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相亲局一点也不对劲厕所门被人拍得震天响。“你再不出去，
包房那几个人就要拿菜单砸人了。”我对着镜子把嘴角往上抬了一毫米。
笑容僵得跟贴纸一样。“你先帮我看下时间。”我问门外的人。“20点07。
”他用脚踢门，声音闷闷的，“相亲局开场三分钟，你前任已经开始发酒疯。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拉开门。走廊灯管闪两下。他靠在墙上，戴着一副亮银耳机，
耳机没电，只剩装饰。“你出来干嘛？”他小声问，“你又不是来相亲的，
充当人肉气氛组有钱吗？”“她给我付上次那笔奶茶账单。”我整理衣领，“一共三十九杯，
实收七百六十二。”他眨眼：“你连小数点都记得？”“我不记小数点记什么。
”他叹气：“进去之前，最后提醒。包房里，每一个人都不正常。”我推门进去。
——一小时前。我躺在合租公寓的沙发上，数天花板的裂缝。门锁一响，有人一脚踹开。
“快起来，陪我去相亲。”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条红裙子，“今天有大事。
”“你又失恋？”我翻身，“还是又投资失败？”“都没有。”她扯我耳朵，
“认识一个条件爆炸的，今晚必须把他拿下。”“那你拉我干嘛？”“挡箭牌。
”她理所当然，“如果对方太丑，你就假装是我对象，从现场救我走。
”“我为什么要给你当假对象？”我捂着耳朵。“因为你欠我房租三个月。”她举起手机，
“还有你所有外卖账单截图。”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我的名字和时间戳。
她把手机甩在我怀里。“你不是说最讨厌欠账？”她挑眉，“今晚帮我搞定，房租减半。
”我坐起来，心算，半秒后给出答案：“值。”她满意点头，
把那条红裙子往我头上一扔：“换衣服。”“这件是女款。”我说。“你穿得下。
”她走进厨房拿冰箱里的啤酒，“而且你穿起来比我好看。”我看她一眼。她仰头灌酒，
喉结起伏，指甲上还有没洗干净的红色指甲油。“你要是喝醉，下半场我不管你。
”我把裙子拎起来，“在哪里相亲？”“龙门KTV，808包房。”她打了个嗝，
“对方说他喜欢热闹。”“谁介绍的？”“一个号称‘感情规划师’的人。
”她拿出一张粉色卡片扔桌上，“你别管。反正免费自助餐。
”卡片背面写着：失恋复苏计划·线下局。下面印着一个笑得太过用力的卡通心形。
我翻了个白眼，还是把裙子穿上。——现在。808包房里烟味和香水味纠缠在一起。
桌子上摆着堆成小山的炸鸡和酒。沙发上坐着四个人。她蜷在角落，一条腿盘在沙发上，
脚踝上挂着一根断掉的项链。她对面是一个穿白衬衫的人，袖口扣到最上面，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中间还有一个戴金边眼镜的，正用牙签挑牙，旁边堆了三部手机。
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扎高马尾的，戴着黑口罩，视线一直盯着我。“你怎么才来？
”她扯我坐到身边，声音带着酒气，“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今晚的主角。
”白衬衫冲我伸手：“我做金融投资，最近刚从海城回来。”我看他指节。没有茧。
手腕上有淡淡的墨水残痕，类似签字笔。袖口里藏着一张纸角。“你刚签完合同？”我问。
他愣了下：“你怎么知道？”“你手上还拖着借款协议的油墨。”我低头拿起桌上的纸巾，
把他指关节上的蓝色一点擦掉，“贷款还是理财？
”戴金边眼镜的人“噗”一声笑了：“有意思，我还以为今晚只有普通相亲戏码。
”她靠近我耳边：“你别乱说。”我压低声音：“他不是来相亲的，他是来拉人填坑的。
”白衬衫恢复笑容：“你观察力不错。不过，谈点项目也不冲突。大家认识一下。
”他打了个响指，金边眼镜立刻把一叠资料往桌上一拍。“都是小项目。”金边眼镜说，
“稳赚不赔。”我翻了两页。合同底部一行小字，字体明显缩小，夹在空白里。
内容全是高额违约金。我把纸翻回去：“字体不合规。”金边眼镜挑眉：“哪里不合规？
