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简承第一次见到季念初,是在一场本与她无关的酒局上。她就那样安静地走进来,
脊背挺得笔直,端坐在角落时,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的不卑不亢。
01季念初冲进“鎏金阁”包厢时,鼻腔瞬间被烟酒气呛得发酸。
手机里还挂着财务部总监的夺命连环call:“小季,救命!那天她加班到夜里十点,
手机突然弹出总裁办的紧急来电,“今日的甲方爸爸实力不俗,
财务部的人全被灌得酩酊大醉,她这个刚入职第三周的菜鸟成为了唯一清醒的“幸存者”。
不得已被临时抓来救场结账。酒局宴请的是寰宇集团。这家企业最早靠成衣起家,
后来精准踩中房地产浪潮,如今业务已横跨多个领域,不仅是本国成衣出口的龙头,
旗下自有品牌更连续三年稳坐东南亚线上女装销量TOP1。季念初赶到会所包厢时,
包厢里声色犬马,里面烟雾缭绕,众人喝的醉醺醺的,搂着身边各式各样的美女。
主位沙发里陷着个男人。衬衫扣子松垮开到第三颗,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
他指尖夹着支烟,没点燃,在包房的烟雾缭绕里,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扫过来时带着漫不经心的审视。他身边坐着的两个女孩有点局促。
他则神色坦荡的正和对面的老总谈笑风生,瞥见她推门进来时,
目光在她身上极淡地停了一秒,便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这就是简承,
是简家这一代最锋利的刀。三十岁的集团副总裁兼海外事业部CEO,
传闻里他一年有三百天在飞机上穿梭,剩下的六十五天,几乎全耗在会议室里。
这名利场声色犬马,季念初并不想引人注意,默默的坐在了包厢的角落里。“简总!
”销售总监眼尖,喝得满脸通红醉醺醺地拽过她,举着酒杯往她手里塞,“简总,
这是我们公司新晋的财务小当家,今天特意来给您结账,您可得给个面子!”简承挑眉,
终于正眼瞧她。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藏青色连衣裙裹得严丝合缝,
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耳垂上两颗小珍珠耳钉,在暖黄灯光下闪着微光,
像夜色里悄悄浮动的萤火。她轻轻避开销售总监递来的酒杯,转而端起桌上的清茶,
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入耳:“简总,多谢您今日关照。我酒量实在浅,就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您随意。”话音落,她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口朝他亮了亮,眼底坦坦荡荡,
还带着点稚气未脱的明媚。简承忽然觉得,
这姑娘和包厢里那些眼波流转的漂亮面孔都不一样,她的目光清亮,像淬了晨露的山泉水,
映得简承眸色深了几分。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面孔,谄媚的、讨好的、故作清高的,
却没见过这样的,明明身处声色场,却带着一身洗不掉的洁白,在喧嚣里透着干净的疏离。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这声色场所哪有真正单纯的人,或许,
只是勾引男人的新手段罢了。02季念初的底气,来自于她的家庭和父母对她的言传身教。
她生长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小店的生意好了,他们就一家三口去吃大馆子,
生意不好的时候,客厅微微泛黄的灯照在餐桌上,能把一碗白菜豆腐也吃的圆满。
父母都不是呼风唤雨的人,他们只是无数个普通家庭的缩影。
父亲季国年轻时在国营纺织厂做机修工,母亲出楚卿卿在百货大楼卖文具。
1998 年双双下岗,两人揣着 2 万块补偿金,
在服装批发市场租了个一米二的小档口,卖自己踩缝纫机做出来的棉布裙子。
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三百;淡季来了,连档口租金都凑不齐,
夫妻俩就白天开店晚上推着三轮车去夜市摆地摊。
夫妻两个的日子就这么一针一线缝了二十多年,档口扩成了二十平米的小店,
小店慢慢变成了一个有着十几个员工的小制衣工厂,后来又开了淘宝小铺,
