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抽血沈念是被疼醒的。不是针扎进血管的那种刺痛,
而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里被硬生生抽走的那种虚脱的疼。她睁开眼,
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直往鼻腔里钻。“别动。
”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她的胳膊,护士正在从她肘静脉抽血,那一袋血袋已经快要满了。
沈念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那道修长的背影上。
男人穿着黑色手工定制西装,肩线挺括,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却照不暖他周身散发出的冷意。“顾夜尘……”沈念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又要抽血吗?”这个月第三次了。男人没回头,
甚至没应声。旁边病床上却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紧接着是林薇那柔柔弱弱的声音:“夜尘,
别怪念念……是我不好,这破身子骨,总麻烦她……”沈念闭了眼。又来了。“顾太太,
您忍一忍,还有一管。”护士说着,换了根针管。沈念没有看那针,
她只是盯着窗边男人的背影,看着他终于转过身,大步走到林薇床边,
动作轻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从始至终,他没有看沈念一眼。哪怕那针扎在她的血管里。
哪怕那抽出去的血,是要输进林薇身体里的。“顾夜尘。”沈念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稳了些。男人终于侧过脸,目光扫过来,
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抽完血就回去休息,这里不用你陪护。”不用她陪护?
沈念想笑。结婚三年,她陪他的时间,加起来还没有他在林薇病房待的一个月多。
“这次又要多少?”沈念盯着那袋血,“上次400cc,上上次500cc,
今天这是要抽干我吗?”林薇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念念,你是不是不愿意?
我知道我的血型特殊,全国熊猫血库都调不到血,只有你……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别抽了,
我、我反正也是废人一个……”“林薇,不许胡说。”顾夜尘眉头一皱,握住林薇的手,
转头看向沈念的目光里带上了不耐,“沈念,你嫁给我那天就该知道,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薇薇是因为去参加我们的婚礼才出的车祸,她的腿是因为你才断的!
你现在跟我谈愿意不愿意?”沈念怔住了。三年前那场车祸,成了她永远洗不清的原罪。
可没人记得,那天是林薇非要自己开车,非要闯那个红灯,
非要扭头跟后座的她笑着说“夜尘娶你不过是因为我受伤了,你别得意”。
然后就是剧烈的撞击。林薇双腿粉碎性骨折,而她沈念,只是擦破了点皮。但从那天起,
顾夜尘看她的眼神就变了。从冷淡变成了厌恶,从陌生人变成了仇人。“抽完了。
”护士拔掉针头,拿棉签按在沈念胳膊上,“顾太太,按五分钟。”沈念自己按住棉签,
另一只手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贫血加低血糖,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涌着想吐。
她忍着,穿好鞋子,站起来。“我送她吧。”林薇忽然说,“夜尘,让司机送送念念,
她脸色不太好。”顾夜尘眉头皱得更紧:“你自己都动不了,操这个心干什么?李叔,送她。
”沈念没说话,拎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向病床上依偎的两人。
林薇正靠在顾夜尘肩上,那张苍白的脸对着她,嘴角却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是胜利者的微笑。沈念收回视线,推门出去。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林薇在说:“夜尘,
你说念念会不会怀孕啊?我刚才看她好像干呕了……”沈念脚步一顿。怀孕。
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这个月例假确实没来,她本来想今天去医院检查的,
结果一大早就被顾夜尘的电话叫来,说林薇急需输血。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手机。
要不要测一下?正想着,电梯门打开,顾夜尘的私人司机李叔走出来:“太太,
先生让我送您回去。”沈念点点头,跟着他进了电梯。电梯下行时,她靠在扶手上,
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涌上来,她捂住嘴,拼命忍着。李叔从电梯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目光里有些同情:“太太,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先去看看医生?
”沈念摇摇头:“没事,可能就是低血糖。”她想等回去自己测。
如果是真的……她想亲口告诉顾夜尘。虽然他不爱她,但那是他的孩子。也许有了孩子,
他会对这个家多一点眷恋,会对她好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车子驶入顾家别墅,
沈念推门下车,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沈念女士吗?
您上周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有些指标不太理想,建议您尽快来医院复诊。
”沈念脚步一顿:“什么指标?”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建议您当面听取医生建议,
涉及……恶性肿瘤标志物。”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碎成蛛网状。
2 喜当爹沈念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家门的。她坐在沙发上,
看着茶几上那个从药店买回来的验孕棒,两条杠。两条杠。怀孕了。癌症。
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晕目眩。她今年二十六岁,嫁给顾夜尘三年,
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以这种方式倒计时。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沈念下意识把验孕棒塞进抽屉里,抬头看向门口。顾夜尘回来了。他换鞋,脱外套,
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没看她一眼。“回来了?”沈念站起来,“林薇那边……”“没事了。
”顾夜尘扯开领带,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她,“你今天在医院想说什么?
