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民政局的灯管白得发冷，冷得像把人心里那点热气都刮干净。大厅里人不多，
偏偏每一道目光都像能落在骨头上。我把离婚协议推到桌沿，纸张挺括，
边角却被我指腹压出一条浅痕。工作人员翻到最后一页，抬眼提醒我， “林女士，
确认无误就签这里。”我没看秦越。他坐在对面，黑色西装扣到最上一粒，手背青筋绷起，
像在压一场早就排好的火。我把笔握稳，落笔那一刻，指尖却还是冷。名字写下去，
最后一笔收住，纸面传来很轻的摩擦声。像三年婚姻被划出一道干净的线。秦越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稳得近乎冷， “签完，我们就两清。”我抬眼望他，笑意淡得像礼数，
“秦总放心，我从不纠缠。”工作人员盖章，章落下“咚”一声。
那一声比任何誓言都利落。我刚把笔放回去，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声响一路冲进来，像有人把体面踩碎。众人回头，只见苏雪推门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发丝贴在颊侧，妆也花了。她一眼看见我，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地砖上，
响得清清楚楚。她抬头看我，眼眶通红，声音发抖得厉害， “林总，求你别走。
”大厅里更静了。静到连打印机吐纸的声音都能听见。秦越猛地站起，脸色终于变了，
压着火道， “苏雪，起来。”苏雪不起来。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绳，双手攥住我裙摆，
指尖抖得发白。她仰着脸，哭得很急，话却一句比一句更狠， “你一走，秦越会死。
”秦越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把一句话咽回去。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戏。苏雪却忽然把头磕得更低，声音更哑，像把自己也推下去，
“我错了。”她抬起头，泪水在睫毛上颤，像要把所有脏事一次说尽， “楼梯口那次，
是我自己摔的。”她又吸了一口气，像怕说慢了就再没有机会， “孩子也是我自己做掉的。
”她声音猛地一抖，像终于把最毒的那刀拔出来， “偷拍视频，是我剪的。”她看着我，
像看唯一能决定她生死的人， “证据，是我递给媒体的。”四周一片死静。
我把裙摆从她手里一点点抽出来，声音很轻，却能听得清， “你跪我做什么。
”苏雪的唇发白，眼神越过我，落在秦越身上，像在求他一句救命。秦越却避开了她。
这一避，苏雪的脸色更白。她像终于明白，自己跪错了人。她又把目光转回我，颤声道，
“林总，我不是来抢人。”她哽了一下，像把话咬碎再吐出来， “我是来求命的。
”我盯着她，心口那口气很沉。我刚签字，她先跪了。我还没走出这道门，局就比离婚更大。
2工作人员尴尬地咳了一声，手指在协议上停住，不敢催，也不敢装聋。
旁边等候的人手机已经抬起，镜头对准我们，眼神里全是兴奋。秦越伸手想把苏雪拽起来，
指尖却在半空停住，像怕碰碎了他心里那点所谓“白月光”。苏雪却忽然抬头，
眼里多了点破罐破摔的狠。她看着秦越，声音发哑， “你别装。”秦越的眼神沉了一下，
压着声道， “苏雪，闭嘴。”苏雪摇头，哭腔里带着绝望， “我闭嘴，
你就能当干净人了吗。”她转向我，抬手指了指那份刚盖章的协议，话说得很急， “林总，
你以为他跟你离婚，是为了我。”她咬着牙，像把真相扔到地上， “他是为了那份信托。
”我眉心一跳。那份信托是我父亲当年设的，名义上是婚后共同财产信托，
实则是护住集团控制权的笼子。笼子里装的不是钱，是命脉。苏雪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抖，
却越来越清楚， “只要你签字，信托受益权就能转到秦越名下。”她抬眼看我，
眼神里有一种近乎乞怜的恐惧， “秦越一拿到受益权，董事会就能以此为由，
把你从集团踢出去。”我没有立刻看秦越。我先看苏雪，语气平静， “你怎么知道。
”苏雪嘴唇发白，像想笑又笑不出来， “因为这是沈祁教我的。”听到“沈祁”两个字，
秦越的手指猛地收紧。他眼底的冷意裂了一下，露出一点被逼到角落的狼狈。我抬眼看他，
声音不重， “沈祁是谁。”秦越没答。苏雪替他答了，带着哭腔，却像在揭一张旧账，
“他是秦越的舅舅。”“也是云衡董事会背后的手。”她吸了一口气，
像把更狠的话推出来， “你父亲当年的车祸，也是他做的。”我指尖一凉。
我父亲车祸案三年未结。案子每次要往深里走，就有人把线掐断。
我一直以为是资本惯有的遮掩。原来是有人把刀握在手里。秦越终于开口，嗓音发哑，
像压着怒也压着痛， “苏雪，你别再说了。”苏雪抬头看他，眼神像被逼到绝境的兽，
“你怕她知道。”“你怕她恨你。”她忽然转向我，声音更低，却更急， “林总，
