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替身的日常1沈念知道,今晚他又醉了。凌晨两点十七分,楼下的引擎声熄灭,
接着是踉跄的脚步声、指纹锁的提示音、客厅灯被撞开的闷响。她闭着眼睛,
维持着侧卧的姿势。这是三年来她学会的本能——在他需要的时候,
她必须是醒着的;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她必须是睡着的。卧室门被推开。酒气涌进来,
裹挟着深夜的寒意。“雨薇……”那个名字落在她耳边,像一枚冰冷的硬币。沈念没有动。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会走过来,在黑暗中凝视她的脸,然后——床垫微微下陷。
温热的手指落在她的眉心,沿着鼻梁缓缓滑下,最后停在唇边。那是他极少流露的温柔,
却从来不是给她的。“你回来了。”她睁开眼睛,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顾霆琛的手指顿住。那一瞬间的柔情像潮水般退去,
他的眼神恢复成她熟悉的模样——疏离、淡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吵醒你了?
”“没有,我本来就没睡。”她坐起来,“要喝水吗?”“不用。”他已经起身,走向浴室。
门关上前,扔下一句:“明天早餐不用准备我的。”水声响起。沈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们正无意识地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她松开手,轻轻按住心口。那里,
一颗不属于她的心脏正在平稳跳动。但每次他叫出那个名字时,它就会像被什么东西攥住,
隐隐作痛。这是三年来她唯一无法习惯的事。2清晨六点半,沈念准时出现在厨房。
顾家的规矩是七年养成的,她只占了后三年。管家王妈教过她:霆琛少爷不吃葱姜蒜,
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早餐必须在七点整上桌,哪怕他从来不看一眼。她一一记住,
一一照做,一一被无视。今天的早餐是煎蛋三明治配新鲜水果。她把盘子摆上餐桌,
又在花瓶里换上刚送来的百合——白玫瑰混着白色香水百合,是林雨薇生前最爱的搭配。
“这种花放在卧室会头晕。”三年前她刚搬进来时,曾小心翼翼地说过。
顾霆琛当时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没让你住卧室。”后来她才知道,
卧室是他们曾经的婚房。她能住的,是走廊尽头那间原本留给保姆的小客房。三年了,
百合的味道还是会让她头晕。但她学会了在餐前吃一粒抗过敏药。七点整,顾霆琛准时下楼。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还没完全干透。沈念抬眼看他,
又迅速垂下目光——这是她学会的另一个规矩:不能盯着他看,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在看他。
“早。”她轻声说。顾霆琛在餐桌前坐下,扫了一眼盘子,又扫了一眼她。“换过药了?
”沈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她下意识按住心口:“换过了,上周三,
很顺利。”他点点头,开始用餐,不再说话。这就是他们的日常。三年来,
他们之间所有的对话加起来,可能都不够普通人一天的闲聊。
他的每一句话都指向明确的目的,从不浪费一个字。沈念站在旁边,像一尊安静的摆设。
直到他的手机响起。顾霆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起身走向落地窗,
接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嗯,什么时候回来的?”沈念听不清后面的话,
但她看见他握手机的手收紧了,指节泛出青白色。她低下头,开始收拾他用过的餐具。
挂断电话后,顾霆琛走回餐桌旁,罕见地多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某种沈念看不懂的东西——犹豫?审视?还是别的什么?“今晚,”他开口,
停顿了一下,“可能有客人来。”沈念等他继续说。但他什么都没再说,拿起外套,离开了。
3那天下午,沈念去医院做了例行复查。主治医生姓周,三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
说话永远不急不缓。他是当年那场换心手术的参与者之一,
也是这三年来唯一知道她全部秘密的人。“恢复得不错。”周医生看着报告,
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排异反应控制得很好,继续保持。”沈念点点头,犹豫了一下,
问:“周医生,我想问……”“什么?”“捐给我心脏的那个人,”她下意识按住胸口,
“您见过吗?”周医生的笔尖顿住。他抬起头,
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她脸上:“怎么突然问这个?”“没什么,就是……”沈念垂下眼睛,
“最近心脏总是会痛。尤其是晚上,听到某些声音的时候。我想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
”周医生沉默了几秒,放下笔。“器官移植后,
确实有极少数案例会出现所谓的‘供体记忆’现象。
比如受捐者突然喜欢上以前不喜欢的食物,或者对某些场景产生莫名的情绪反应。
”他的语气很谨慎,“医学上还没有定论,但……”“但什么?”“但你的供体很年轻,
去世前经历了剧烈的情感冲击。”他看着她,“如果你出现某些异常的情绪波动,
不用太紧张。那不代表你,只是……残留的印记。”沈念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站在玄关,看着鞋柜上多出来的一双女鞋。米白色的细高跟,旁边是顾霆琛的黑色皮鞋。
客厅里传来女人的笑声。“霆琛,你还记得这个吗?那时候我们刚订婚,
你送我的第一束花就是百合,我说不喜欢,你说……”“我记得。”顾霆琛的声音,
带着沈念从未听过的温柔,“你说百合太素,你喜欢玫瑰。”“对啊,
后来你每天送一束玫瑰,送了一整年。”笑声继续。沈念站在玄关,手还扶着鞋柜。
那颗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跳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深吸一口气,换上拖鞋,走向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长卷发披肩,眉眼温婉,穿着浅色的连衣裙。她正歪着头看顾霆琛,
嘴角噙着笑,整个人像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一样。看见沈念,她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眼神微微一转,从上到下扫过她。“你好。”她起身,姿态优雅,“你一定就是沈念吧?
