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应付父母催婚,我在网上租了个女博士回家过年。合同都签好了,台词也对好了。
结果她一见我爸妈,当场就跪了。导师!师母!我真不知道是您家!我妈扶起她,
满脸震惊:小雨,你怎么会……女孩哭着解释:我就是想挣点生活费,
我论文还压在您那儿呢!我爸转头看我,那眼神能杀人。一万六,租我学生来演戏?
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我知道,这个年,算是毁了。**1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每一粒尘埃都带着审判的重量,悬停在我和苏雨之间。刚才还挂着虚伪彩灯的墙壁,
此刻白得像太平间的裹尸布。我爸,林国梁教授,
用一种研究珍稀史前生物的眼神剜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失望。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向书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像是一座坟墓的封土。我妈王淑芬的手还搭在苏雨的胳膊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苏雨的脸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还在往下掉,混合着惊恐和绝望。“小雨,
你先……先去客房待着。”我妈的声音干涩,像生了锈的齿轮在转动。苏雨如蒙大赦,
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我之前指给她的房间。门再次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两个刽子手,和一个等待行刑的犯人。“林辰。”我妈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
却像重锤砸在我的胸口。“你给我解释解释。”我能解释什么。说我被逼得没办法了?
说我三十岁的人了,在上海拼死拼活,过年回家却像个罪犯一样被审问婚事?我说不出口。
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妈,我……”“一万六?”她打断我,音调陡然拔高,
尖锐得刺耳。“你花一万六,就为了租个女孩回来骗我们?
”“你知不知道你爸的学生对你爸意味着什么?”“那是他的学术脸面!”“你把他的脸面,
按在地上,狠狠地踩!”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我的肺里。我只能呼吸,
却感觉不到氧气。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把我碾碎。“妈,我错了。”我低着头,
盯着地板上那块毫无意义的污渍。除了这三个字,我什么也说不出来。“错了?
”我妈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疲惫和悲哀。“你错在哪了?”“你错在不该租人?
还是错在租了你爸的学生?”我无言以对。整个客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像是在为我倒数生命。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妈长长地叹了口气。
“造孽啊。”她瘫坐在沙发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明天你三姑他们就来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你爸的脸往哪搁?我们家的脸往哪搁?”我猛地抬起头。三姑。
那个以传播八卦和攀比为毕生事业的女人。如果让她知道这件事,不出半天,
整个家族都会知道我林辰是个花钱租女友回家演戏的废物。我爸会成为所有亲戚眼中的笑柄。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不能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我冲到客房门口,用力敲门。
“苏雨!苏雨你开门!”门里没有声音。“苏我!我求你了!开门!”我几乎是在哀嚎。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苏雨红着眼睛看着我。“钱我不要了,合同作废,你让我走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不能走!”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自己都害怕。“你现在走了,我就真的死定了!
”“可我留下来……导师他……”苏雨的身体在发抖。我知道我爸在她心里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能决定她未来前途的学术权威,是神。而我,让她在神面前犯下了欺骗的大罪。“我加钱!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我再给你加一万!不,两万!”“求你,至少留到明天晚上,
等亲戚都走了。”“只要你帮我把这出戏演完,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看着她,
眼里满是血丝。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求过人。我像一条快要溺死的狗,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苏雨看着我绝望的样子,又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论文,
她几年的心血,她未来的前途,都捏在那个房间里的男人手里。她走不了。她也不敢走。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只到明天晚上。”我瞬间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虚脱了。
身体靠在冰冷的墙上,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危机暂时被稳住了。但我也知道,
这只是审判的开始。**2深夜十一点。这个时间,家里通常早已悄无声息。今晚,
客厅的灯却亮得刺眼。我,苏雨,还有我妈,三个人像三座雕像,坐在沙发上。谁也不说话。
