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院里最有前途的工程师,回城名额下来那天,我跟乡下的“土包子”老婆提了离婚。
我给她算了三年的伙食费,连带她生孩子请假的工分也折成了现钱。两清了,
以后别去城里找我。她收了钱,在地头沉默地目送我远去。五年后,
我为了求一个投资机会,在豪宅门口跪了三天三夜。大门打开,曾经那个穿着补丁裤的女人,
穿着最昂贵的旗袍走了出来。她身边站着一个跟我如出一辙的小男孩。我激动地想上前认亲,
却被保镖死死按住。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对秘书吩咐。这个叫花子影响空气质量,
拖远点。1回城通知书放在桌上。我拿出算盘,拨得噼啪响。陈曼坐在对面,
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缝里还有泥。结婚三年,你每天吃三顿,一共三千二百八十五顿。
按村里最高标准,一顿饭算五分钱。算盘珠子停下。伙食费,一百六十四块二毛五。
我抬头看她。她没说话,眼睛看着桌面。你生孩子,耽误了三个月工。按一个壮劳力算,
一天十个工分,一个工分一分钱。这笔钱,九块。我把一张大团结和一堆零钱推过去。
一共一百七十三块二毛五。我们两清了。陈曼的视线从钱上移开,落在我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我知道你想进城。我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但你得想清楚,你是乡下户口,我是商品粮。你跟过去,没工作,没饭吃。
孩子也报不上户口。我吐出一口烟。留在乡下,对你,对孩子,都好。
她终于开口了。江川,孩子才一岁。她的声音很哑。一岁怎么了?我有些不耐烦。
带着孩子你不好改嫁吗?这笔钱,够你生活很久了。拿着钱,以后别去城里找我,
也别写信。我站起身,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我的技术手册。
这个家,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户口本我带走了,离婚报告明天就打。我走到门口,
没回头。对了,孩子的名字,别用我起的那个了。他不配跟我姓江。门外,
拖拉机已经发动了。是队长老叔特地为我叫的,送我去县城火车站。我跳上车斗,
回头看了一眼。陈曼抱着孩子站在院门口。她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裤子上打着补丁。
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一张蜡黄的脸。她没哭,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拖拉机突突地开远了。我心里一阵轻松。终于甩掉了这个包袱。回到城里,
我就是前途无量的工程师江川。至于陈曼和那个孩子,不过是我人生路上的一点泥。
甩掉就好了。火车上,我对面坐着一个探亲回城的干部。他问我。小同志,结婚了吧?
我摇摇头。没有,一直在乡下搞技术,没顾上。他赞许地点点头。事业为重,好样的。
我笑了。是的,事业为重。2回到城里,我的生活走上了快车道。
凭借在乡下搞的几个技术革新,我很快被提拔为项目组长。大院里的领导都很看好我。
介绍对象的媒人踏破了门槛。我挑中了厂长的女儿,刘菲。她漂亮,洋气,
跟陈曼完全是两种人。刘菲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江川,你真是天才。
这个项目要是成功了,你就是全厂最年轻的总工程师。我揽着她的腰,心里充满了得意。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项目进入关键期,需要一笔巨大的资金引进国外设备。
我把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还动员刘菲也投了一笔钱。放心,等项目成功,
我们就能在市中心买大房子。刘菲幸福地点点头。她说她已经看好了一套三居室。
设备到港那天,出了意外。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把所有设备烧成了废铁。我的心血,
我的前途,我的钱,一夜之间化为乌有。项目失败,我成了替罪羊,被工厂开除。
刘菲的父亲,那个曾经对我赞不绝口的厂长,第一个站出来指责我。江川,
你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刘菲也跟我提了分手。我们不合适。
她把当初我送她的金戒指扔在地上。我爸说了,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我试图挽回。
菲菲,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东山再起。她冷笑一声。你拿什么东山再起?
你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是的,我被赶出了大院的单身宿舍。我成了一个无业游民。
曾经巴结我的同事,现在见了我都绕着走。我到处借钱,想再搏一把。没人肯借给我。
短短半年,我从云端跌入谷底。我开始酗酒,睡在桥洞下。有一天,
我从一个老工友的口中听到了一个名字。听说南边来了个大老板,姓陈,搞投资的,
特别有钱。好像叫什么……晨风资本。我心里一动。陈?不会那么巧吧。
我用身上最后的钱,买了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不管是不是她,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必须抓住。我打听到了晨风资本的地址。那是一栋坐落在半山腰的豪宅,戒备森严。
我被保安拦在门外。我要见你们陈总。保安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垃圾。有预约吗?