做到三皇冠之后又多雇了六个客服、和八个裁缝。生意渐渐稳定,
每年除去房贷、社保、给家中老人的生活费,还能剩五十来万,小康以上,富贵未满。
季念初便是在这样的家里长大。她六岁生日那天,
父亲把档口名从“佳庭裁缝”改成了“念初服饰”,是念及初心,也是念及初见。季念初,
就是父母爱情最好的证明。她没上过国际学校,小学读的是弄堂里的公立,
初中靠学区房直升,高中成绩中上,大学考到了隔壁市的大学,会计专业。
她是父母的心尖肉,所以父母始终尽力把最好的都留给她。从小不管家里条件如何,
季念初始终都是父母捧在掌心里抚养长大的女孩:只要是假期父母就会带她,
全国各地的旅行。她想学钢琴,一节课 300 快,一周只上一节;学跳舞,
父母再忙也会亲自接送她;只要她想要的东西,父母都会尽力满足,高考毕业那年,
全家第一次出国去了马代,她不会游泳,套着游泳圈在海里尖叫,父母在沙滩上笑着看她,
一家人明媚幸福的笑容比海滩的阳光还耀眼几分。所以她最大的底气不是钱,
而是父母对她的用心和父母无论风雨始终并肩的模样:父亲修缝纫机割破手,
母亲一边骂一边给他贴创可贴;母亲被供应商气哭,父亲笨拙地拍她背,说“咱们不做了,
我养你”。季念初从这份并肩里学会了独立,也学会了爱自己。03电商浪潮拍过来的时候,
传统成衣行业的天,像是塌了半边。线上店铺杀价杀得血红,
九块九包邮的化纤衬衫铺满屏幕,直播间里喊着“工厂直供”的噱头,
把实打实的好面料挤得没了立足之地。季念初的爸妈不是守旧的人,摸着风口赶时髦,
学着开淘宝店、拍短视频、做直播带货,从镜头怎么打光、链接怎么上架一点点学,
熬了无数个通宵,最初,看到些起色。可在资本砸钱、低价内卷的洪流里,
小作坊的挣扎实在太渺小。不过一年光景,家里“年初服饰”的利润硬生生砍去七成。
缝纫机的哒哒声稀稀拉拉,堆在货架上的纯棉衬衫、手工盘扣外套落了薄灰,
父母夜里对着电脑后台的惨淡数据,常常沉默到凌晨。关店的话在嘴边绕了好几回,
指尖抚过磨得发亮的裁衣案板,看着墙上挂了二十多年的裁缝执照,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那是他们大半辈子的心血,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烟火生计,说丢,怎么舍得。
最后只能咬着牙硬撑,营收刚够覆盖房租和面料成本,赚的钱勉强糊口,曾经宽裕的日子,
一下子紧巴得让人喘不过气。季念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饭桌上父母强装轻松的笑容,
鬓角新冒出来的白发,深夜书房里压低的叹气声,像细针一样,一下下的扎在她心上。
她攥着刚打印好的金融公司简历,指尖把纸边捏得发皱,那是她读了四年会计专业,
原本规划好的光鲜前路,写字楼、高薪、稳定,和家里这间摇摇欲坠的小型成衣工厂,
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可她没法装作看不见。那个深夜,她坐在书桌前,
把一叠投向顶尖金融机构的简历全部拖进回收站,鼠标点击删除的那一刻,没有犹豫,
只有笃定。她重新打开招聘网站,
关键词从“金融”“投行”换成“纺织”“成衣进出口”“供应链”,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一份份修改简历,投给城里大大小小的纺织、成衣公司。
层层筛选、笔试面试,兜兜转转,她最终敲开了明华纺织的大门。
这是一家主营纺织产品进出口的上市公司,体量不小,更关键的是,
它和行业里呼风唤雨的寰宇集团,有着深度绑定的合作关系。她要扎进这个最核心的圈子。
她想弄清楚,为什么货真价实的好面料,
拼不过掺假凑数的低价货;为什么守着匠心踏实做生意的人,
反倒要被资本的游戏碾得步履维艰;她更想找到一条路,
在电商横行、新模式层出不穷的当下,让父母守了半辈子的传统手工作坊,
能扎稳根、站住脚,不用在低价内卷里苟延残喘,能让手工的温度,重新被市场看见。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选择,是她藏在心底的,最坚定的执念。
04自从上次以公司财务身份出席过那场声色扰攘的宴会后,
季念初本以为自己与简承再无交集。没曾想一周刚过,
季念初接到了总裁办的通知:“下周三,陪陈总去景港城的海鲜餐厅,对接寰宇的合作。
简总特意点名,要你去。”季念初捏着电话,指尖泛白。父母坐在餐桌旁,
桌上摆着她爱吃的莲藕排骨汤。季念初把这事告诉父母,两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父亲率先开口,声音沉缓:“你打算去吗?
