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夫人被浸猪笼的第二天，婆家所有人收到一封密信。“在灵堂跪足一个时辰才许走，
看见死人回来攻击你，请停在原地，不要逃跑、不要惊恐。
”“看见烛火闪烁三下请如实回答死人的提问，不许撒谎，不许沉默。
”……丞相小妾痛骂夫人是淫妇，一脚踢在棺木上。下一秒，棺材板打开。
一股巨力将小妾猛地吸了进去。1我的嫂嫂丞相夫人因为与外男私通，被浸猪笼了。
来吊唁的人议论纷纷。“许朝露竟淫乱至此，真侮辱了她娘家满门忠烈。”“就是，
威勇将军当年全家死在平叛中，就剩这一个女儿，竟然做出这等丑事。
”“听说那奸夫绕小路跑了至今都没找到？啧啧，看来两人私通不知多久了！
”婆婆李夫人怕旁人说李府忘恩负义，忘了自家的官职是因嫂嫂才得来的。
于是草草设了灵堂，放了个空棺木。来吊唁的只有王夫人和赵夫人。只是她们面带鄙夷，
在灵前放声讽刺。府里其他人也漫不经心。兄长搂着已怀孕的外室媚儿坐在灵堂里调情。
丝毫没顾及嫂嫂去世才七日。而我的夫君也有样学样。衣领上还带着妾室的唇脂。
看着这乌泱泱的一群人，我叹了口气。带着嫂嫂的女儿大姐儿，按照一旁道长的吩咐，
将纸钱尽数烧了。2突然一阵阴风席卷灵堂。灵堂内烛火尽灭。只听咻的一声。
一支飞箭破空而来，直直插入棺材板。尖叫四起，大家被这变故吓得不轻。
“那箭上好像有纸。”媚儿虚指了指那箭，随后用帕子捂鼻。“谁去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也太晦气了。”我搂着大姐儿缩在角落，尽量不让人注意。婆婆拧起眉头，环顾四周，
最后还是落在我身上。“二媳妇，这里就你的辈分最小，
还不上去把箭拔下来看看是什么破东西？”我余光瞥了瞥那挺着肚子的媚儿，没作声。
这点小动作逃不出婆婆法眼，她厉声呵斥。“还不快去，
难道你还要我未出世的孙子接触这等污秽之物吗？”我无奈起身，慢吞吞地朝棺木走去。
走近一看才发现，那箭头上居然沾了血，一股腥味儿扑面而来。我不过一个商户女，
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脚一软，差点扑到棺材上。“不中用的东西！”赵夫人低低骂了句。
我咬咬牙，一把拔下箭，取下那纸张。打开一看，上面寥寥数行字看得我心惊胆颤。
“头七回魂夜，死者将投胎。”“请各位在灵堂跪足一个时辰再走，看见死人回来攻击你，
请停在原地，不要逃跑、不要惊恐。”“看见烛火闪烁三下请如实回答死人的提问，
满足他的要求，不许撒谎，不许沉默。”“死人有影子、能正常走路，
可是不会出现在镜子里。”“死人向你提出请求时不要拒绝。”“不要相信黄衣人说的话。
”“进房间后不要回头，不要回应。”“丑时三刻，李府正门将是唯一的逃生门，逾时不候，
祝各位好运。”3我刚把内容读完，手上的纸便被一把夺过。道长满脸凝重地看了又看。
婆婆紧张地上前：“道长，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莫不是有人……”“不是人。
”道长打断：“灵前见凶，不详之兆也。”婆婆脸色刷地白了。
但王夫人嗤笑一声：“李夫人，你也信这骗人的话，难不成那浸猪笼的荡妇还回魂了？
”赵夫人也应和：“就是，太晦气了，我就要现在走，今儿就不该来！”说着，
她已经一脚踏出灵堂大门。所有人屏住呼吸，唯恐有什么事发生。
然而她稳稳当当地走了出去。甚至不忘转过身来嘲讽。“真是无稽之谈，
也就你们相信这种……”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只听咔咔两声。
