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情渡浮生

乱葬岗------------------------------------------。。十指死死抠进发黑的泥土，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将怀里那半个长了绿毛的冷馒头死死护在胸口。。脚底板的泥垢混着尸水，正一点点碾压他脊背上的骨节。“小畜生，把东西交出来！！”，精准的砸在凌惊尘的后脑勺上。这破锣嗓子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腮帮子的肌肉鼓胀出一个硬块。口腔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他把馒头往怀里又塞了塞。这玩意是他蹲在死人堆里熬了三天三夜，才从几条野狗嘴里抢下来的口粮。交出去，明天他就会变成这坑里的一具烂肉，供其他野狗撕咬。，耐心彻底耗尽。他干瘦的手臂往上一抬，手里那把砍柴刀在雨水中泛着惨白的寒光。“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老子今天就拿你这身细皮嫩肉去喂狗！！”，直奔凌惊尘的后脖颈劈下去。。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距离太近。王癞子的力气比他大。硬躲肯定会丢掉半条命。但他绝不松开手里的馒头。这世界弱肉强食，连口吃的都护不住，活着也是个废物。。“女尸”，突然睁开了眼睛。。白发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苏清寒躺在泥水里，体内那股被寒月谷长老打入的万年寒毒，在此刻彻底爆发。，也没看王癞子。只是凭借着本能，将那只冻得发紫的右手探了出去。。雨水在半空中直接凝结成细碎的冰渣。
苏清寒的手指搭在了王癞子的脚踝上。
“滚。”
一个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字眼从她干裂的嘴唇里吐出。
王癞子浑身打了个哆嗦。他低头一看，一层惨白的冰霜正顺着他的脚踝疯狂往上蔓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整条小腿就被冻成了一截僵硬的冰棍。血液停止流动，刺骨的剧痛直逼脑门。
“啊！！什么鬼东西！！”
王癞子凄厉的惨叫起来。手里的砍柴刀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原本劈向凌惊尘的动作彻底变形。
凌惊尘等的就是这半秒。
他原本蜷缩的身体猛地像弹簧一样崩开。左手撑地，腰部发力，整个人在泥水里翻滚了半圈。右手精准的抓住了王癞子握刀的手腕。
入手处一片粗糙。凌惊尘没有半点犹豫，左手并拢成刀，对准王癞子的手肘关节，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
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王癞子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砍柴刀脱手落下。凌惊尘在半空中一把接住刀柄。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任何犹豫。他反手一挥。
刀锋切开雨水，顺着王癞子断裂的手腕处狠狠剁了下去。
鲜血呈喷射状溅了凌惊尘一脸。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泥水里。
王癞子的半截断手掉在地上，手指还在神经反射的抽搐。他捂着喷血的断臂，整个人倒在泥水里疯狂打滚，杀猪般的哀嚎声盖过了雨声。
凌惊尘提着滴血的砍柴刀，慢慢站起身。雨水冲刷着他暗红色的破烂战衣。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周围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黑影。那是跟着王癞子一起来的其他拾荒者。
他往前迈了一步，将刀尖对准了其中一个探出头的脑袋。
“下一个。”
只有短短三个字。配合着他脸上那道还在往下淌血的血痕，活脱脱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黑暗中的黑影们集体往后缩了缩。没人愿意为了半个馒头去招惹一个连命都不要的疯子。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后，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王癞子在泥水里越来越微弱的抽搐声。
凌惊尘没有去补刀。王癞子流了这么多血，在这乱葬岗活不过今晚。他现在的体力已经见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一阵火辣辣的疼。
更要命的是，刚才挥刀斩断王癞子手腕的那一刻，他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
那是埋在他皮肉下的一块硬疙瘩。从他有记忆起就长在那里。刚才杀人的瞬间，这块硬疙瘩诡异的跳动了一下，温度高得差点把他的皮肉烫熟。凌惊尘甚至能感觉到，王癞子惨叫时散发出来的那种极度恐惧的情绪，正顺着空气一丝丝钻进他的胸口，被那块硬疙瘩吞噬。
他大口喘着粗气，强行压下胸口的不适。转过头，看向躺在泥水里的那个白发女人。
苏清寒的眼睛又闭上了。刚才那一下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的身体在泥水里不受控制的发抖，眉毛和睫毛上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这女人快冻死了。
凌惊尘盯着她看了几秒。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的画面。这女人随手一搭就能把人冻成冰棍，绝对不是普通人。她身上的衣服虽然被泥水染脏，但料子顺滑，绝对是内城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里才有的天蚕丝。
救她，或许能换取一个离开这片死人坑的机会。
如果不救，她马上就会死。自己一个人拿着刀，也未必能活着走出这片被废源戾气包围的乱葬岗。
凌惊尘走过去，用刀柄戳了戳苏清寒的肩膀。
苏清寒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一个满脸是血的少年蹲在她面前。
凌惊尘从怀里掏出那半个长了绿毛的冷馒头。用沾着血的手指掰下一小块，把发霉的地方掐掉，剩下的一点白面芯子递到她嘴边。
“吃。”
声音沙哑，没有任何起伏。
苏清寒看着那只沾满泥垢和鲜血的手。她出身寒月谷，从小锦衣玉食，哪怕后来成了弃徒，也从未接触过如此肮脏的食物。她的胃里本能的泛起一阵酸水。
但身体的虚弱战胜了生理上的抗拒。她微微张开嘴，咬住了那一小块馒头。
粗糙的颗粒感刮擦着她的喉咙。
“凉。”
苏清寒费力的咽下去，声音细若游丝。
凌惊尘把剩下的馒头一口塞进自己嘴里，连带着绿毛一起嚼碎咽下。他把砍柴刀插在腰带上，伸手抓住苏清寒的胳膊，将她整个人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凉也得受着。死人是不怕凉的。”
他背对着苏清寒，半蹲下身子。
“上来。我带你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