我来跪你，不是求你原谅我。”“我求你撤回协议。”“你不撤，信托一转，
沈祁今晚就能把你做成‘净身出户还贪财’的笑话。”大厅里的空气像被拧紧。
我看着协议上的签名，心里反倒更稳了。因为我终于明白，这协议不是终点。
这是他们的刀口，也是我的入口。我抬眼看工作人员，语气温和得像在走流程， “麻烦你，
把协议附加条款翻到第七页。”工作人员愣住，还是照做。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指尖点开录音，语气平， “在撤销之前，我要先让大家听听，什么叫胁迫。”3录音一放，
秦越昨夜的声音清清楚楚。那声音平静，平静得像在谈一桩生意， “你不签，
我就让你父亲车祸案永远翻不了案。”大厅里有人倒吸冷气。工作人员脸色发白，
手里的印章都抖了一下。秦越的眼神瞬间沉到底。他盯着我，
像第一次发现我不是只会忍的人。我把录音停掉，仍旧把声音压得很稳，
“协议第七页写了什么。”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低声复述，
“若一方存在欺诈、胁迫或重大隐瞒，相关财产转让条款自动失效。”我点头，
像在提醒一件常识， “那就走撤销程序。”秦越猛地按住桌沿，指节发白。他压着火，
声音低得像在咬人， “林晚，你别逼我。”我抬眼看他，笑意淡，话却硬， “我不逼你。
”我顿了一息，让每个字落下去， “我只是把你逼我的话，还给你。”苏雪还跪着，
肩膀抖得厉害。她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跪，不是救秦越。是把秦越推到众人面前受审。
秦越看着我，眼底翻涌得厉害。他像想说什么，又把话吞回去。我收起手机，拿回协议，
语气平淡， “秦越，我们离不离，是我的事。”“你拿我父亲的案子压我，是你的账。
”我把协议塞进包里，转身要走。秦越忽然开口，声音发哑，像在压一场即将破裂的局，
“你别去公司。”我停步，回头看他， “为什么。”秦越喉结滚动，
像把更难听的话吞下去， “沈祁今晚会动你。”苏雪也急了，声音发抖， “林总，
他说得是真的。”“沈祁已经派人去你住处查了。”“他还说，离婚协议一盖章，
就要把你做成‘婚内侵吞’的罪名。”我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一个曾经是我的丈夫。一个曾经是他的白月光。现在却同时对我说一句话。别去。
我心里反倒更清楚。他们要我退。我就不能退。我轻轻吸一口气，语气稳得像落案，
“我去。”秦越瞳孔一震，声音压得更低， “你疯了。”我笑了一下，淡得很，
“全城都以为我该退。”“我偏要当众翻。”4从民政局出来，天色灰沉。
路边的风把人吹得清醒。秦越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很冷，握得却紧。他压着声音，
像怕被人听见， “我逼你签，是想把你从信托里摘出去。”我看着他，语气不动，
“摘出去，然后把信托交给你。”秦越的眼神一滞。他没有立刻否认。
他只是更用力地握了一下，像在承认那份难堪， “我以为我能控住局。”我反问，
语气仍平， “你控得住吗。”秦越沉默。沉默比任何解释都重。苏雪一瘸一拐跟出来，
膝盖擦破，裤脚沾着灰。她站在不远处，像想靠近又不敢。她忽然又跪下，声音发抖，
“林总，我妈在医院。”“沈祁捏着她的药。”“我不做，他就让她停。”我看着她，
心里没有软。但我也知道，沈祁这种人，最会拿病床当刀。秦越看着苏雪，
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厌恶。他像终于看清，所谓白月光，只是别人手里的绳。
我把手腕从秦越手里抽出来，语气清楚， “苏雪，你欠我的，不是一句错。
”“你欠的是代价。”苏雪颤着点头，像不敢多说。秦越忽然往前一步，声音哑得厉害，
“林晚，我没有想害你。”我抬眼看他，语气平， “你说你没有想害我。”我顿了一息，
逼他直视， “可你选的每一步，都在伤我。”秦越的嘴唇动了动。他像要解释，
又像知道解释没用。他低声道， “我以为你能恨我。”“恨我，比被他弄死强。
”这句话听上去像护。可护里也有刀。我看着秦越，语气更冷， “护人不该靠伤人。
”“你要护我，就站到我身边。”“你站到我对面，就别怪我把你一起翻出来。
”秦越的眼里一瞬间发红。他像终于明白，我不是来求他回头的。我是来要他付账的。
我转身上车，给助理发消息。我把每个字敲得很慢，很稳。集团紧急董事会。
法务、审计、公证一并到场。媒体，放进来。我要他们在场。我要把围观者变成见证者。
车子启动时，后视镜里秦越还站在原地。他没有追。他像终于知道，追不是护。真正的护，
是把刀递给我。而他，迟了三年。5云衡大厦顶层会议室，玻璃幕墙把城景映得冷。
会议室里坐满人。董事们的茶杯摆得整齐，面上是规矩，眼底全是算盘。沈祁坐在主位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