万五。房贷一万八。
算一下就知道,他那点工资连房贷都不够。但婆婆不会算这个。
她只知道儿子每个月给她打钱,儿子孝顺。房子是三室两厅,南北通透,学区房。
首付一百二十万,我出的。月供一万八,我还的。车是一辆奥迪A6,四十八万,全款。
我付的。婆婆去年做了个膝关节手术,二十三万。我付的。
家里的柴米油盐、水电物业、孩子的早教班、婆婆的保健品。都是我付的。六年。
陈恒的工资只够他自己花。有时候还不够。上个月他跟我说手头紧,我转了五千给他。
但在婆婆嘴里,她儿子是“养家的人”。我是“嫁过来享福的”。“你嫁到我们家,
有房住有车开,你还想怎样?”这是她的原话。我没反驳过。因为我觉得,
只要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谁出钱多谁出钱少,不重要。我错了。婆婆王秀兰今年五十八岁。
退休前是纺织厂的质检员。退休金两千三。但气势不输任何人。
她有一句口头禅——“我们家以前也是有头有脸的”。哪方面有头有脸,我不知道。
反正公公陈国强是个退休的仓库管理员,退休金两千八。两口子加起来五千一。
但婆婆总觉得他们家条件好。尤其是——她总觉得她儿子亏了。“你看看人家林悦,那家世,
那长相,那气质。”林悦。这个名字,我听了六年。她是陈恒的大学同学,初恋女友。
两个人谈了两年,后来林悦出国了,自然分手。婆婆至今耿耿于怀。“当初要不是林悦走了,
我儿子怎么会……”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怎么会娶你。每次家里来亲戚,
婆婆说起林悦就两眼放光。“那姑娘啊,爸妈都是做生意的,家里好几套房。”“长得漂亮,
说话又好听,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会弹钢琴,还会做西餐,哎呀那个红酒烩牛肉,
我吃了一次到现在还记得。”然后看我一眼。那个眼神里的意思是——你会什么?
我不会弹钢琴。不会做西餐。但我一年赚五百万。这句话我从来没说出口。现在想想,
是我傻。转折发生在三个月前。婆婆忽然开始换发型。染了头发,还烫了卷。
去做了两次美容。用的是我给她买的美容卡。我当时没多想。直到有一天,
她对陈恒说了一句话。“悦悦回国了,你知道吧?”悦悦。她叫林悦“悦悦”。
叫我“苏晚”。从来没叫过“小晚”。陈恒当时在喝水,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嗯,
我知道。”“那你约她出来吃个饭啊,都是老同学,叙叙旧。”我站在厨房门口,
手里端着刚煲好的汤。婆婆没看到我。陈恒看到了。他咳了一声:“妈,别说了。
”婆婆笑了:“怕什么,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叙旧而已嘛。”我端着汤走过去,
放在桌上。“吃饭了。”婆婆看了我一眼,闭了嘴。那天晚上,陈恒什么都没说。我也没问。
但我记住了一件事——他说“我知道”。他已经知道林悦回国了。谁告诉他的?那之后,
婆婆变了。不是变好了。是变得更挑剔了。“苏晚,你这个衣服颜色太老气了,
你看人家年轻女孩穿的。”“苏晚,你做的菜盐放多了,
上次林悦做的那个牛排——”“苏晚,你能不能学学化妆?女人嘛,不能不修边幅。
”每一句话里,都有一个“林悦”。我忍了。我想,婆婆就是嘴碎,说说而已。直到有一天,
我提前下班回家。开门的时候,听到客厅里有笑声。不是婆婆自己在笑。是两个人在笑。
我换了鞋,走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长发,妆容精致,穿了一件米白色连衣裙。
婆婆坐在旁边,笑得像一朵花。茶几上摆着水果、点心,还有一瓶红酒。那瓶红酒是我买的。
两千八一瓶的奔富。婆婆看到我,脸上的笑一僵。“哦,你回来了。”那个女人转过头来,
冲我笑了笑。“你好,我是林悦。”她伸出手。我看着她。看着那瓶被打开的红酒。
看着婆婆脸上从来没有对我展示过的热情。我和她握了一下手。“你好。我是苏晚。
”“我知道,”她笑了,“嫂子好。”嫂子。她叫我嫂子。但她坐在我家沙发上的样子,
比我更像这个家的女主人。2.林悦来了之后,婆婆像变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对我变了。
对林悦——那不叫“变”,那叫“本性暴露”。原来婆婆是会笑着说话的。
原来婆婆是会主动端茶倒水的。原来婆婆是会夸人的。“悦悦你今天这条裙子真好看,
衬你的气质。”“悦悦你这个包是新款吧?有品味。”“悦悦你坐,别动,我去给你削水果。
”我站在旁边。没有人让我坐。也没有人给我削水果。我嫁进来六年,
婆婆给我削过几次水果?零次。一次都没有。林悦第一次来家里做客,婆婆削了一整盘。
我看着那盘水果,忽然觉得好笑。苹果切成了兔子的形状。婆婆什么时候学的?