”她抬眼时坦荡又干净的笑意已漫上眉梢:“去啊,为什么不去?”母亲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从化妆盒里挑出一支新口红递给她,轻声叮嘱:“妆容别太素净,
也别太张扬。”口红的膏体细腻,带着淡淡的花香。季念初看着镜中的自己,涂上口红后,
眉眼间的稚气淡了几分,多了点从容的锐气。海鲜餐厅的包厢临着江,夜色里,
江面上映着的万家灯火像另一片星空。季念初提前做足了功课,
寰宇的海外渠道、明华的供应链短板、甚至简承偏爱的酒款,都记在小本本上。
像是瞬间完成了从财务小职员到行政能手的切换,安排座位、点菜选酒,
桩桩件件都成了她的分内事。她虽不算驾轻就熟,却凭着骨子里那细致妥帖应对得面面俱到,
没出半分差错。点菜时,她避开了生冷的刺身,简承忌口的鱼翅,换成鲍汁捞饭;选酒时,
她报出年份,精准戳中寰宇合作酒庄的招牌款。席间几位老板投向她的目光,
渐渐染上了不加掩饰的暧昧,有人想灌她酒,她端起清茶,笑意盈盈:“各位老总,
财务岗需保持清醒,我以茶代酒,敬大家。”她周旋得妥帖,却始终和众人隔着一步的距离。
有人投来暧昧的目光,她便微微侧身,扬起下颌,那点疏离的矜贵,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酒过三巡,一众老板又提议转场续摊。地点是家会员制KTV,
藏在胡同深处的门脸格外低调,唯有一盏琉璃灯在暮色里轻轻摇晃,
推开门才惊觉内里竟是极尽奢华的金碧辉煌,与低调又简单的外观形成强烈反差。
季念初忙得脚不沾地。安排众人落座,点好酒单,又有人嚷着要吃烧烤,
她立刻联系店家外送;有老总喝得站不稳,
她迅速叫司机送其返程;有个油腻的老板想拉她的手,她侧身躲开,语气依旧温和:“赵总,
您的外套我帮您挂好。”这一晚,简承的目光总在她身上若有似无地流连,
季念初却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未曾流露半分格外的热络。偶有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她也只是礼貌颔首示意,眼底清澈坦荡,全然不见旁人对他那般或谄媚或讨好的神色。
更让他意外的是,她对在场所有人都能始终保持着那种难得的不卑不亢,
哪怕是在夜场众人嬉笑玩闹时轮番敬酒,她仍旧以财务岗需保持清醒为由,始终以茶代酒,
态度决绝却措辞得体,温和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竟让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全程,
她没喝一口酒,没乱一分分寸。散场时已近凌晨三点,胡同里的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袭来,
将包间里浓重的烟酒气吹散了大半。季念初站在路口等车,抬手轻轻捏了捏酸胀的肩颈,
眉宇间才泄出一丝疲惫。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她回头时,正见简承站在两步开外。
他将深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席间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
多了几分松弛的质感。“我送你。”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她微怔片刻,
随即轻轻摇头:“不麻烦简总了,我叫的车已经快到了。”话音刚落,手机便震动起来,
正是网约车的到地提醒。他没再坚持,只是静静看着她走向路边的车,
临上车前忽然开口:“你今晚安排得很好。”季念初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
回头时眼尾已弯起自然的弧度,声音清浅如晚风拂过:“都是分内之事。”车灯亮起的瞬间,
她似乎瞥见他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车子启动。
季念初靠在椅背上轻轻吁了口气,这一晚对于她真的是考验。她并非对简承的注视毫无察觉,
那双沉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总让她不得不时刻绷紧神经,维持着体面与从容。她知道,
这场周旋,才刚刚开始05第二天到公司,