灵堂上的匾额突然整块儿掉落。直直砸在赵夫人头上。她猛地被拍倒在地。
脑袋破开一个打洞，血混着脑浆往外涌，瞬间没了动静。4几滴血溅到离得最近的媚儿。
她尖叫一声，差点吓晕过去。兄长惊魂不定地抚着她的肚子，向道长求救。“道长，
出了这等事儿您不能不管啊，二弟妹可花了大价钱请您来的。”道长瞪了回去：“莫吵，
为今之计只能先遵照这信上所说规则，在此跪一个时辰。”说着，道长撩起黄袍跪下，
不再言语。“我一个堂堂秀才夫人，难道要跪这淫妇？”赵夫人绞着帕子为难。
婆婆虽也满脸为难，但眼神里透着心虚。“罢了，我便当是给她最后的体面。”见此情形，
其他人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这一个时辰内，外头风云涌动。闪电一个接一个，
雷声轰鸣震得人心慌。明明是夏季，灵堂内却如坠冰窖。媚儿忍不住抱怨。
“我身怀六甲还要受此罪过，这许氏贱妇真是死了也不让人安生。”大姐儿身子猛地一抖，
泪珠连成串儿流下。转头死死地盯着她爹和媚儿。可兄长对此不置一词，
甚至已然跪得不耐烦。媚儿见此情形愈发得意。像是全然忘了刚才王夫人的死状。
她施施然起身：“我肚子里的可是李家孙子，大不了我就不出这个门了，休想让我跪她。
”一个妾室酸溜溜刺道：“挺个肚子有什么了不起！跟谁没怀过似的。
”媚儿冷笑：“我马上就是李府夫人了，你生的怎么和嫡长孙比？
”她耀武扬威般绕着棺木走了一圈。随后一脚踹上去，空棺木瞬间移了位置。“如何？
什么也没发生吧？”她得意洋洋。“那信封上可没说不许在灵堂踢棺木。
这许朝露不守妇道在先，还引来今天的杀身之祸，说不定威勇侯一家就是被她克死的！
”婆婆撇了撇嘴：“正是，许朝露就是害人妖精。占着丞相夫人的位置这么些年，
差点让我大儿子绝后！”大姐儿气得脸通红，被我死死捂住嘴巴才没骂出声。
我知道她为何如此生气。嫂嫂死后，大姐儿亲口跟我说是婆婆将嫂嫂推倒，
这才流产了一个成形男婴。5媚儿觑了大姐儿一眼，越说越得意。“大姐儿，你说是不是，
你亲娘要是不死，说不定下一个被克死的就是你了！”我忍无可忍，呵斥道：“少说两句吧，
死者为大，你这样会遭报应的。”“哦？哪儿来的报应……”她话未说完，便被道长打断。
“闭嘴，你们快看四周。”大家环顾灵堂。
只见灵堂中的烛火竟不知什么时候烧出了许多浓烟。浓烟滚滚像失火一般。须臾之间，
所有人被呛得直流眼泪。那浓烟似乎是在找寻什么。在每人身边环绕一圈后，
竟团成团朝媚儿涌去。她吓得花容失色，身体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浓烟不断灌入她的口鼻，
将她紧紧裹住。“救……救我……”媚儿声音沙哑虚弱。可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空棺木突然发出了轻微响动。下一瞬，棺材板慢慢打开，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所有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眼瞧着媚儿像提线木偶一般不受控制地扑向棺木。
整个人砰的一声摔了进去。而后棺材像进食完的野兽，缓缓合上棺盖。
媚儿嘴里还喃喃着什么，可已经听不清楚。直至棺材板彻底闭合，将声音隔绝在内。6“那，
那是什么东西？”婆婆捂着心口，手指颤抖指向棺材。可就在此时，棺材内又发出响动。
像是有什么粘腻的东西不断被挤压，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浓重血腥味儿顺着棺材缝隙飘出。