没有,但你告诉她,我叫江川,她一定会见我。保安不耐烦地挥手。滚滚滚,
每天想见陈总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我没滚。我直挺挺地跪在了别墅大门口。
我就不信,她能一直不见我。3.我跪了三天三夜。期间,下过两场雨。
我的膝盖失去了知觉,嘴唇干裂出血。饿了就捡别人扔掉的半个馒头,渴了就喝雨水。
路过的人对我指指点点。保安换了好几班,每个人都想把我赶走,但我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第四天早上,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终于开了。我撑起沉重的眼皮,
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真丝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羊绒披肩。
头发盘在脑后,戴着珍珠耳饰。妆容精致,眼神冷漠。
她不再是那个面色蜡黄、穿着补丁裤的陈曼。她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我需要仰望的人。
她身边,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穿着一身小西装,大概四五岁的样子。那张脸,
跟我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是我的儿子。一定是我的儿子!
一股巨大的狂喜冲垮了我的理智。小昂!我下意识地喊出了当年给孩子起的名字。
爸爸在这!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冲过去抱住他。可我的腿已经麻木,根本不听使唤。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架起来。
我的脸被死死地按在粗糙的地面上。放开我!我是他爸爸!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陈曼!你看看我!我是江川啊!陈曼的脚步停在我面前。一双昂贵的定制高跟鞋,
鞋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子。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恨,没有怨,
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彻底的、冰冷的漠然。她仿佛在看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或者,一件物品。她身边的孩子,也好奇地看着我。他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解。妈妈,
这个叔叔是谁呀?童稚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我的心脏。陈曼没有回答孩子。
她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她只是侧过头,对身边的女秘书淡淡地吩咐。
这个叫花子影响空气质量。拖远点。秘书立刻点头。是,陈总。
保镖的力气加大了。我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被拧断。陈曼!你不能这么对我!那是我儿子!
我绝望地大喊。你不能让他不认我这个爹!陈曼终于有了反应。她微微低下头,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的儿子?你配吗?说完,她牵着孩子的手,
转身走向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为她拉开车门。
男人很英俊,气质儒雅。他自然地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孩子搂着他的脖子,
甜甜地叫了一声。林叔叔。我的瞳孔骤然收缩。4.我被两个保镖拖行了很远,
扔在了一个垃圾堆旁边。一辆黑色的宾利从我身边疾驰而过,溅起一片污水。
我能看到车后座上,陈曼冷漠的侧脸。还有那个男人,正低头对孩子说着什么。
孩子笑得很开心。我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愤怒、屈辱、不甘,各种情绪在我胸中翻滚。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让别的男人抱我的儿子?我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回到市区。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是我的儿子,是我江家唯一的根。只要有儿子在,
我就不信陈曼能真的对我不管不顾。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开始调查关于陈曼的一切。
晨风资本。一个近几年异军突起的投资公司,以眼光毒辣、手段凶狠著称。创始人,陈曼。
短短五年,她从一个一无所有的乡下女人,变成了身价千亿的资本女王。这五年,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不敢想。我只知道,她现在拥有的,本该有我的一份。
如果当初我没有跟她离婚,如果我带她一起回城……不。没有如果。我现在的目标,
是要回我的儿子,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开始跟踪陈曼。我知道了她的日常行程。
早上送孩子去一家顶级的国际幼儿园。然后去公司。晚上偶尔会有应酬,
但大多数时候都会准时回家。那个姓林的男人,叫林伟,是她的合伙人,
也是晨风资本的二把手。他们几乎形影不离。看起来关系匪-常亲密。我找到一个机会,
在幼儿园门口堵住了她。那天她没有带保镖,亲自来接孩子。我冲了过去。陈曼!
她看到我,眉头微皱。又是你。我们谈谈。我压抑着激动的心情。为了儿子,
我们必须谈谈。她冷冷地看着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江川,我警告你,
不要再来骚扰我和我的家人。家人?我笑了起来。陈曼,你别忘了,
我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着我儿子得来的吧?
你一个乡下女人,没背景没人脉,怎么可能五年就做到这个地步?
你一定是利用了孩子,搭上了哪个大人物!我的话很难听。我想激怒她。
只有人愤怒的时候,才会露出破绽。但她没有。她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
说完了吗?说完就滚。她转身就要走。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休想走!
今天不把儿子还给我,我跟你没完!她的手腕很凉。也很细。
我几乎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她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愤怒,是厌恶。一种彻骨的,
毫不掩饰的厌恶。放手。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林伟吗?
幼儿园门口,有人闹事。对,就是上次那个。带几个人过来,处理干净点。
我不想再看到他。5.电话挂断。陈曼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江川,你真让我恶心。
我抓着她的手,心里却在发抖。处理干净点。这五个字让我感到了恐惧。但我不能退缩。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陈曼,你别吓唬我!我告诉你,我已经查清楚了!你这几年发家,
根本不干净!你要是敢动我,我就把你那些黑料全都捅出去!我是在诈她。
我什么都没查到。但一个女人,五年爬到这个位置,不可能没有一点问题。陈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