她给我的苹果,永远是扔一个在桌上——“自己洗。”林悦开始频繁来家里。每周至少两次。
婆婆的理由是:“悦悦刚回国,人生地不熟,来家里坐坐怎么了?”每次来,
婆婆都要做一桌菜。比过年还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里脊。“悦悦爱吃排骨,
我记得。”婆婆笑着说。你怎么不记得我爱吃什么?我嫁过来第一年,跟她说过我不吃香菜。
她记了吗?六年了,每次做菜还往我碗里放香菜。“哪有那么矫情,多吃点,对身体好。
”但林悦说了一句“我不吃葱”。从那天起,家里做菜再也没出现过葱。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陈恒。林悦来家里的时候,他会提前回来。平时他加班到八九点,
雷打不动。林悦一来,六点半准时到家。还会换一件干净衬衫。有一次,
我看到他站在镜子前理头发。“今天怎么这么讲究?”他没看我:“公司有活动。
”林悦正在客厅里帮婆婆摆碗筷。公司有活动。在家里。我没说话。
我不想做那种“小心眼的妻子”。但有些事情,不是我想不想小心眼的问题。
是我忍不忍得住的问题。第三周,婆婆做了一件事。她重新布置了客厅。
把我放在电视柜上的结婚照收了。换了一个花瓶。“那照片太旧了,不好看。
”她说得很随意。但我看到了旧照片的去处——塞在鞋柜底下。我蹲下身,把照片抽出来。
玻璃框上有灰。我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和陈恒,忽然觉得手指很凉。那天晚上,
我问陈恒:“结婚照呢?”他正在刷手机。“嗯?什么结婚照?”“客厅的。你妈收了。
”他没抬头:“可能觉得旧了吧,拍张新的就行。”“你不觉得有问题吗?”“什么问题?
”他终于抬头看我,一脸莫名其妙。“你别想太多了。”你别想太多了。
这是他这三周说得最多的五个字。3.真正让我愤怒的,是那个周末。
婆婆的姐姐——大姨王秀珍来家里做客。大姨是个嗓门很大的人,说话不经脑子。
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婆婆教好的。“哎呀小晚,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女人要注意身材啊。”还没等我说话,大姨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悦。“你看人家悦悦,
那个腰,那个身材,跟明星似的。”林悦笑了笑:“大姨过奖了。
”婆婆在一旁接话:“悦悦经常健身的,人家自律。”她看了我一眼。
意思很清楚——你就不行。我坐在那里,端着一杯茶。没喝。大姨继续说:“对了,
悦悦你在国外是做什么的?”林悦说:“金融方面的。”“金融!”大姨眼睛亮了,
“了不起啊。”然后又看了我一眼:“小晚你是做什么的来着?”“科技公司。
”“科技公司……”大姨点点头,语气明显没刚才那么热情,“也挺好的。
”婆婆笑了:“悦悦是做大事的人,小晚嘛……也行。”也行。这两个字比骂我还难听。
吃饭的时候,更过分的来了。婆婆让林悦坐在她旁边。主位。左手边。那是我的位子。
我嫁过来六年,一直坐那个位置。今天,那个位置上放了林悦的碗筷。“苏晚你坐那边吧。
”婆婆指了指餐桌末端。靠门口的那个位置。我看着那个位置。那是平时放杂物的地方,
今天临时清出来的。椅子都是从阳台搬的折叠椅。我看着婆婆。
她已经转过头去给林悦夹菜了。“悦悦多吃点排骨,这是大骨排,炖了两个小时。
”我走到那个折叠椅旁边,坐下了。没说话。陈恒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
一句话都没说。饭后,我去厨房洗碗。客厅里传来婆婆和大姨的聊天声。
她们不知道厨房听得到。“我跟你说,悦悦这姑娘,真是一百个好。”“可不是嘛,
比那个苏晚强多了。”婆婆叹了口气:“当初要不是悦悦出国,我儿子哪至于……唉。
”“现在悦悦不是回来了吗?”大姨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既然回来了,你就想想办法嘛。
”“我在想呢。”婆婆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就是这个苏晚……不太好办。
”“有什么不好办的?”大姨说,“你儿子又不是离不了婚。”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恒恒说了,让他自己想想。”“那苏晚同意就行。”“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她有什么本事?在那个公司上班能挣几个钱?”“说的也是。
”“你说她不如人家林悦一根手指头。”我的手停了。水龙头还开着,
水冲过碗碟的声音很大。但那句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不如人家林悦一根手指头。
”我关了水龙头。手上的泡沫还没冲干净。我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栋楼。灰色的。我没有摔碗。没有冲出去理论。我把碗洗完了。把灶台擦了。