”“这里。”我把纸推到他面前，“你这行字，字号不到五号，容易被告。
”白衬衫笑容有一瞬间冻结。“你是律师？”他试探。“我只是记账的。”我说，
“但是能背完《合同法》。”她捅了我一下：“你今天是来帮我，不是来帮工商局。
”口罩那人忽然开口：“我喜欢他。”声音偏沙哑，听不出性别。
她扭头：“你喜欢他哪一点？”口罩那人撑着下巴：“嘴碎，看着就好骗。
”我拎起桌上的一次性杯子，看着杯壁上未干的水印。杯子上印着“龙门KTV特供”，
边缘有一圈淡黄色。“这杯换掉。”我把杯子推回去，“清洗剂没冲干净。
”口罩那人笑出声：“妄想症？”我没接话。只是换了个杯子，自己倒了一杯雪碧。
顺手把她面前那杯全糖柠檬茶也换了。金边眼镜用手机扫了我两眼：“你以前来过这家店？
”“没有。”我说，“但他们服务员手指上有洗涤伤，今天刚换一批杯子，你的杯子没水渍。
”他目光一顿：“这也能看出来？”“你坐在靠近走道的位置，服务员刚才给你加冰时，
那杯碰到桌面，杯底多一圈水印。”我指了指桌子上的印记，“我的没有。
”她用手肘撞我：“别吓人，他们以为你开了天眼。”音乐开始响，屏幕上跳出老歌MV。
字幕跟不上节奏。白衬衫举杯：“先祝今晚愉快。失恋的忘记伤心，赚钱的赚到第一桶金。
”他举杯的手稳得过头。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包房门口的方向。包房门突然被打开一道缝。
一个穿黑西装的服务员探头进来。“先生，您要的东西到了。”他说。
白衬衫微微一怔：“放门口。”服务员退回走廊。我起身：“我去拿。”“你坐着。
”白衬衫伸手拦我，“让别人去。”她已经跑了出去：“我去，我饿了。”她打开门，
看见地上放着一个封好的牛皮纸袋。她弯腰去捡，我站在门内盯着她手腕。
她右手腕有一道很浅的旧伤，呈直线，长度大概五厘米。那是半年之前的事情，
那天她把所有银行卡摔在地上，说再谈恋爱就剁手。结果第二天又给人转了两千。
她拎着牛皮纸袋回来，往桌上一扔。金边眼镜立刻伸手去拿。我按住袋子：“谁点的？
”白衬衫笑：“小礼物，给今晚的女士们。”“钱谁付？”我问。
“当然是我——”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停在门口。他坐在我旁边，耳机挂在脖子上，
突然把声音压低：“这里不对劲。”“哪里不对劲？”我问。
他指了指KTV顶上的烟雾报警器：“刚刚有人在走廊点烟，报警器没反应。”我抬头。
报警器灯是灭的。“店里停过电？”我看向门缝。“没有。”他背靠沙发，“我是电工兼职，
刚才电压很稳。”“这里的摄像头呢？”我问。“已经关了。”他指了指空调下面，
“洞口里没有红灯。”我看向白衬衫：“你包下这间房？
”白衬衫端起杯子：“对大家安全一点。”她愣了一下：“你说的安全，是指？
”“今晚有个小游戏。”金边眼镜把牛皮纸袋打开，从里面倒出一叠彩色卡片和几支签字笔，
“失恋复苏计划。每个人写下自己最大的秘密，放进袋子里，互相抽。
”她眼睛亮了：“好玩。”我握着杯子不动。口罩那人直接拿了卡片：“没意思。
我的秘密比你们的都贵。”金边眼镜笑：“贵的可以写两张。”我把卡片翻过来。
背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条款，不是普通的纸，是细纹特殊材质。类似合同附页。
“这不是普通卡片。”我说。白衬衫抬头：“你又看出来什么？”“边缘有连续编号。
”我把卡片推回桌中间，“每张卡底部的微缩数字都不一样。你带的是签署用的卡，
不是游戏用。”他沉默几秒，忽然笑了。“那好，直说。”他掏出一只钢笔，
“我今晚确实有个项目，要找几位合作人。”“具体点。”她皱眉，“你不说清楚，
我可不签。”金边眼镜推了推眼镜：“其实就是帮朋友做个担保。额度不高，十万起步。
”她当场骂人：“你当我印钞机？”白衬衫摊手：“担保人会有分红。
”我看向他：“你自己不当？”“我？”他笑得漫不经心，“我已经是主债务人了。
”她站起来，脚一滑，撞到桌角，啤酒瓶倒了一片。“你有病？”她指着他，
“相亲局变债务重组大会？”口罩那人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
