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吃

在聊城老街一个下雨的黄昏，鲁青巷63号门口的石榴树下，我找到了一枚蝉蜕。
那是夏天最后一场雨，空气里都是泥土和落花混在一起的味道，潮湿，闷热，让人昏昏欲睡。
我蹲下来，把这枚薄如纸片的小东西从湿漉漉的青砖缝里抠出来的时候，它几乎没有重量，黄褐色的壳完整得不可思议，连背上那道细缝都清晰可见。
透过裂开的缝隙往里看，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知了早就走了，留下这个玻璃一样脆弱的旧躯壳，静静地趴在雨里，等着重新化进泥土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笑，又觉得有点想哭。
我叫陈念，在聊城大学文学院教书，教的是中国古典文献学。
说好听点是学者，说难听点就是个在故纸堆里刨食的穷教书匠。今年四十二岁，结过一次婚，离了；养过一只猫，跑了；现在独自住在鲁青巷这间老平房里，房梁上经常有老鼠赛跑，院里的石榴树每年结的果子酸得能让人当场去世。日子就这么过，不好不坏，不咸不淡。
那天我本该在书房里改学生的论文——那些关于唐传奇叙事结构的文章看得我头疼欲裂，每一个都像是在复读我的课件，连话都说得一模一样，活像我给自己造了一堆复读机。
于是我索性把红笔一扔，出门去巷口的老秦面馆吃面。
走到半路就下起雨来了，没带伞，干脆蹲在石榴树下躲雨，然后就看见了那枚蝉蜕。
我把它举到眼前端详，雨滴顺着我的指缝往下淌，蝉蜕的壳沾了水，变得半透明，像是随时会碎在我手里。就在这时候，它忽然动了。
不是风，不是雨，也不是我的手指在抖。那枚死去的壳，在我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像是重新有了心跳。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
拧了拧眉毛，雨水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再睁开看，蝉蜕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潮湿，单薄，一动不动。
我盯着它看了足足半分钟，什么也没再发生。
风把石榴树的枝叶刮得哗哗响，几片叶子旋下来，贴着地面打转。
我把蝉蜕随手揣进裤兜，站起来继续走。
老秦面馆今天人不多。我照例要了一碗炸酱面，老秦在灶台后面忙活，他老婆马姐靠在收银台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