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不需要魔法

再也不会为他牵动半分情绪。

就连在剧院后台，帮他整理魔术道具时。

发现了用过的超薄001，都没多问。

谢清舟从身后环住我的腰，耐着性子解释。

“这估计是剧团里哪个混小子落下的，回头我好好说说他们。”

我默默把东西丢进垃圾桶，平静地看着他。

“没必要，这挺正常的。”

谢清舟身体一僵，将我环绕得更紧了。

“我都说了这个东西不是我的。”

“你又在跟我闹什么脾气？”我推开他因紧张而颤抖的手，继续收拾道具。

他不知道，在乎一个人才会闹。

我早已过了那个爱闹的劲头。

……谢清舟怔怔站在我身后，震惊地看着我。

“你以前从不会推开我的。”

是啊。

我过去会贪恋每一个可以跟他亲密接触的机会。

但他也说了，那是以前。

经受他的屡次背叛后，我的心死透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倒计时，距离零点跨年还有两个小时二十五分钟。

提醒道：“还不走吗？再等下去，保安大爷该来锁门了。”

谢清舟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还在怀疑我和苏沫然。

但我真的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

“不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吗？她一个小女生在这里无依无靠，让我多照顾照顾她。”

甚至到最后他突然提前了音量。

“差不多行了吧？顾明薇！”看，他开始把所有问题的源头，都归结到我身上了。

但或许，我也确实是活该。

一年前，是我心软，劝他把面试落选，哭得梨花带雨的苏沫然留下，做个助理。

半年前，是我歇斯底里，求他看清界限，把越贴越近的苏沫然辞退。

而现在，我只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你从哪看出来我闹脾气了？”我微笑着看他，实话实说：“我只是不想跨年夜被锁在剧场里而已。

或者，如果你有事，我可以先走。”

他脸上那属于魔术师特有的表情掌控力，第一次出现了一瞬空白。

“走……走吧，跨年夜怎么能让你自己过。”

他牵起我的手，妥协般的把语气改成了轻哄。

“我们一起去那家你最爱吃的餐厅，怎……”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是苏沫然。

我看出了谢清舟的迟疑。

干脆好心的替他按下接听。

他背过身去，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捕捉到了零星的词句。

“清舟哥，我想煮饺子……但电闸突然……我害怕……”谢清舟温声安抚：“别怕，等我过去看看。”

挂断电话，他再转身看向我时，目光游移。

“苏沫然那边……”“我知道，快去吧。”

我点点头打断他：“她一个小女生无依无靠的。”

这一次，我的大度可能正对他的心思。

在临走前，他居然跟我保证。

“我去处理一下，很快，零点前一定赶回来陪你跨年。”

我独自走出剧院。

跨年夜的街道霓虹闪烁，人声喧嚣。

只有我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手指机械地刷新着手机屏幕。

同城推送里，我看到苏沫然又顶着魔法少女的马甲。

在十分钟前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摇曳的烛光下，两双碗筷，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桌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和我手上相同款式的情侣戒指。

我停下脚步，突然感觉所有的声音在瞬间被抽离。

直到远处电子屏幕亮起倒计时数字，声浪由远及近。

“十、九、八……”在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我回神，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叔，我爸留给我的，剧院这块地的所属权，帮我联系买家，卖了吧。”

李叔在电话那头，不解：“那剧院本身呢？”我看着满天炸开的烟花，淡淡一笑。

“是去是留，看新买家的意思。”

毕竟十二点钟声一响，曾经我跟爸爸的五年之约就过了。

当初我能带给谢清舟什么，现在也能收走什么。

谁叫他是我捡回来的。

八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烟花漫天的跨年夜。

谢清舟孤苦一人晕倒在我家剧场门外，我心一软，把他捡了回来。

就这样，他成了我爸的徒弟。

有一次他问我：“叔叔为什么执着于开剧场，做魔术？”我笑着给他解释：“因为我有先天性心脏病。

我爸说，要给我造一个永远不会疼的魔法世界。”

那之后，他拉着我的手，很认真地发誓：“以后，你的魔法世界我来守护，我保证，绝不让你发病。”

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五年前，我爸病危。

他拉着我和谢清舟的手，把剧场和我，一并托付给了他。

“叔叔，您放心，我会用命护着她，剧场也会好好经营。”