采购部的老王见了她格外热络:“小季昨晚表现很亮眼啊,又漂亮又有能力,
简总特意问起你了。”季念初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将昨天整理好的宴会报销单放在转交给出纳,便转身回了办公室。刚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财务总监的声音:“季念初,下午有个跨部门会议,你跟我一起参加,负责对接项目预算。
”她应了声好,挂了电话才注意到,会议通知的参会名单里,“简承”的名字赫然在列。
下午开会时,简承走进会议室的瞬间,身边几个年轻同事立刻忍不住低头咬耳朵,
语气里满是雀跃与惊叹:“简总本人比传闻里还帅啊。”“果然年轻有为,气场好强。
”念初抬头看他,又忆起前两次的见面,
在一众大腹便便的油腻大叔里他确实算得上出类拔萃,
她将目光收回来将注意力重新落在了面前的预算报表上。简承径直走向主位落座,
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他随手将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
指尖在键盘上轻敲两下,屏幕亮起时,周身的气场已从方才的松弛切换成职场上的锐利。
季念初坐在靠后的位置,摊开笔记本准备记录,却在抬眼核对参会人员时,
对上简承投来的目光。那眼神比昨晚宴会上多了几分审视,却在她礼貌颔首后,
平静地移开了。会议围绕秋季成衣进出口贸易项目展开,采购部汇报面料关税波动,
销售部纠结海外定价策略,争执声此起彼伏。轮到对接项目预算时,
项目经理刚提到运输成本预估,就被简承打断:“欧洲航线的运费涨幅超过30%,
你们的预算表还是按上季度基准核算的?”经理顿时语塞,采购部,众人垂着头,
季念初深呼吸了一下,才接过话头,翻开随身携带的明细单:“简总,
这是今早刚更新的航运报价,我标注了三家船运公司的最新折扣方案,
另外成衣出口的关税减免申请我部已经提交海关,预计下周能拿到批复。”她走到投影幕前,
指尖点在“棉麻混纺”一项上:“这类面料可申请普惠制原产地证书,能再省5%税费。
我核对过近五年的关税政策,这个证书的通过率是98%。”她语速平稳,数据脱口而出,
连不同品类面料的关税税率都记得分毫不差。简承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明细单上:“数据时效性不错,但要加上汇率波动准备金。”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季念初,“后续进出口贸易的财务对接,你直接跟我助理同步。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采购部的老员工们脸色各异,
有人嫉妒,有人惊讶。谁都知道,简承对成本把控有多严苛,能让他点名对接的人,
凤毛麟角。季念初心头微澜,面上却依旧平静:“好的,简总。”散会后,
同事们簇拥着往外走。路过季念初身边时,有人笑着打趣:“小季藏得够深啊,
连原产地证书都门清,家里是做这行的吧?”“挺有野心啊,小姑娘。”季念初没理会。
于晓雯追上来,白了那些人一眼,冲她竖大拇指:“干得漂亮!真给我们女孩子长脸!
”06季念初笑了笑,刚想道谢,简承的助理就走了过来:“季小姐,
简总让你会后去他办公室一趟。”她跟着助理穿过走廊,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敲门进去时,正见简承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
他侧对着门口,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声音低沉地交代着:“让质检部重点查意大利这批羊绒衫的缩水性,
出口成衣的品控标准不能降……”与包厢里,那个肆意倜傥的男人判若两人。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你刚才提到的普惠制证书,具体能覆盖多少订单量?
”季念初拿出手机调出记录:“目前秋季新款里有60%的成衣符合申请标准,
我整理了详细的品类清单,标注了对应的海关编码。”他接过她递来的手机,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简承却像没察觉,
快速浏览完记录:“做得不错,对成衣贸易的细节很敏感。”他将手机还回来,
目光落在她脸上,“听你们陈总说,你家里是做传统成衣生意的?