露出半边嘴角：“我倒觉得挺好玩。”她盯着口罩那人：“你到底什么身份？
”“我欠他的钱。”口罩那人勾唇，“不过是情债。”她顿住：“你们谈过？
”白衬衫轻声：“短暂合作。”我在桌下用脚踢了踢她的小腿。她回头瞪我：“你踢我干嘛？
”“别站在光线最强的位置。”我说，“你背后那块墙有针孔。”她下意识侧身。
包房灯打在墙面，一小块反光异常。金边眼镜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你还干安保？
”“我只做一件事。”我说，“记账。”他眯起眼睛：“你刚刚说，能背完《合同法》。
”“是。”“那你记下这间房实际能关多久？”他忽然问。我抬头，看天花板的排风口。
声音被隔离得彻底。门关上后，外面的音乐几乎全断。“这不是普通KTV房。”我说，
“隔音改造过，至少两层隔音棉，门缝被重新封过。”“说明？”他追问。
“这里可以用来办不希望被记录的事。”我说，“比如非法堵伯，比如强制签约。
”她骂了一句粗话：“谁约的地？”他咳了一声：“是我。”她当场扔枕头砸他：“你疯了？
”“租便宜。”他抱头，“而且大厅服务员都是我以前同事。”我愣住：“你以前干什么的？
”“讨债。”他缩在沙发角落，“兼职修电。”金边眼镜笑了两声：“所以，
今晚算同行聚会。”她抓起桌上的果盘刀，对准他：“你提前不说？
”“我也没想到他们把摄像头关了。”他声音发抖，“原本只是想蹭他们的折扣。
”白衬衫把杯子放下：“好了。吵完了吗？吵完了就签字。”她扭头怒瞪他：“你再说一遍？
”“你们今天来，本来就各有目的。”白衬衫缓缓站起，“有人想找新对象，有人想逃账，
有人想堵前任的嘴。现在，你们只要帮我签个字，我保证你们之前的烂账都消失。
”她怔住：“你怎么知道我有烂账？”金边眼镜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她的征信报告截图。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额借款记录。“这个年代，信息不难查。”金边眼镜笑，
“你只要点过一个同意按钮。”她脸色刷白。我吸了一口雪碧，冰块撞到牙齿。
时间被拉得很长。“你们计划什么时候锁门？”我问。“锁了。”他靠在沙发里，
“你刚才数杯子的水印时，服务员已经从外面反锁。”“你怎么知道？”“我听声音。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换锁芯的声音我天天听。”“那报警器呢？”我继续问。
“重置过。”他脸色不好看，“刚才我试着吹烟过去，指示灯没亮。
”白衬衫像在欣赏一场戏：“所以，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说。”她咬牙。“一，
签字，帮我填坑，我帮你们抹账。”他举起一根手指，“二，谁也别走，等真正的讨债人来。
”她笑了一声，笑得牙关发颤：“你还分内外场？”金边眼镜插话：“那群人不好惹，
你们真的不想见。”我把卡片推回去：“那你为什么还敢在这儿？”“因为我已经无路可退。
”白衬衫耸肩，“而你们，还有一点选择。”她冷静下来，坐回沙发，开始一杯一杯灌酒。
她喝得很快，每一杯之间只隔几秒。“你别喝了。”我按住她的手。“你怕我醉？
”她眼眶发红，“醉了你就不能还房租？”她把手抽走，再次举杯。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转动杯子。酒全部倒在桌上。她愣了一下，似乎终于清醒一点。
她看着湿透的桌布：“你干嘛？”“你喝得太均匀了。”我说。“均匀也有错？
”“你每一杯的高度都一样。”我把空杯排成一排，“你以前喝酒从来不会这么稳。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冷笑：“你连这个都记得？”“你一紧张就手抖。”我说，
“现在不抖，说明你不是在怕欠钱。”“那我在怕什么？”她盯着我。“你在怕被人录音。
”我说，“你刚进来时，第一件事不是看人，而是看包房四角。我数了三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