我是林雨薇。”沈念愣住。林雨薇。那个死了三年的女人。“霆琛没告诉你吗?
”林雨薇笑着走上来,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当年那场车祸我没死,只是重伤毁容,
一直在国外治疗。最近才整容恢复,所以……”她抬起手,
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变了一点,但应该还能认出来吧?”沈念看向顾霆琛。他站在窗边,
逆着光,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手——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正紧紧攥成拳头。“欢迎回来。
”沈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林雨薇的笑容更深了。她松开沈念的手,
转身走向顾霆琛,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霆琛说今晚要给我接风,你不会介意吧?
毕竟——”她回过头,目光落在沈念身上,温柔无害。“这三年,多亏你陪着他。
”沈念按着心口。那颗心脏在疯狂跳动,像要挣脱胸腔,跳向对面的那个男人,
跳向他身边那个温柔浅笑的女人。她突然想起周医生的话:残留的印记。这剧烈的心跳,
是她的,还是那个已死之人的?第一幕完第二幕:白月光归来4林雨薇住下来了。
那天晚餐,她自然地坐在餐桌主位——那个沈念三年来从未坐过的位置。顾霆琛坐在她旁边,
亲自给她布菜,像在填补某种亏欠了三年的空白。“尝尝这个,以前你最爱吃的。
”“霆琛你记错了,爱吃的那个是雨薇姐姐,不是我呀。”林雨薇笑着,眼角弯起来,
“我现在口味变了很多,在国外吃惯了西餐,反而觉得中餐太油腻。”她说着,
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到沈念面前的小碟里:“别浪费,你吃吧。”沈念看着那块肉,
没有说话。顾霆琛的目光扫过来,眉头微微皱起,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晚餐后,
林雨薇说要倒时差,先回房休息。她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原本属于沈念的客房。“等等。
”沈念开口。林雨薇回过头,依然是温婉无害的笑容:“怎么了?
”“那是……”沈念顿了顿,“我的房间。”“哦,是吗?”林雨薇看向顾霆琛,
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霆琛,那我现在住哪儿?之前那间卧室,
不是我们……”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顾霆琛沉默了一秒,
转向沈念:“你搬到一楼保姆间。”沈念看着他。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任何情绪,
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琐事。“好。”她说。那天晚上,
有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本日记、一个药盒——搬进了一楼那间不足十平米的狭小房间。
墙壁上还残留着前任保姆贴的褪色墙纸,窗外的空调外机轰隆隆响着,
像一架永不降落的老旧飞机。她坐在窄小的单人床上,按着心口。那颗心脏跳得很平稳,
平稳得像死了一样。她突然想起周医生的话:残留的印记。
如果那颗心脏真的留有林雨薇的“印记”,那它现在应该狂跳不止才对。毕竟,
它的原主人回来了。可它没有。它安静得像在装睡。5接下来的一周,
沈念见识了什么叫做“杀人不见血”。第一天,林雨薇在花园里“不小心”摔倒,
膝盖擦破点皮。她笑着说没事,但顾霆琛回来后,她的眼圈刚好泛红,刚好欲言又止,
刚好让顾霆琛的目光变得冰冷。“她碰你了?”“没有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
”林雨薇慌忙摆手,“沈念对我很好,真的,她怎么可能……”顾霆琛没说话,但那天晚上,
他取消了原定带沈念出席的商业晚宴。“你留在家里。”他只扔下这四个字。第二天,
顾霆琛书房里的一份重要文件不见了。找了三个小时后,
林雨薇在沈念的床头柜里“无意间”发现了它。“可能是她打扫的时候放错了吧。
”林雨薇替她解释,“她平时要干的活那么多,记混了也正常。”顾霆琛看着沈念,