”季念初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嗯,
家里有一家小规模成衣工厂,做了二十多年。”“难怪。”简承若有所思地点头,
示意助理递出一份文件,“这是下周要签约的海外代工厂资料,由你代表你们公司,
帮我核对下成本构成,尤其是面料采购价,他们报的羊绒单价,比市场价低了12%。
”接过文件时,季念初心里非常疑惑,为什么直接跨过了他们陈总,由他来安排她的工作。
她抬头,撞进简承的目光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藏着探究,也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
“我会仔细核对。”她挺直脊背,语气不卑不亢。走出总裁办公室,季念初的手心沁出了汗。
她终于明白,简承不是赏识她,是在试探她。试探她是不是知道代工厂的猫腻,
试探她会不会为了明华,隐瞒真相。可她偏不。面料骗不了人,良心也骗不了人。
07茶水间的咖啡机嗡嗡作响。季念初刚接了杯黑咖啡,采购部的程家河就红着脸走过来,
递上一个精致的铁盒:“初初,我妈做的曲奇,你尝尝?
季念初正低头给自己的咖啡里加冰块,闻言抬头笑了笑,眼尾弯出柔和的弧度:“谢谢,
但我对坚果过敏,心意领啦。”语气温软,却没接那盒曲奇。程家河愣在原地,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手里的曲奇盒捏得发紧。这一幕落在路过的后勤朱大姐眼里,
转身就在茶水间嚼起了舌根:“你看她,对谁都客客气气的,真要示好又拒人千里,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钓系小白花’?”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
就说刚刚开会时在简总跟前她那股不卑不亢的劲儿,谁看了不迷糊?我看啊,
人家心里门儿清。”季念初在走廊尽头隐约听见“钓系小白花”几个字,脚步没停,
只是眼睛轻轻眨了眨。这称呼,她大学时就听见过。她向来不爱社交,却从不是怯场的性子。
那是大三的财务汇报课,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配灰西装裤,站在讲台上讲年度现金流分析,
底下坐满了同学。幕后忽然传来男生低低的议论:“你看季念初,说话温温柔柔的,
讲数据却一针见血。”另一个声音接话:“可不是嘛,笑起来眼尾弯弯的像勾人,
真有人凑上去搭话,她理都不理,标准的钓系小白花啊。”所谓“钓系”,
不过是她笑时眼尾先弯成月牙,声音像晚风拂过湖面般轻软。可若谁真以为她好拿捏,
轻浮的接近她,只会被她冷淡的眼神拒之千里,落得自惭形秽的下场。当时她站在台上,
听见了却没回头。不是故作清高,只是觉得没必要解释,她只是习惯了做事专注,
不爱应付无谓的社交。母亲总说:“做生意要实在,做人也一样,
弯弯绕绕的心思不如花在正经事上。”父母一直言传身教,所以她从小就懂,
真诚比套路更长久。08回到办公室,行政部会议组的于晓雯,
将一颗太妃糖放在季念初桌角,“别放在心上,朱姐人不坏,就是爱八卦。
”季念初朝她点点头,代工厂资料摊开在桌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个微笑。
她很快就投入进了工作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羊绒采购价”那一栏投下细窄的光影,
她指尖划过数字,眉头微微蹙起,这个价格比市场均价低了12%,
可附页里的质检报告却写着“100%纯羊绒”。她从手机里翻出家里成衣铺的进货单,
那是母亲上周发给她的新款羊绒衫成本表。指尖在两张单子上反复比对,
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好羊绒烧起来是草木灰味,掺了化纤的会结硬块。
”心里那点疑虑顿时清晰起来。下午四点,季念初拿着核对好的资料,
敲响了陈总的办公室门。推开门,简承也在。他正盯着屏幕看海外门店的销售数据,
听见敲门声抬头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率先开口:“有发现?”“简总,
”季念初将资料平铺在桌上,指尖精准点在质检报告的附页,
“这家代工厂报的羊绒单价低得反常。我查了他们近半年的供货记录,
三个月前还因面料成分不符被合作方退过货。”她顿了顿,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
“这是我家里仓库的羊绒小样燃烧测试,您看”视频里,火苗舔过羊绒纤维,
燃尽的灰烬轻得一吹就散,指尖捻过便化作粉末。简承盯着屏幕,又转头看向她专注的侧脸,
忽然问:“你家里的成衣工厂,也做羊绒衫?”季念初指尖微顿,
抬眼时眼尾弯出柔和的弧度:“嗯,父母总说面料骗不了人,好坏一上手就知道。
”她没说的是,去年冬天仓库收过一批掺假羊绒衫,父亲为保口碑硬是按成本价清仓,
生生亏了小半年的营收。09简承没再追问,
拿起资料递给身旁的助理:“带她去质检部复核。”质检部的实验室里,
技术员正拆开代工厂寄来的羊绒小样。季念初站在一旁静静观察,见技术员对着显微镜皱眉,
便轻声提醒:“真正的山羊绒纤维直径在14-16微米,您看这批是不是有超标?