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书房的门终于开了。我爸林国梁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他的保温杯。
他没有看我,甚至没有看我妈。他的目光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直直地剖开苏雨。“苏雨。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导师。”苏雨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像个等待训话的新兵。“坐下。”我爸自己先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那是他专属的“王座”。
苏雨僵硬地坐回原处,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你是我带的第一个直博生。
”我爸慢悠悠地开口,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从你进课题组开始,我对你的要求,
就是要做到‘诚’。”“学术诚信,人格诚信。”“你今天做的事情,让我很失望。
”他的话不重,却字字诛心。苏雨的头埋得更低了,我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这个坚韧聪慧的女孩,在他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导师,我错了,
我真的……”“这件事,会记录在你的学术档案里。”我爸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
“至于你的毕业论文……”他顿住了,端起保温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就是这个停顿,
让苏雨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我再也忍不住了。“爸!”我站了起来,迎上他冰冷的目光。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是我逼她的!是我求她的!”“合同是我拟的,钱是我出的,
主意是我拿的!”“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你要是觉得我丢了你的脸,
我现在就滚回上海,以后再也不回来了!”我吼了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胸腔里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我渴望他的认可,
渴望到不惜用这种荒唐的方式来搪塞他。结果,我却把他最看重的学生,拖进了这个泥潭。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客厅里一片死寂。苏雨震惊地看着我,眼睛里有惶恐,
也有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妈也愣住了,她大概没想过我敢这样跟我爸说话。
我爸看着我,眼神复杂。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长大了。
”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转头对苏雨说:“明天,在你那些师叔师伯面前,
把戏给我演下去。”“别在外面,丢我林国梁的脸。”说完,他站起身,又走回了书房。
留下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我感到一阵巨大的屈辱。他不是原谅了我,
他只是为了他那比天还大的面子。我们不是他的家人,我们只是他完美人生履历上,
不能出现污点的两个道具。我颓然坐下,感觉比跟他大吵一架还要疲惫。身边的苏雨,
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胳膊。我转头看她。她的眼睛很亮,像黑夜里的星星。
**3我和苏雨被安排在两个房间。我的卧室,和我妈旁边那间堆杂物的客房。
物理距离不过三米,心理距离却隔着一个银河系。躺在床上,我毫无睡意。手机屏幕亮起,
是苏雨发来的微信。“睡了吗?”“没。”我秒回。“对不起,今天连累你了。
”她的消息很快又弹了出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把你逼到这一步。
”我打完这行字,又觉得虚伪,删掉了。最后只发过去一句:“你还好吗?”“不太好。
很怕。”我能想象她此刻缩在被子里,抱着膝盖的样子。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博士,
名校天之骄子,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别怕,有我。明天我爸要是再为难你,
我就带你走。”“去哪?”“不知道,随便去哪。天涯海角,总有地方待。”发完这条,
我自己都觉得好笑。一个连自己父母都搞不定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要租个女朋友?”她换了个话题。“应付催婚。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个年纪,在他们眼里,不结婚就是原罪。”“每次过年回家,
都像是一场公开处刑。”“今年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想了这个馊主意。”“没想到,
请来的演员,正好撞在导演手里。”我的比喻让她也忍不住发了个笑哭的表情。“你呢?
你怎么会接这种单子?”我问。“听你刚才说,是想挣点生活费?”“嗯。”“我弟生病了,
要做手术,需要一笔钱。”“家里条件不太好,我不想让我爸妈太辛苦。
”“在网上看到这个,酬劳很高,就……鬼迷心窍了。”看着屏幕上的字,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原来她不是为了什么奢侈品,不是为了满足虚荣心。
她只是一个想为家人分担的姐姐。而我,却用我那一万六,把她推进了更大的深渊。
“你弟弟的手术费,差多少?”我问。“还差五万。”“我给你。”我几乎没有犹豫。
“加上之前说好的一万六,还有答应追加的两万,我一共给你八万六。”“不行!这太多了!
”她立刻拒绝。“你拿着。就当是我……我的补偿。”我坚持道。“林辰,这不是钱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明天该怎么办?”“我们对彼此一无所知,怎么演情侣?