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东西——是失望,还是厌恶?沈念分不清。“书房以后不用你打扫。
”他说。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林雨薇总有新的办法,
让沈念在她的“温柔善良”衬托下,变成一个笨拙的、居心叵测的闯入者。
她会当着顾霆琛的面给沈念端咖啡,
转身就在楼梯拐角“不小心”撞翻;她会夸沈念今天的裙子好看,
然后“不经意”地提起这条裙子林雨薇三年前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啊呀,真是巧呢。
”她笑着说。每一次,顾霆琛的目光都会在沈念脸上停留几秒,然后移开,什么也不说。
第六天晚上,沈念在厨房热牛奶。林雨薇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沈念。”沈念没有回头。“你知道吗,”林雨薇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我第一次看见你,
真的吓了一跳。太像了。难怪霆琛会选中你。”牛奶杯在沈念手里微微发烫。
“你肯定很好奇,为什么我回来了,他还留着你?”林雨薇走近几步,
“我告诉你——因为我开口了。我说,她陪了你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别赶她走。
毕竟……”她凑到沈念耳边,声音压得更低:“赶走了,我去欺负谁呢?”沈念终于转过身。
林雨薇退后一步,笑容依旧温婉。但她的眼睛里,有某种冰冷的、得意的东西,
像猫看着被自己按住的老鼠。“别这样看我。”她轻轻说,“你以为是我欠了你?不,
是你欠了我。你这三年享受的一切——住我的房子,用我的男人,
甚至连这颗心……”她的手突然按上沈念的胸口,用力按下去。沈念吃痛,牛奶杯脱手,
摔碎在地上。“疼吗?”林雨薇歪着头,笑得很甜,“疼就对了。那本来就不是你的。
”她转身离开,留下沈念一个人站在满地的碎瓷片和牛奶里。6那天夜里,
沈念翻出了三年前的手术资料。那是一个牛皮纸袋,一直被压在行李箱最底层。
她从来不敢打开,因为那些白纸黑字的记录会提醒她——她能活着,是因为另一个人死了。
但现在,她拆开了封口。捐赠者信息那一栏,写着:林雨薇,女,26岁,血型O,
死亡原因……车祸。沈念盯着那几个字,手指开始发抖。车祸。林雨薇。
三年后回来的那个女人。如果林雨薇三年前就死了,那现在住在楼上的,是谁?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捐献时间:三年前的8月17日凌晨3点22分。
那正是她车祸后被紧急送往医院,在昏迷中接受手术的时间。而在捐献者备注栏里,
有一行手写的字迹:“家属确认,自愿捐献。签字:顾霆琛。”顾霆琛。是他签的字。
是他亲手同意,把林雨薇的心脏,移植给了她。沈念的呼吸停滞了几秒。那个男人,娶了她,
让她模仿林雨薇的言行举止,让她活成一个死人的影子。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她能活着,
正是因为那个死人。而那个“死人”,现在正躺在楼上,在她曾经睡过的床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拿出手机,想打给周医生。但凌晨三点,电话无人接听。窗外,
空调外机轰隆隆响着。沈念攥紧那张纸,一夜无眠。7第七天,顾霆琛出差回来。那天下午,
沈念在花园里修剪玫瑰。她蹲在花丛边,剪刀一下一下地剪着枯枝,
脑子里全是那行字:家属确认,自愿捐献。签字:顾霆琛。“沈念。”她抬头,
顾霆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他穿着深色大衣,风尘仆仆,像是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
阳光照在他脸上,她第一次看见他眼底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犹豫?愧疚?
还是别的什么?“霆琛回来了?”林雨薇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惊喜,“怎么不进来?
”她小跑出来,自然地挽住顾霆琛的胳膊:“我给你炖了汤,快进来尝尝。”顾霆琛没有动。
他依然看着沈念。“你手怎么了?”沈念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被玫瑰刺划破了,
血珠正往下滴。她刚才完全没有感觉。“没事。”她把手指缩回袖子里。“霆琛?