”技术员重新调试焦距,随即点头:“季小姐说得对,这部分纤维快到18微米了,
确实混了化纤。”简监控室里,简承看完了全程。助理带着季念初回来时,
他正对陈总说:代工厂的合同先暂停,你明天整理出合格供应商名单,
优先对接有出口资质的。”陈总脸上顿时堆起尴尬的笑:“简总,这事是我们疏忽了,
但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您看能不能再给次机会?”“我只说暂停合作。”简承抬腕看了眼表,
目光扫过对方,“给贵公司三天时间处理,若解决不妥,寰亚会彻底终止与明华的合作。
”陈总连忙谄媚点头应下。
简承的视线随即落到季念初身上:“六点半有场成衣设计师的视频会议,你也参加。
”季念初有些意外:“我?”“以目前的表现来看,你对成衣面料的敏感度,
比贵司采购部更实用。”他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到点去会议室等。
”六点半的视频会议里,意大利设计师操着带口音的中文讲新款设计,
屏幕上滚动着羊绒大衣的效果图。季念初坐在简承斜后方,手里转着笔,
忽然听见设计师说:“这款想用低支羊绒,成本能降30%。”她几乎立刻抬头,
正好对上简承投来的目光。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说话。
于晓雯把麦克风往她那边挪了挪,方便她说话。季念初朝她感谢地笑笑,清了清嗓子,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低支羊绒容易起球,
出口到北欧市场可能会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投诉。我们可以用16支精梳羊绒混5%桑蚕丝,
既保留软糯手感,抗起球等级能提至4级,成本只增加8%。”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家里去年做过类似面料的成衣,客户反馈很好。
”设计师在屏幕那头眼睛一亮:“这个方案好!这个小姐很懂面料?
”简承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会议结束时已近八点,
写字楼的灯光亮了大半。季念初收拾笔记本时,简承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这是下周和你们公司合作去吴州面料市场的出差名单,你名字加上了。
”她接过文件,翻了一下,今晚她没涂口红,嘴唇抿起来时带着点自然的淡粉,
像藏在羊绒堆里的浅色线团。“谢谢简总。”她抬头时,正撞见他目光落在自己唇上,
快得像被灯光晃了眼,他立刻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明天九点出发,
助理会发行程给你。”10又做了一些收尾工作,晚上快九点才下班,
季念初拿着自己的包路过总裁办走廊,正撞见陈总送简承和另一个合作方出门。
合作方笑着打趣:“陈总身边那个季小姐不简单啊,看着柔柔弱弱,查面料比谁都较真,
我们向来生人勿近的简总都注意到她了,是不是你们公司藏的王牌?”简承站在办公室门口,
指尖夹着份文件,目光恰好落在走廊尽头的季念初身上。她换了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背着简单的托特包,步履从容。听见这话,脚步没停,只是脊背挺得更直了。他没接话,
却听见陈总低声回了句:“可不是嘛,同事都叫她‘钓系小白花’呢,看着漂亮又温和,
实则不卑不亢进退有度。”“钓系小白花?”简承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
他想起她安排宴会的妥帖,想起她核对面料时专注的侧脸,
想起她讲起家里成衣铺时眼尾自然的笑意。季念初对他们的评价,毫不在意,她不是钓系,
她只是有自己的底线。温和是她的体面,坚定是她的铠甲。旁人看不懂这份从容,
便安上一个轻浮的标签,倒显得他们自己心思龌龊。季念初从容不迫的走过转道拐角,
恰好与简承的目光撞个正着。她礼貌颔首示意,脚步未停地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看见简承还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什么。电梯下降的失重感里,