他红着眼眶保证。

也确实把我护得很好，定期检查，小心看护，我的心脏安稳了许多年。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爸在最后，悄悄给了我一张底牌。

剧场的经营权归谢清舟，但剧场所在的那块地皮，所有权永远在我名下。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负你，你可以收回一切。”

“但爸爸要你等五年，五年后你才能动这张地。

你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一段时间的代价。”

我曾以为这张底牌，自己永远用不上。

可苏沫言的出现让一切都变了。

起初，她总围着我“姐姐，姐姐”的叫着，这让我心里觉得自己终于有了闺蜜。

所以当谢清舟觉得她笨手笨脚时，我还会帮她说话。

“她一个女生在这里无依无靠，你就多照顾照顾她嘛！”我拉着他胳膊撒娇，拜托着。

直到有一次，我从医院定期检查住了半个月后回来。

无意间听见两个女生在后台嘀咕：“谢老板对新来的小助理，照顾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我心里一咯噔，反复告诉自己别多想。

深夜，我失眠刷手机，在同城推送里看到一个叫魔法少女的博主。

里面记录着，一个剧场魔术师小助理的日常。

她的魔术师是如何在她被道具划伤时，第一时间找来创可贴为她贴上。

如何在巡演奔波时，记得她胃不好，特意为她准备温热的粥。

种种事件，没有任何指向性，可每一个定位，每一场活动的时间，都与我们剧场的行程严丝合缝。

甚至，在一张照片里，我看到了一个保温杯，和我让谢清舟帮我买的限量版一模一样。

可她的颜色，是樱花粉。

而谢清舟给我的是，我最讨厌的深蓝色。

那天，我试探着问谢清舟：“这个杯子我明明说过，我想要的是樱花粉。”

他只瞥过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店里就只剩这个蓝色了。”

他的不耐烦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最后一点期待。

我知道，那个博主是苏沫然。

而她笔下记录的那个温柔，无所不能的魔术师，除了谢清舟，还能是谁？我开始像着了魔，试图找出他们其实没什么的证据，却只有更深的失望。

因为心脏问题，我从未真正参与过表演，一直作为边缘人游离在外。

每天，我看着他们一起排练，一起调试道具，头挨着头商讨流程，默契得刺眼。

谢清舟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后来，甚至开始夜不归宿。

终于，在他又一次彻夜未归后的清晨。

我闻到他外套上带回一股甜腻的香水味。

“又有什么节目，需要跟苏沫然深入交流一整夜？“还交流到浑身都是香水味？”他没解释，甚至都没看我，只是冷着脸想绕开。

那一刻，积攒了太久的情绪骤然决堤。

我发疯似的，抓起他的外套，用剪刀胡乱剪开。

这时，一个小瓶子从内袋里落在地板上，碎了。

是我曾多次跟他提过的一个香水牌子。

我说这个好贵，我舍不得买。

现在这个香水味道弥漫开来，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他沉默几秒，语气毫无波澜道：“本来是想找个机会送你的。

现在，看来不用了。”

第二天，我为了道歉去了剧院。

看着他们依旧忙碌默契的身影，我努力平复呼吸，想融入进去。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谢清舟头也没抬。

“不用，你身体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别添乱。”

一旁的苏沫然却眼睛一亮，拉住谢清舟的胳膊。

“清舟哥，我想学那个‘刀箱美人’！”“就是人钻进箱子，外面用刀插进去，然后人消失又出现的那个！你教教我嘛！”谢清舟有些无奈。

“这个魔术很危险，现在大家都忙着，哪有人……”“有啊！”苏沫然伸手指向我，笑得单纯无害。

“姐姐不是说想帮忙吗？姐姐，你会帮我的，对吧？”我知道那个魔术有多危险，稍有差池……可看着她的眼神，看着谢清舟不拒绝的态度，一股强烈的不甘让我应了下来。

被关进箱子前，谢清舟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却对苏沫然说：“别慌。”