”林雨薇的声音微微变了调。顾霆琛终于收回目光,跟着她走进屋里。沈念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指上的伤口开始尖锐地疼起来。8那天晚餐,气氛古怪至极。
林雨薇照例坐在主位,照例给顾霆琛布菜,照例笑靥如花。但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沈念,
带着审视和戒备。顾霆琛几乎没怎么说话。他偶尔抬头,看沈念一眼,又迅速移开。
沈念低头吃饭,一言不发。直到林雨薇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霆琛,我一直在想,
我这样住着,是不是不太好?”顾霆琛看向她。“我是说,你和沈念毕竟是夫妻。
我这样夹在中间……”她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抖,“我想,我还是搬出去住吧。
我已经让助理找房子了。”沈念的手指收紧。这一周来,林雨薇用尽手段折磨她。
现在突然说要搬走,是什么意思?“不用。”顾霆琛开口。沈念和林雨薇同时看向他。
“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置疑的事实,
“她只是……暂住。”林雨薇的眼眶瞬间红了。“霆琛……”她哽咽着,握住他的手,
“你对我真的太好了。”顾霆琛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沈念,
像是在等她的反应。沈念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吃完了,你们慢用。”她转身离开。身后,
林雨薇的抽泣声轻轻传来:“她是不是生气了?霆琛,你快去哄哄她,
我真的不想因为我让你们……”“不用管她。”顾霆琛的声音。沈念加快脚步,
走进那间狭小的保姆间,关上门。她靠着门板,按着心口。那颗心脏终于开始跳了,
剧烈地、愤怒地跳着,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周医生说的对。这不是她的情绪。
这是林雨薇的。可那个真正的林雨薇,明明已经死了。死在三年前,
死在顾霆琛签字的那个凌晨。那现在活着的那个,到底是谁?9凌晨四点,
沈念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她睁开眼睛,看见门缝下塞进来一张纸条。她起身,
捡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娟秀的笔迹:“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医院后门。一个人来。
别告诉霆琛。——周”周医生的纸条?他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沈念盯着那行字,
心脏又开始不规则地跳动。窗外,空调外机轰隆隆响着。黎明前的夜色浓得像墨,
压得人喘不过气。第二幕完第三幕:致命的一碗药10沈念没有去。
那张纸条被她攥在手心里,攥了一整夜,最终扔进了马桶冲走。不管周医生想告诉她什么,
她都不想知道。至少现在不想。因为昨天晚餐时,她发现了另一件事。她怀孕了。
这个念头是在早餐时突然击中她的。佣人端上来一盘清蒸鲈鱼,那股腥气钻进鼻腔的瞬间,
沈念的胃里翻江倒海,她捂着嘴冲进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吐完之后,她撑着洗手台,
看着镜子里苍白如纸的自己,一个被忽略太久的可能终于浮出水面——她的例假,
已经推迟了二十三天。她颤抖着打开手机,下单了验孕棒。半小时后,两条清晰的红色横线。
沈念蹲在狭小的卫生间地板上,盯着那根小小的验孕棒,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有孩子了。
顾霆琛的孩子。三年来,他从未碰过她。只有那一次——三个月前,他喝醉了,
半夜推开她的房门,抱着她叫了一整夜“雨薇”。第二天醒来,他什么都没说,
她也什么都没问。就是那一次。她把手按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坦如初,什么都摸不出来。
但她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那里生长。那是她的,是顾霆琛的,
是他们这段扭曲婚姻里唯一真实的东西。她必须告诉他。11那天晚上,顾霆琛回来得很早。
沈念在厨房里炖了他爱喝的汤,换了一条稍微不那么素净的裙子,
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遍——“霆琛,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霆琛,我怀孕了。
” “霆琛,我们有孩子了。”每句话听起来都不对。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会高兴吗?会冷漠吗?会让她打掉吗?不,不会的。这是他的孩子,
顾家的血脉,他不可能不在乎。她深吸一口气,端着汤碗走出厨房。
客厅里的画面让她停住脚步。林雨薇坐在沙发上,头靠在顾霆琛肩上,脸上挂着泪痕。
顾霆琛握着她的手,眉头紧锁,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心疼。“霆琛,我真的不想连累你。
”林雨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了,最多半年。我只是想,在最后这段时间里,
能和你在一起。我太自私了,可是……”半年?沈念愣住。顾霆琛抬起头,
看见她站在走廊口。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先吃饭吧。”他说。
林雨薇慌忙擦掉眼泪,勉强挤出笑容:“沈念,你别误会,
我只是……只是跟霆琛说点过去的事。来,坐,我们一起吃饭。”她像女主人一样招呼着,
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沈念端着汤碗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
晚餐在诡异的平静中进行。林雨薇时不时给顾霆琛夹菜,顾霆琛来者不拒。沈念低头吃饭,
一句话也没说。直到林雨薇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霆琛,我想好了,明天我就搬走。
我不想让沈念为难,也不想让你为难。”顾霆琛看着她。“沈念照顾了你三年,
她才是你现在的妻子。我一个将死之人,不该夹在中间。”她笑了笑,眼眶又红了,