季念初忽然想起母亲那天说的话说:“别太素,也别太艳。”其实做人也一样,
太素了易被欺负,太艳了招是非,唯有守住本心的从容,才是最稳妥的体面。
至于“钓系小白花”的称呼,随他们说去吧。11走出写字楼,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在脸上。季念初看着手里的出差名单,作为职场新人突然生出了,
对自己职业前景的期待。忽然拿出手机给母亲发消息:“下周去吴州面料市场,
帮家里看看新款面料?”很快收到母亲的回复,附带一个笑脸:“我们念念长大了,
能帮家里操心了。”她站在路灯下笑了笑,远处的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简承助理发来的行程表,末尾加了一句:“简总说,
吴州有家老字号裁缝铺的手工盘扣很特别,到时候也要一起去考察。
身后传来同事勾肩搭背的脚步声,其中一个是在茶水间红着脸对她表白,
被她婉拒的男同事程家河。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目光重新落回打车软件的界面。“切,装什么清高。” 程家河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刻意压低的刻薄,刚好飘进季念初耳朵里,“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
在简总面前碰巧露了脸。又刚好家里有个破裁缝铺子,这出差的机会来得可真‘巧’,
走捷径都走得这么理直气壮。”同行的男同事嗤笑一声,正想附和,
却被季念初转过来的目光打断。她脸上没什么怒气,只是眼神清亮,
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数据材料,指尖点了点右下角的备注。
语气平稳得像在说工作:“这份航运保价和关税折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
比对近五年的数据做出来的。如果采购部的工作够扎实,这‘捷径’,轮得到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瞬间僵硬的脸,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锋芒:“至于家里的成衣工厂,
那是我爸妈守了二十年的营生,我从小跟着学自然有积累的知识储备,
但绝不是我能拿到机会的原因。毕竟职场里,靠的是事情的结果,
而不是背后说人的闲言碎语。”程家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嗫嚅着说不出话。
同行的男同事张浩一脸的鄙夷,“一张巧嘴,只怕不仅会说,还会伺候男人吧。”“哟,
张浩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吧?”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旁边传来,是季念初同部门的林薇,
手里还拎着刚买的奶茶,几步走到季念初身边,“念初这几天为了这些数据,
每天中午都在办公室啃三明治改方案,我们谁没看见?
上周你自己的好兄弟在茶水间表白被拒,转头就说这种酸话还给人家造黄谣,破防啦?
”林薇把一杯热奶茶塞到季念初手里,转头瞪着张浩:“再说了,简总是什么人?
能让他点头的出差人选,靠的是‘走捷径’吗?会上部门汇报,还不是你们准备的不充分,
哦,对你俩当时只顾着低头玩手机,现在倒来嚼舌根了?”另一个路过的女同事也停了脚步,
笑着接话:“就是,你俩还是多花点心思在工作上吧,别总盯着别人的机会酸。
念初能去吴州,我们都觉得是实至名归。”晚风又吹过街角,带着桂花的淡香。
季念初握着温热的奶茶,对林薇笑了笑,眼底的光比路灯更亮。远处驶来一辆出租车,
她扬手示意,转身时轻声说:“谢谢你们。”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没有把一丝眼神,
留给程家河。嘴角扬起一抹笑,职场的路还长,与其和流言纠缠,不如带着底气往前走。
12吴州面料市场,人声鼎沸。季念初跟着简承和采购部老吴,穿梭在一排排面料摊位间。
她指尖抚过一匹桑蚕丝面料,触手微凉,像流水划过掌心。“这匹面料的缩水率怎么样?