”沈念一愣,张了张嘴:“我……”“算了。”他打断她,“以后薇薇要用血,你随叫随到。
这件事没得商量。”沈念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他转身上楼的背影,
那句“我怀孕了”终究没说出来。她追上去。“顾夜尘。”男人停下,没回头。
沈念站在楼梯中间,手扶在栏杆上,指节发白:“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不能再抽血了,怎么办?”顾夜尘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目光里满是嘲讽:“你能有什么问题?贫血?低血糖?沈念,别拿这些当借口。
”“不是借口,我真的……”“够了。”顾夜尘打断她,“你要真病得不行了,
就自己去医院,该治治,该花多少钱花多少。顾家不差这点医药费,但也别指望我来伺候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楼了。沈念站在楼梯上,手一点点攥紧。第二天一早,
沈念去了医院。肿瘤科。医生指着CT片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胰腺癌,中期,
扩散速度很快。如果不治疗,大概三到六个月。”“如果治疗呢?”“手术加化疗,
三年存活率百分之三十。但前提是您身体状况允许。”医生看着她,“您怀孕了,
如果选择要孩子,就不能化疗,也不能手术。等孩子生下来,您……”医生没说完,
但沈念听懂了。等她生完孩子,就来不及了。她坐在诊室里,手放在小腹上,久久没有动。
走出医院大门时,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她拿出手机,拨了顾夜尘的电话。响了三声,
被挂断。再拨,关机。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那个冰冷的别墅?还是去找那个视她如仇人的丈夫?手机震动,来了一条短信。
是陌生号码,但内容让她浑身发冷。“沈念,你怀孕了吧?别高兴太早,
夜尘不会要这个孩子的。三年前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我故意的。
我就是要让你背上这条债,一辈子还不清。知道为什么每次抽血都要你来吗?因为夜尘恨你,
他恨不得你死。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是替你还债的命。”短信没有署名,
但沈念知道是谁发的。林薇。沈念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三年前的车祸,不是意外?
她想起那天林薇扭头跟她说话时的表情,想起那个红灯,
想起撞上来那瞬间林薇脸上诡异的笑容。原来如此。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在林薇的算计里。
而她爱的男人,心甘情愿地做了林薇的刀。雨终于下下来了。沈念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却感觉不到冷。她只是反复摸着自己的小腹。孩子,妈妈该怎么办?
3 摔碎沈念在雨里站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进了水,再也打不开。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灯亮得刺眼,顾夜尘坐在沙发上,
面前摆着一份文件。“去哪儿了?”他语气不善。沈念没说话,浑身滴着水站在门口。
“我问你去哪儿了!”顾夜尘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一把捏住她下巴,“手机为什么关机?
薇薇今晚需要用血,你让我怎么跟她交代?!”沈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她爱了五年、嫁了三年的脸。眉眼还是那样好看,可看她的眼神,永远冷得像冰。
“林薇。”沈念忽然笑了,“又是林薇。”顾夜尘皱眉:“你什么意思?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沈念盯着他的眼睛,“顾夜尘,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三年前的车祸,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顾夜尘脸色一沉:“你想推卸责任?”“我没有推卸责任。”沈念甩开他的手,
“我只是问你,如果那天是林薇故意的,你信不信?”“荒唐!”顾夜尘冷斥,
“薇薇为了救你才双腿残疾,你现在倒打一耙?”救她?沈念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
“顾夜尘,我怀孕了。”男人的动作顿住了。他盯着她,目光复杂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怀孕了。”沈念一字一顿,“你的孩子。”顾夜尘沉默了两秒,
然后冷笑:“沈念,你够可以的。以为怀了孩子就能翻篇?就能抵消你对薇薇犯的错?
”沈念心沉了下去。“我告诉你,这孩子——”顾夜尘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声音瞬间柔和:“薇薇?怎么了?”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顾夜尘脸色一变:“好,我马上来。”挂断电话,他看也不看沈念,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顾夜尘。”沈念叫住他,“你要去哪儿?”“薇薇不舒服,我去看看。”他头也不回。
“那我呢?”男人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目光冷得像刀:“你?你不是好好的?