“能在最后这段时间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将死之人。沈念看着林雨薇,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说话时微微颤抖的嘴唇。如果不是经历过那一周的“温柔陷害”,
她大概真的会相信,这是个善良的、可怜的女人。“你没有打扰任何人。”顾霆琛开口。
林雨薇摇头:“可是沈念……”“她的事我会处理。”沈念握着筷子的手收紧。
顾霆琛转向她,目光冷淡:“吃完饭到我书房来。”那语气,像老板吩咐秘书。12书房里,
顾霆琛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沈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手按在小腹上。
她在心里默念:说出来,现在就说出来。告诉他你怀孕了,告诉他你需要他,
告诉他——“雨薇的身体出了问题。”顾霆琛转过身,看着她。
“当年那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这几年一直在恶化。医生说她最多还有半年。
”沈念等着他说下去。“这半年,她需要有人照顾。”“所以?”“所以这半年,
你搬出去住。”沈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酒店公寓已经安排好了,
你明天就搬过去。”顾霆琛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场商务出差,“等她……走了之后,
你再回来。”沈念看着他,看着这张她看了三年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她需要照顾,
”沈念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让我走?”“你在这里,她不自在。”“那我呢?
”顾霆琛皱起眉。“这三年来,我每天在这个家里,活成她的影子。你让我穿她的衣服,
用她的香水,学她的说话方式。你喝醉了叫她的名字,清醒时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赝品。
”沈念的声音开始发抖,“现在她回来了,你让我滚?”“沈念。”他的语气沉下来。
“我走了,你拿什么跟她交代?告诉她,你娶的那个替身已经处理掉了,让她放心住下来?
”沈念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顾霆琛,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
”顾霆琛沉默了几秒。“三年。”他说,声音低下来,“我们签的是三年协议。
这是当初说好的。”沈念愣住了。协议。对,她差点忘了。三年前,他拿着一纸契约找到她,
给她两个选择:要么死在医院的病床上,要么签下协议,做他的妻子,做另一个女人的替身。
她选了活着。选了爱他。“协议上说,”沈念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三年内,
我履行妻子的义务,你给我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三年后,我们好聚好散。”“是。
”“现在三年到了?”顾霆琛看着她,没有回答。沈念突然笑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今早的验孕报告,放在他桌上。“那你先看看这个。”顾霆琛低头,
目光落在报告上。他的眉头皱起来,眼神从困惑变成震惊,
最后定格在某种沈念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里。“你……”“三个月前,你喝醉的那天晚上。
”沈念的声音很平静,“你推开我的门,抱着我,叫了一整夜雨薇。”顾霆琛的脸色变了。
“现在,”沈念看着他的眼睛,“你还让我走吗?”13沉默。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霆琛盯着那张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沈念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正在一点点熄灭。“多久了?”他终于开口。“七周。”“确定是我的?
”沈念的脸瞬间白了。她瞪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霆琛移开目光,声音低下去,“只是……”只是什么?只是她从来没资格怀他的孩子?
只是这种事不该发生在一个替身身上?沈念把那句话咽回去,没有问出口。“是我的。
”她只说这三个字。顾霆琛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沈念等着他开口。等着他说“留下”,等着他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等着他说哪怕一句“对不起”。但他只说了一句:“你先出去吧,我想想。”沈念站在那里,
看着他的背影。三年来,她看过太多次这个背影。每次都是这样,他背对着她,
把她关在门外。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顾霆琛,她没死。
”身后没有回应。“捐献书上写着的,死亡时间是三年前的8月17日凌晨3点22分。
签字的家属是你。”她顿了顿,“如果她死了,现在外面那个女人是谁?”身后依然沉默。
沈念等了五秒,十秒。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14第二天,沈念没有搬走。
不是她不肯搬,是林雨薇不让。“霆琛,你怎么能这样?”林雨薇红着眼眶,站在客厅中央,
“我说要走,是我不想让她为难,不是让你赶她走!她是你妻子,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
你让她搬出去,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顾霆琛皱着眉,没说话。“沈念,”林雨薇转向她,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别怪霆琛,他就是太为我着想。我不走了,
我留下来帮你照顾你,等孩子生下来,我自己就走,绝不会打扰你们一家三口。
”沈念看着她。她的眼泪是真的,演技是真的,连握着自己手的温度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