”她的话把我拉回了残酷的现实。是啊,明天,三姑那样的“专业评审”就要来了。
我们连怎么认识的都没对过词。“现在开始对。”我从床上一跃而起。“我们紧急复盘,
重新编故事。”“好。”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们通过微信,
把一个虚假但完美的爱情故事构建了起来。我们是校友,我在一次返校讲座上对她一见钟情。
我追了她半年,用我的成熟稳重和坚持不懈打动了她。我们有共同的爱好,
都喜欢看悬疑电影,都喜欢吃辣。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是在学校的图书馆。
我送她的第一份礼物是一支派克钢笔。我们把每一个细节都敲定,
每一个可能被问到的问题都做了预案。聊到最后,我发现我们之间竟然真的有很多共同点。
我们都在大城市独自打拼,都背负着家人的期望,
都在坚硬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柔软又疲惫的心。我和她,好像是同一个灵魂的两面。“林辰。
”“嗯?”“明天……加油。”“你也是,战友。”发完这三个字,
我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落了地。没错,我们不再是雇主和被雇佣者。
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同病相怜的战友。明天,我们要一起上战场了。**4大年三十,
红色的灯笼挂满了小区。家家户户都飘出饭菜的香气。我们家却像个高压锅,气压低得吓人。
上午十点,门铃准时响起。我妈去开门,脸上已经挂上了标准化的春节笑容。“哎呀,三妹,
你们可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三姑的大嗓门紧随其后。“嫂子,新年好啊!哎哟,
这就是林辰的女朋友吧?长得可真俊!”三姑一进门,视线就跟雷达一样锁定在了苏雨身上。
苏雨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文静又知性,
完全符合我爸妈对“好儿媳”的所有想象。“三姑好。”苏雨站起来,
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我站在她旁边,手心全是汗。大戏,正式开场了。“来来来,坐。
”三姑一屁股坐在苏雨旁边,拉着她的手,开始了连珠炮式的盘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在哪儿高就啊?”“我叫苏雨,还在读书,在 C 大念博士。”苏雨的回答滴水不漏,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哟!博士啊!那可了不得!”三姑的眼睛亮了。“什么专业的啊?
博士可不好毕业吧?”“念的古代文学,是有点难,不过导师带得好。”苏雨说着,
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还好,三姑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那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呀?家里是哪儿的?”这个问题尖锐又直接。
我正准备开口帮忙挡一下,苏雨却坦然地回答了。“我爸妈是普通工人,都退休了,
老家在 соседней省的一个小县城。”她没有丝毫的隐瞒或美化。
三姑的眼神里闪过轻蔑。“哦,这样啊。”她拉长了语调。“那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来了。核心问题。我立刻接口:“我们是校友,我回学校做分享,对小雨一见钟情。
”“然后就追了她大半年。”我说得情真意切,好像真有那么回事。这演技,
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三姑还在不依不饶。“林辰,你可别是被人骗了。
”“现在有些女孩子,看着文文静静的,心思可多了。”“图你的钱,图你的上海户口。
”她的话说得越来越难听。我妈的脸色都变了。“三妹,你说什么呢!”“嫂子,
我这也是为林辰好,怕他吃亏。”三姑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家好”的嘴脸。我正要发作,
苏雨却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她抬起头,看着三姑,平静地开口。“三姑,我跟林辰在一起,
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户口。”“我只是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他尊重我的学业,支持我的理想,这就够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敲在了我的心上。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连三姑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妈看着苏雨,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内心的赞许。她大概也没想到,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竟然有这样的气场。我看着身边的苏雨,
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或许,租她回家过年,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5年夜饭的氛围诡异至极。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却没人有心思动筷子。
我爸坐在主位,全程板着脸,像一尊石化的神。三姑和她老公一唱一和,
不断地炫耀他们儿子今年又拿了多少年终奖,又被公司评为优秀员工。
我妈强颜欢笑地应付着。我和苏雨并肩坐着,沉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我们像两个舞台上的木偶,被无形的线操控着,演着一出滑稽的戏。就在这时,门又响了。
“哎呀,我儿子来了!”三姑激动地站起来。一个穿着名牌大衣,
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是我表弟,周凯,从小就是我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名校毕业,高薪工作,是三姑最大的骄傲。“爸,妈,舅舅,舅妈。”周凯一一打过招呼,
然后目光落在了苏雨身上。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成了“O”型。“苏雨师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全桌瞬间安静。所有的声音,
咀嚼声、说话声、电视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完了。这是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最担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