王夫人捂着嘴巴忍了又忍，终是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就在大家憋得面色铁青时。
一个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凄厉哭声从棺材里传出，而后越来越虚弱。
婆婆哀嚎一声：“孙儿！是我的孙儿！”“娘！”棺木里传来媚儿的哭叫：“孩子快不行了，
快救救我们。”婆婆撞邪一般大喊着往棺材扑去。我赶紧拦住：“娘，里面不知是何物，
怕是鬼怪故意弄出的声响也未可……啊！”话未说完，她狠狠推了我一把。
“生不出蛋的贱货，是不是想害死我孙儿？”说着，她的手已经摸上棺盖。
道长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直接踹了她一脚。“你个蠢妇，自己要死滚去外头死。
那女子明明没足月，怎会生子？那叫声是鬼怪用来迷惑人的！”与此同时，
媚儿和婴儿的哭叫愈发凄厉，几乎盖过了道长的声音。“夫君，咱们的儿子出世了，
还不快来救救我们！”兄长急了，牢牢抱住道长小腿。“道长，媚儿怀着我的骨肉，
您法力高强，得救救她啊！”道长对着他的脸啐了一口。“呸！
方才那女子嚣张时怎不见你拦着，对死者不敬是大忌，尤其——”他斜晲了兄长一眼，
语气阴森：“尤其是怨气未完全消散的死者。”兄长神情尴尬地缩了缩脖子，
可依旧不依不饶。“您要多少钱，二弟妹有的是，我好不容易有个儿子，
您堂堂道士不能见死不救啊！”道长气得胡子都直了，一挥黄袍。“好好好，你要救你儿子，
这棺木一打开，你自己的命可能都留不得了，你确定要救吗？
”“这——”兄长不由得犹豫起来。婆婆马上哭着拦住他：“算了，孩子没了可以再生，
要是你没了……”话音未落，棺木里的东西突然不吵不闹。它冷笑着打断婆婆的话。
“你们这对狗母子。”“老道你等着，下回可就没那么好运了。”随后，棺木彻底陷入死寂。
7神思回笼。我顺着道长方才的话思忖片刻后道。“亡灵只要了媚儿的命，
说明只要不去干涉，他并不迁怒于旁人。若我们能按照信封说的去做，大约真的有生路。
”听到这，大姐儿拉拉我的衣袖。“二婶，我们已跪足一个时辰，现在可以走了吗？
”我看向那几乎燃尽的蜡烛，不确定地点点头。婆婆却已迫不及待地拉起兄长和夫君。
“我儿，快离开此地，咱去家庙，那儿有祖先庇佑！”可没等他们站起，
一道冷冰冰的女声响彻灵堂。“老夫人且慢，让奴婢扶您去吧。”声音穿堂而过，
却不见其人。婆婆吓得马上扑倒在地，抖得跟筛糠一样。那女声很熟悉，很像……“老夫人。
”一个女子从灵堂后走出。那模样赫然是嫂嫂的陪嫁丫头灵犀。灵犀面带微笑，款款而来。
但所有人看到她后都吓得瘫软在地，不敢抬头。早在两个月前，
灵犀被婆婆以与管家私通之名杖毙。可我悄悄去瞧过她的尸身。身上全是青紫红肿，
分明是被用强了。灵犀死了，可那管家现在还好端端地跪在灵堂里。“看见死人回来攻击你，
请停在原地，不要闭眼、不要逃跑。”我脑海里忽然浮现信纸上第二条。
于是紧紧搂着大姐儿不敢挪动半分。灵犀轻飘飘地从眼前经过，停在了兄长跟前。
兄长死死瞪大双眼，全身绷紧，丝毫不敢后退。“丞相，奴婢是奉夫人之命前来解救您的。
”“果真？”兄长猛抬头，却对上了灵犀两行血泪。下一瞬，灵犀幻化出一把匕首当头刺来。
兄长惊恐地跌坐在地，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惊叫。匕首虚空穿过他的头颅，分毫无伤。