”简承问。“1.5%以内。”季念初不假思索,“用冷水手洗,阴干,基本不会变形。
我查过之前类似的面料,客户反馈很好。”老吴惊讶:“小季,你这手感,比仪器还准。
”季念初笑了笑:“从小摸惯了。”简承看着她蹲在摊位前,和老板讨价还价,眉眼弯弯,
语气温柔,却寸步不让。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姑娘。
他忽然想起酒局上,她细致妥帖,眼神倔强的样子;想起会议室里,她侃侃而谈,
数据脱口而出的样子;想起她被夸奖时,眼底的锋芒。这个姑娘,像一本读不完的书。
逛到傍晚,几人坐在茶馆里休息。简承忽然说:“听说吴州有家老字号裁缝铺,
手工盘扣做得特别好。”季念初眼睛一亮:“我知道!就在前面不远的巷子里,
我爸妈以前带我去那买过盘扣。”简承笑了:“正好,去看看。”老字号裁缝铺里,
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盘扣,鸳鸯扣、菊花扣、蝴蝶扣,精致得像艺术品。
季念初拿起一枚流云纹的珍珠扣,爱不释手。老板笑着说:“小姑娘好眼光,
这是我们的新款,就做了二十枚。”简承看着她指尖的盘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13吴州出差回来后的周五傍晚,季念初刚整理完面料市场的调研报告,报告里,
详细标注了每家供应商的面料特性、价格和产能,还有她手绘的面料小样。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是简承的助理:“季小姐,简总说晚上有个私人饭局,
关于成衣面料合作的,想请你一起参加。”她微微蹙眉,看了眼时间:“抱歉,
我父母已经做好饭在家等我了。”“简总说……只是简单吃个饭,谈些工作上的事,
他已经在公司楼下等了。”助理的语气带着几分微妙的坚持。季念初捏了捏眉心,
最终还是给妈妈发了个信息,拿起外套下楼。简承的车停在写字楼阴影里,
黑色宾利低调沉稳,他降下车窗,衬衫领口比白天更松了些,
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上车。”车子没有驶向繁华商圈,反而拐进一条梧桐浓密的老街,
最终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包厢里只摆着一张小巧的圆桌,暖黄的灯光洒在青瓷餐具上,
氤氲出几分静谧的暖意,这气氛显然早已超出了“谈工作”的范畴。这里私密性极好,
服务员上完菜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不会轻易打扰。季念初见状,自然而然地拿起茶壶,
给简承面前的空杯添满茶水,动作流畅得像在自家客厅。简承看着她的动作,
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目光落在她带来的调研报告上:“吴州那家桑蚕丝厂的面料确实不错,
你标注的缩水率测试也很细致,连不同水温的影响都做了备注。”他顿了顿,
抬眼时眼底已带上几分探究,“你似乎对成衣相关的事,格外上心。
”季念初指尖轻捏着温热的茶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茶水:“不过是本职工作罢了,
何况家里做了二十几年成衣,这些面料常识早就刻在骨子里了。”“只是本职工作?
”简承低笑一声,指尖在光滑的桌沿轻叩,发出规律的轻响,“从KTV应酬时的妥帖安排,
到代工厂质检时的敏锐发现,再到主动跟进面料采购的细节,季念初,你做的这些,
早就超出了一个财务专员的职责范畴。”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在桌面上,
语气里染上几分若有似无的暧昧:“还是说,你做这些,不止是为了工作?”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卷得沙沙作响,包厢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在暖光中浮动。
季念初缓缓抬眼,眼底原本的清澈温和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冽的清明,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简总这话,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简承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膝头,姿态慵懒却自带无形的压迫感,“只是觉得,
你太认真,也太积极了。积极到……让人难免觉得,或许是另有所图。
”他目光沉沉地锁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毕竟,能让我注意到的人,
向来不多。”季念初“咚”地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忽然笑了,
眼尾弯起的弧度柔和依旧,眼底却没什么暖意:“简总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简承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在膝头轻轻顿住。“我认真核对代工厂面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