怀个孕而已,又不是要死了。”门“砰”的一声关上。沈念站在原地,
听着门外汽车发动的声音,一点点远去。她低头看自己的小腹,手轻轻抚上去。孩子,
你爸爸说,你妈妈又不是要死了。可他不知道,你妈妈真的要死了。她走进卧室,
从抽屉里翻出那个验孕棒,又翻出医院的诊断书。两样东西,一个代表着生,一个代表着死。
她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门忽然被人撞开。林薇坐在轮椅上,被一个护工推进来,
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人。“沈念,夜尘让我来拿点东西。”林薇微笑着,“顺便,跟你聊聊。
”沈念站起来:“你想干什么?”林薇没理她,示意护工推着她进了卧室。
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个助听器上。那是顾夜尘的。
他小时候出过车祸,听力受损,左耳戴着助听器。平时睡觉时会取下来放在床头。
林薇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你知道夜尘为什么这么恨你吗?”林薇忽然说,
“他小时候那场车祸,他妈当场死了。从那以后,他最恨的就是开车不守规矩的人。
而你——”她看向沈念,“三年前,是我开的车,但我说是你开的。夜尘信了。
”沈念盯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想说,你肚子里的孩子,留不得。
”林薇笑容一收,手一松。助听器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瓣。
沈念瞳孔猛缩:“你——”“哦,不好意思,手滑了。”林薇笑,“这可怎么办呢?
夜尘最宝贝的东西,是你弄坏的。还是说,你告诉他是摔碎的?”沈念浑身发抖。
她知道林薇在算计什么。这个助听器,是顾夜尘母亲留下的遗物,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现在摔坏了,无论是不是她干的,顾夜尘都会算在她头上。“对了,还有件事。
”林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你今天的化验报告,我让人复印了一份。
”沈念脸色一白:“你还给我。”“别急,我还没说完。”林薇把报告收回去,“你猜,
如果夜尘知道你快死了,他会是什么反应?”沈念死死盯着她。“他大概会觉得,死得好。
”林薇笑着,“毕竟你死了,就再也不用抽血了,他也不用看着你烦了。
”“你就不怕我把真相告诉他?”“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发的短信?告诉他我说了实话?
”林薇笑起来,“沈念,你有证据吗?”沈念愣住了。她没有证据。手机进了水,打不开。
那几条短信,早就没了。林薇示意护工推她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哦对了,
夜尘今晚不回来了。他陪我去医院。你一个人,好好养胎。”门关上了。沈念站在原地,
看着地上碎掉的助听器,看着抽屉里那张诊断书,看着那个验孕棒。她忽然笑了一声。
然后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助听器的碎片。手被划破了,血流出来,她像是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想,原来从头到尾,她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那个她爱的男人,
从来没有把她当过妻子。窗外又下起了雨。沈念坐在地上,手心里躺着那些碎片,
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摸着自己的小腹,声音很轻:“孩子,妈妈带你走。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恨不得妈妈死的人。”但她不知道的是,卧室门口,
一个小小的红点一直在闪烁。那是林薇让人装的摄像头。她刚才摔碎助听器的全过程,
已经被录了下来。等顾夜尘回来,他看到的版本将是——沈念发疯摔碎了他的助听器。
---4 入狱第二天下午,顾夜尘回来了。他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什么。沈念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手里捏着那张还没递出去的诊断书。
她刚想开口说话,顾夜尘已经把手机摔在她面前。“解释。”沈念低头看去,瞳孔猛缩。
视频里,她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助听器——然后画面一跳,她站起来,手一扬,
助听器砸在地上。那是剪辑过的。可她拿什么证明?“我如果说,不是我摔的,是林薇,
你信吗?”顾夜尘盯着她,目光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沈念,我以前只觉得你自私,
没想到你还恶毒。”“我没有——”“这是我妈留下的遗物。”顾夜尘打断她,
声音冷得像刀子,“她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夜尘,戴着它,好好活下去。这二十年,
它从来没离开过我。而现在——”他看着地上那些碎片,眼眶泛红。“沈念,
你让我觉得恶心。”沈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
说林薇故意陷害她?说林薇发短信承认车祸是她设计的?她没有证据。所有的证据,
都在林薇手里。“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顾夜尘转身,“这个孩子,我不要。
你最好自己处理干净。”“等等。”沈念站起来,“孩子是你的,你真的不要?
”顾夜尘回头,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沈念,我恨你。恨到看见你就想吐。
你觉得我会让你生下我的孩子?让她变成第二个你?”沈念浑身发抖。她摸着小腹,
想起医生的诊断,想起那个三年存活率,想起林薇那张胜利者的笑脸。她忽然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