箱门关上，黑暗笼罩。

我不由得紧张，担心苏沫然会不会……果然，在我还来不及反应时，冰冷的刀刃猝然进入，一下就划破了我的胳膊。

我疼得闷哼。

而外面，苏沫然的尖叫适时响起：“清舟哥！我的手划破了！”紧接着，是他们匆忙离开的脚步声。

自始至终，没人想起箱子里的我。

我看着胳膊上一道刺眼的血痕，这是我近十年第一次受伤。

曾经谢清舟把我护得像件瓷器一样珍贵。

可现在呢？我眼泪不受控制地留了下来。

晚上，谢清舟回来后，我发疯似的，把伤口举到他眼前。

“谢清舟！你为什么要丢下我？明明我才是你女朋友！”他只扫了一眼，语气又是那样的随意。

“当时她也受伤了，我没想那么多。”

我难以置信地抓住他袖子。

“可是你明明说过会保护我的！”“够了！”他推得我脚下一踉跄，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凉。

“顾明微，没人有义务一辈子护着你。”

“沫然刚入行，你也说过她需要多照顾。”

需要多照顾？原来被自己说过的话砸回来，是这样疼。

我哭得喘不过气：“是我错了……你明天把她辞退，行不行？”他看着我，眼里只剩厌烦。

“你是心脏病，不是精神病。

能不能别闹脾气了？”我瘫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整晚，我的心脏都在持续性的阵痛。

我知道这是发病的症状。

但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自己去了剧场，准备把苏沫然赶走。

可推开后台的门，里面却一片漆黑。

天花板上挂着一排排骷髅头，墙壁上糊着暗红色的墙纸，角落堆着扭曲的肢体道具。

强烈的阴森感让我头皮发麻。

“有人吗？”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搭上我的肩膀。

我猛地回头，就看到一个女鬼，惨白的脸紧贴着我的鼻尖，长发扫过我的脸颊。

极度的恐惧攥紧我的心脏。

剧痛炸开，我甚至来不及尖叫，就倒了下去。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看到女鬼掀起了长发，是苏沫然得逞的样子。

而谢清舟也不知从哪里出来，他们两人看着倒在地上的我，一起笑了起来。

苏沫然的声音带着天真的残忍。

“姐姐吓到了吧？这是我们新排的恐怖主题，看来效果很成功呢！”谢清舟淡淡道：“这么不禁吓？”是我不禁吓吗？眼泪无声地滑落，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

谢清舟，你忘了吗？以前我说想去看恐怖电影，你都会紧张地说，不行，你心脏受不了。

那个雨天打雷都会下意识捂住我耳朵的谢清舟，去哪了？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护士语气严肃：“心脏骤停，再晚一点送来，人可能就没了。

以后千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听着护士的叮嘱，我哭着哭着笑了。

笑事情变成这样都是自己活该。

我浑浑噩噩地打开手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点进魔法少女的主页。

最新动态，发布时间是我昏迷的那晚。

照片是恐怖主题的庆功宴，他们在一起头挨着头，对着镜头比着耶。

这时，我心口传来钝刀割肉般的疼。

比心脏病发时疼得更加变本加厉。

“爸，谢谢你，还给我留了还可以后悔的底气。”

我抹掉脸上最后的泪，在手机屏幕上设置了一个倒计时。

距离我和爸爸的五年之约到期，还有三个月。

我在医院安静养病，回家后也异常平静。

平静到，谢清舟居然开始主动和我解释，跟我报备。

在深夜动情时，他摸着我的头，声音温柔得仿佛回到了从前。

“薇薇，我们一直这样下去好不好？”一直什么样，容忍你和苏沫然，而我做一个大度的旁观者？不，我终于，等到了今天，跨年夜。

挂断了和李叔的电话，零点已过。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我很庆幸，谢清舟并没有履行承诺回来。

这样我就有足够的时间，收拾好我所有的东西，整理好我狼藉的过去。

最后，我褪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那是一个很素的银圈，是他第一次独立商演成功那天，用全部薪水买的。

他说：“虽然现在只能买这个，但我以后一定给你换最好的。”

我把戒指放在床头柜上，在旁边压了一张便签。

然后，我拉着行李箱，走进新的一年。

谢清舟没有忘记自己对顾明薇做出的承诺。

但苏沫然在吃完饺子后，又说家里太黑不敢一个人睡。

他又一直陪她到睡下，才悄悄离开。

路上，他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的话。

可推开门，屋里却一片死寂。

谢清舟的心不由得慌了起来。

他对着空荡荡的家里，试探性地喊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