灵犀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转而直直刺向他眼睛。兄长目眦欲裂，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刀尖。
刀尖没入身体，随后抽出。匕首依然干干净净。灵犀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随后她冷冷一笑，
转身继续在众人间游走。最后停在跪得最远，抖得最厉害的管家跟前。
汗水顺着额头流入他的眼睛，刺痛无比。可他不敢闭眼，只能对上灵犀阴沉的目光，
连呼吸都几乎暂停。灵犀轻轻抚了抚小腹：“李管家，你摸摸。”我诧异地扫了一眼，
李管家却还愣在原地。“快啊！”灵犀声音忽地一凛。李管家哆哆嗦嗦地将手放到她小腹处。
那小腹微隆，竟有东西在里头轻轻鼓动着。灵犀表情瞬间柔和下来：“这是我们的孩儿啊。
你喜不喜欢？”李管家咬着牙，挤出一句：“喜……喜欢。”腹中东西像听懂了一般，
鼓动得更加剧烈。“他饿了——”灵犀嘴角扯出一抹诡异弧度：“你喂喂他吧。”话音刚落，
她的肚皮蓦地裂开。一张牙齿奇多的血盆大口直直扑向李管家。道长赶紧高呼一声：“莫慌，
莫闭眼！”然而已经来不及。李管家吓得屁滚尿流，挣扎着起身往外逃。没走几步，
身后那张嘴将他咬成两半。咔咔几下便连肉带骨头吞吃入腹。只留下地上一滩血水。
8“好饿啊……”灵犀的声音和另一道扭曲的声音同时响起。她转身面向我们，
腹中之嘴竟也一张一合地在说话。“好饿，我还是好饿。”说罢，
灵犀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婆婆身上。不等她动手，道长从地上跃起，执剑朝灵犀刺去。
他嘴里还喊道：“一个时辰已到，大家快离开此处！”我们这才反应过来，
连滚带爬地朝门外涌。我想带大姐儿去家庙，可她摇摇头。“我害怕，
除了娘的房间我哪儿也不想去。”看着已然抛下大姐儿往卧房去的兄长，我叹了口气，
只得赶紧跟上。在兄长马上要将房门下钥时。我先一步推开房门，带着大姐儿挤了进去。
他拧眉：“啧，滚出去，你们俩哭哭啼啼地是想害死我？”我对他嘘了一声：“你听。
”他吓得马上噤声。其实现下四周寂静无声。所有下人都凭空消失了一般。房内没点烛火，
门一关便陷入黑暗。“二婶，好黑，我害怕。”大姐儿搂着嫂嫂的枕头。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下来，泪水便止不住地往外涌。就在这时，
原本熄着的蜡烛上冒出了一缕黑烟。随后眼前闪过刺目亮光。我不得不闭眼。再睁眼时，
才发现屋内所有蜡烛自己燃烧起来。明明关了门窗，烛火却不断左右跳动着。
兄长吓得从椅子上摔起来。反应过来后恶狠狠地指着大姐儿。“你给老子闭嘴，不许乱说话！
”大姐儿缩了缩脖子，委屈地抽噎着。8就在这时。蜡烛忽地暗了下来。
就在我以为它要熄灭时，它又倏地亮起来。如此明灭了三次，烛火便一动不动了。信纸上说，
“看见烛火闪烁三下请如实回答死人的提问，满足他的要求，不许撒谎，不许沉默”。
我警惕地四处观望，生怕又从哪冒出来一个死人。大姐儿怕极了，伸手一直喊：“爹爹，抱。
”兄长嫌恶地觑了一眼。大姐儿失落地收回手，垂下头。“爹爹，你不要我了吗？
祖母说你早就盼着娘亲死了，也从没真心疼过我，难道是真的？
”兄长冷笑一声：“你娘自己不守妇道在先，怪不了我。”“坏爹爹，你胡说！
”大姐儿哭喊：“我很久前便听灵犀姐姐说你喜欢的是别人，不是我娘，
只是娘亲狠狠训斥了灵犀姐姐不让她再说。”“混账！”他的手指几乎戳到大姐儿额头。
“长辈的事轮得到你来教训？瞧你娘将你教成什么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