把垃圾带下楼了。然后坐在车里,发了十分钟的呆。不是伤心。是在想一件事。六年。
我花了多少钱?我打开手机银行。一笔一笔往回翻。房贷,车贷,家用,手术费,保险,
日常开支。数字越翻越大。我拿出计算器,算了半个小时。四百三十八万。六年。
四百三十八万。这个家,一砖一瓦,都是我的钱。而她说我“不如林悦一根手指头”。好。
4.接下来几天,我开始注意陈恒的手机。不是偷看。是他自己露出来的。
以前他手机随便放在桌上,从不避我。最近,手机永远正面朝下。洗澡的时候带进浴室。
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底下。我没说什么。但我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家里的银行卡。
我们有一张联名的储蓄卡,用来交各种费用。每个月我往里面存三万。这个月,余额不对。
少了两万六。我查了流水。有三笔支出。一笔八千,备注"LV"。一笔一万二,
备注“酒店”。一笔六千,备注“首饰”。LV。酒店。首饰。我没有收到过任何LV。
我也没住过任何酒店。我更没有收到任何首饰。那这些钱,花在谁身上?我盯着那三行记录,
手指在发抖。不是气的。是在忍。我开始查。不是翻他手机——那太低级了。
我调了联名卡六个月的完整流水。银行APP都能查。六个月里,类似的支出有九笔。
总计七万四。全部是女性消费品和高端消费场所。我没有收到其中任何一样东西。
我又查了陈恒个人信用卡的关联消费提醒——这个是他自己开的,
每次消费会给绑定手机发短信。他不知道,绑定的手机号是我的。三个月前办卡的时候填表,
他随手填了我的号码。提醒记录里,有一条让我印象深刻。上个月15号,周六。
他跟我说加班。信用卡消费:某高端日料店,消费3800元。他加班的地方,是日料店。
到这一步,我还是没有摊牌。因为我想知道更多。我打开了家里的电脑。
陈恒的微信有网页版的自动登录。他忘了退出。我不是要偷看他的全部聊天。
我只找了一个人。林悦。聊天记录拉到最早——三个月前。第一条是林悦发的:“好久不见。
”第二条是陈恒回的:“你终于回来了。”后面的内容,我不想一条条复述。但有几条,
我截了图。陈恒:“那个包你喜欢吗?”林悦:“喜欢,你最懂我。”陈恒:“你开心就好。
”又一条。陈恒:“周六有空吗?上次那个日料你说好吃,我再订。”林悦:“好呀,
但你老婆不会有意见吗?”陈恒:“她不管这些的。”她不管这些的。
用我的钱请别的女人吃饭。她不管这些的。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睛很干。没有泪。
只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像是一根弦,断了。但还有更过分的。我继续翻。找到了一个群聊。
三个人。陈恒,婆婆,林悦。群名叫“一家人”。一家人。我是他的妻子。
但“一家人”的群里,没有我。群里的聊天内容,让我手脚发凉。婆婆:“悦悦最近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需要的?阿姨帮你。”林悦:“谢谢阿姨,您太好了。
”婆婆:“你跟恒恒好好处,阿姨心里盼着呢。”好好处。盼着呢。我又往下翻。
婆婆对陈恒说:“你也上点心,人家悦悦回来不容易,别让人家寒心。
”陈恒:“妈我知道的。”婆婆:“苏晚那边你自己处理。趁早的事。”陈恒没有回复。
但他也没有反驳。趁早的事。我坐在电脑前,看了很久。然后,我把所有截图存到了U盘里。
关掉电脑。去做了一件事。打了一个电话。不是给陈恒。不是给闺蜜。是给我的律师。
5.“苏律师,我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苏瑶是我的私人律师,也是我的大学室友。
合作六年,她处理过我所有的商业合同。“第一,帮我查一下林悦的背景。
她自称在国外做金融,我想知道真实情况。”“第二,帮我理一份婚内财产清单。
房子、车子、存款、投资,全部。”“第三,帮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确定?”“确定。”“好。给我三天。”等结果的三天里,
我照常过日子。做饭,洗衣服,接孩子。婆婆继续叫林悦来家里坐。
林悦继续坐在我的位置上。婆婆继续当着我的面夸她。“悦悦这个耳环真好看。
”“悦悦你这个香水什么牌子?好闻。”我在旁边削苹果。没人问我苹果要不要吃。
也没人注意到我削的不是苹果。是我自己的指甲。用水果刀。一下一下,很慢。
我在练一件事。让自己的手不抖。三天后,苏瑶给了我三份文件。第一份:林悦的背景调查。
不查不知道。她的“金融行业”是这样的——在国外注册了一个皮包投资公司。
三年前已经破产。回国前,她在国外欠了六十多万人民币的信用卡债。那个“大家闺秀”?
她父母的公司五年前就倒了。目前名下没有房产,没有车,没有存款。
林悦回国的目的很清楚——找一个靠山。而陈恒,就是她瞄准的靠山。准确地说,是我的钱。
她不知道钱是我的。她以为陈恒有钱。因为陈恒用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