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说王老实去城里享福了。
王老实走前那晚拽着我手腕说：“井里有东西，千万别下去。”
第二天全村九十八口人全消失在井边。
我趴在井沿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
只闻到一股腥味，和我妈柴房里的一模一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王翠花，王老实的老婆。
她满脸是血，手背上的勒痕深得见肉：“那畜生把我锁地窖里，他自己下去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柴房。
我妈趴在门缝上，正盯着我。
拼命摇头。
我突然想起来，二十年前，我妈也从那口井里爬出来过。
然后疯了。
1
王老实请我喝酒。
他从没请过我。
村里人都叫他王老实，因为他真的老实。
谁家有事都帮忙，从不争抢，穷得连老婆都是捡来的。
王翠花当年逃荒来到村里，他给她一碗饭，她就留下了。
我爹死后，他就更不爱说话了。
见了我顶多点个头，然后快步走开。
当他推开我家的破木门，手里拎着两瓶散装白酒时，我愣住了。
“祝远，陪叔喝点。”
他坐下，也不等我答应，直接用牙咬开瓶盖，往嘴里灌了一口。
我回头看了一眼柴房，妈在里头抠墙皮，窸窸窣窣的，像老鼠在啃东西。
“别看了，她没事。”他把另一瓶推给我，“喝。”
酒辣嗓子，烧得胃里翻腾。
我不爱说话，他也不吭声。
俩人就这么闷头喝，喝到月亮爬到院当中。
他突然放下酒瓶，盯着我。
那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
“祝远，叔问你，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东西，是看不见的？”
我说不信。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又灌了一口酒，呛得直咳嗽。
咳完了，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手劲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井里有东西。”他一字一顿，“千万别下去。”
我说你喝多了。
他不答话，只是死死盯着我。
“你妈没疯。”他说，“她说的都是真的。”
然后他松手，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没回头。
“明天我就走了，去城里。”
我说恭喜。
他没吭声，走进黑夜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收拾酒瓶，柴房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
我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妈坐在墙角，一动不动，脸朝着井的方向。
她在听。
第二天一早，我去敲王老实的门。
没人应。
推开门，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
不像搬走。
我转身要走，脚底踩到个软东西。
低头一看，是双布鞋，鞋底沾着青苔。
井边的青苔。
我把鞋放回床底，出门去李婶家借盐。
门虚掩着，灶台上的粥还冒热气，人不在。
我喊了两声，没人应。
去张叔家，院子里晒着花生，簸箕翻在地上，花生洒了一地，踩碎了好几颗。
人不在。
去村长家，门大敞着，手机摔在地上，里面还在响：“喂？喂？王家坳派出所，你们村刚才报警啥事？”
我捡起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挂了。
我站在村道上，挨家挨户看。
家家户户门开着，灶上煮着饭，院子里晾着衣服，鸡在啄食，狗在打盹。
没有人。
九十八户，三百多口，全没了。
我腿软了，扶着墙往前走，走到村口，走到井边。
井边的泥地上，围了一圈新鲜的脚印。
密密麻麻，全是新的，大的小的，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
全下井了。
我趴在井沿往下看，井太深，看不见底。
只闻到一股腥味，像死老鼠，又像……
像我妈柴房里的味道。
我转身往家跑，冲进柴房。
妈还在角落里，手指在墙上抠，抠得指甲翻过来，血糊了一墙。
我抓住她的手。
她突然抬头，二十年来第一次开口，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他回来了，他们都下去了。”
我问她谁回来了。
她不答，只是拼命摇头，指甲抠进我手背里，抠出血。
我这才看清墙上她抠了几千遍的字。
“换”。
一个字，抠了几千遍，抠得墙皮都凹进去一个洞。
外面传来砸门声。
“祝远！开门！”
是王翠花。
2
我打开门，王翠花直接撞进来。
她满脸是血，头发散乱，手
王老实走前那晚拽着我手腕说：“井里有东西，千万别下去。”
第二天全村九十八口人全消失在井边。
我趴在井沿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
只闻到一股腥味，和我妈柴房里的一模一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王翠花，王老实的老婆。
她满脸是血，手背上的勒痕深得见肉：“那畜生把我锁地窖里，他自己下去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柴房。
我妈趴在门缝上，正盯着我。
拼命摇头。
我突然想起来，二十年前，我妈也从那口井里爬出来过。
然后疯了。
1
王老实请我喝酒。
他从没请过我。
村里人都叫他王老实，因为他真的老实。
谁家有事都帮忙，从不争抢，穷得连老婆都是捡来的。
王翠花当年逃荒来到村里，他给她一碗饭，她就留下了。
我爹死后，他就更不爱说话了。
见了我顶多点个头，然后快步走开。
当他推开我家的破木门，手里拎着两瓶散装白酒时，我愣住了。
“祝远，陪叔喝点。”
他坐下，也不等我答应，直接用牙咬开瓶盖，往嘴里灌了一口。
我回头看了一眼柴房，妈在里头抠墙皮，窸窸窣窣的，像老鼠在啃东西。
“别看了，她没事。”他把另一瓶推给我，“喝。”
酒辣嗓子，烧得胃里翻腾。
我不爱说话，他也不吭声。
俩人就这么闷头喝，喝到月亮爬到院当中。
他突然放下酒瓶，盯着我。
那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
“祝远，叔问你，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东西，是看不见的？”
我说不信。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又灌了一口酒，呛得直咳嗽。
咳完了，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手劲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井里有东西。”他一字一顿，“千万别下去。”
我说你喝多了。
他不答话，只是死死盯着我。
“你妈没疯。”他说，“她说的都是真的。”
然后他松手，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没回头。
“明天我就走了，去城里。”
我说恭喜。
他没吭声，走进黑夜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收拾酒瓶，柴房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
我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妈坐在墙角，一动不动，脸朝着井的方向。
她在听。
第二天一早，我去敲王老实的门。
没人应。
推开门，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
不像搬走。
我转身要走，脚底踩到个软东西。
低头一看，是双布鞋，鞋底沾着青苔。
井边的青苔。
我把鞋放回床底，出门去李婶家借盐。
门虚掩着，灶台上的粥还冒热气，人不在。
我喊了两声，没人应。
去张叔家，院子里晒着花生，簸箕翻在地上，花生洒了一地，踩碎了好几颗。
人不在。
去村长家，门大敞着，手机摔在地上，里面还在响：“喂？喂？王家坳派出所，你们村刚才报警啥事？”
我捡起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挂了。
我站在村道上，挨家挨户看。
家家户户门开着，灶上煮着饭，院子里晾着衣服，鸡在啄食，狗在打盹。
没有人。
九十八户，三百多口，全没了。
我腿软了，扶着墙往前走，走到村口，走到井边。
井边的泥地上，围了一圈新鲜的脚印。
密密麻麻，全是新的，大的小的，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
全下井了。
我趴在井沿往下看，井太深，看不见底。
只闻到一股腥味，像死老鼠，又像……
像我妈柴房里的味道。
我转身往家跑，冲进柴房。
妈还在角落里，手指在墙上抠，抠得指甲翻过来，血糊了一墙。
我抓住她的手。
她突然抬头，二十年来第一次开口，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他回来了，他们都下去了。”
我问她谁回来了。
她不答，只是拼命摇头，指甲抠进我手背里，抠出血。
我这才看清墙上她抠了几千遍的字。
“换”。
一个字，抠了几千遍，抠得墙皮都凹进去一个洞。
外面传来砸门声。
“祝远！开门！”
是王翠花。
2
我打开门，王翠花直接撞进来。
她满脸是血，头发散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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