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海洋研究所里一个毫不起眼的清洁工,每天的工作就是擦洗巨大的玻璃缸,
看着那些珍贵的海洋生物在人造的世界里慢慢失去活力。直到那个暴雨过后的清晨,
我在海滩上捡到了一个古旧的玻璃瓶。我没指望里面有藏宝图,更没想过,当我握住它时,
我竟能听见……大海的全部记忆。第一章:玻璃缸内外的世界我的世界,
被一块厚达三十厘米的亚克力玻璃隔开。玻璃外面,
是衣着光鲜的研究员、行色匆匆的管理层,以及偶尔来访的、发出阵阵惊叹的参观者。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主人。玻璃里面,是缓慢游弋的鱼群,是精心布置却毫无生气的珊瑚礁,
是那头名叫“月光”的、日渐憔悴的绿海龟。而我,李默,是负责擦拭这块玻璃的人。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清洁车,穿过研究所一尘不染的白色走廊。
我的工牌上印着“后勤部-环境维护”,说白了,就是个清洁工。我负责A区,
整个研究所最核心、最昂贵的区域——“深海模拟生态缸”。这里的光线永远是幽蓝色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腥和消毒水混合的奇特味道。我熟悉这里每一块地砖的裂纹,
熟悉每一盏射灯在哪个角度会晃到我的眼睛。更熟悉的,是“月光”。
它是一头被救助回来的绿海龟,来的时候背甲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据说是被非法拖网渔船的螺旋桨打的。在王教授的团队全力抢救下,它活了下来,
却永远失去了重返大海的能力。它成了研究所的明星,也是我每天工作的中心。
我擦拭玻璃时,它总会慢慢游过来,用那双古老而温和的眼睛看着我。
它的眼神里没有动物园里那些猛兽的烦躁与攻击性,只有一种……怎么说呢,
一种沉静的悲伤。仿佛它的灵魂,一部分留在了这片人造的海洋里,另一部分,
则永远地漂泊在它再也回不去的那片深蓝里。“嘿,老伙计。”我停下手中的长柄刷,
把额头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低声说,“今天感觉怎么样?”它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又在想家了?”我叹了口气。我知道它听不懂,这只是我的自言自语。
在这个精英云集的研究所里,没人会和一个清洁工聊天,所以我只能和一头海龟说话。
“李默!磨蹭什么呢?那边的玻璃有指纹,赶紧处理掉!
”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交谈”。是张伟,我的顶头上司,后勤部的一个小组长。
他总是挺着啤酒肚,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的工作,仿佛我擦的不是玻璃,
而是什么绝世珍宝。“好的,张组长。”我立刻直起身,拿起抹布,用力擦拭他指着的地方。
张伟不屑地哼了一声,背着手走开了。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每一下都像在提醒我,我只是个局外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让我感到格格不入。
他们谈论的是我听不懂的基因序列、流体力学模型、海洋酸化数据。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而我的眼里,只有玻璃上的水渍和污垢。
尤其是那个叫陈浩的年轻研究员,他是王教授最得意的门生,年轻有为,英俊挺拔。
每次他带着数据板从我身边经过,都像一阵风,连眼角的余光都不会分给我一毫。有一次,
我的清洁车不小心挡了他的路,他皱着眉,用笔敲了敲车身,不耐烦地说:“麻烦让让。
”那语气,就像在驱赶一只苍蝇。我默默地把车推到一边,低下头,
闻着自己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感觉自己就像这研究所里的一株无名水草,无声无息,
无足轻重。我唯一的慰藉,就是工作结束后,去研究所后面的那片海滩上坐一会儿。
那是一片不对外开放的海滩,礁石嶙峋,沙子粗粝,没什么风景可言。但对我来说,
那里才是真正的大海。我喜欢听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感受带着咸味的海风吹过脸颊。
我会脱掉鞋,让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想象着自己和“月光”的故乡连接在了一起。那天,
滨海市刮了一场罕见的台风。整个研究所都严阵以待,各种防汛措施做得滴水不漏。
我跟着后勤部的人忙了一整夜,加固门窗,搬运沙袋,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第二天清晨,
风暴过境,天空被洗得一片蔚蓝。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习惯性地走向那片海滩。
海滩上一片狼藉,被风浪卷上来的海草、贝壳、塑料垃圾铺了满地。
空气里有种雨后特有的清新和大海的狂野气息。我深吸一口气,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反光吸引了我的注意。在离岸边不远的一堆湿漉漉的海草里,
半埋着一个东西。我走过去,用脚尖拨开海草。是一个瓶子。一个非常古老的玻璃瓶,
瓶身是深绿色的,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和海洋生物附着的痕迹,
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脸上的皱纹。瓶口用一个软木塞紧紧地塞着,
上面还缠着几圈风化的麻绳。瓶中信?我的脑海里闪过这个浪漫又老套的词。我笑了笑,
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年头,谁还会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我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瓶子入手很沉,比想象中要重得多。我晃了晃,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我把它举到眼前,
透过深绿色的玻璃,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混沌的暗影。不知道为什么,
一种奇特的冲动驱使着我,让我没有把它扔回海里,而是揣进了怀里。
它冰冷的瓶身贴着我的皮肤,有一种奇异的质感。
回到我那间位于城市边缘、狭小潮湿的出租屋,我把瓶子放在了桌上。它静静地立在那里,
仿佛一件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艺术品。我找来一把小刀,
小心翼翼地割断了那几圈早已脆弱不堪的麻绳,然后用尽力气,
一点点地把那个紧实的软木塞往外撬。“啵”的一声轻响,木塞被拔了出来。
我立刻把瓶口朝下,期待着能倒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然而,
什么都没有。瓶子里空空如也。我有些失望,又有些自嘲。果然是我想多了。
这大概只是个被人扔进海里,漂流了不知多少年的普通瓶子罢了。我把瓶子拿到水龙头下,
想冲洗一下里面的沙子。就在冰冷的自来水灌入瓶口的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像是决堤的洪水,
疯狂地涌入我的脑海!是咸涩的海水,是刺骨的冰冷,是阳光穿透海面的温暖,
是鱼群洄游时鳞片摩擦的细微声响,是一头座头鲸低沉悠扬的歌唱,
是一艘古老帆船的龙骨在风浪中呻吟的声音……这些感觉如此真实,如此庞大,
我甚至能“闻”到海水中浮游生物的味道,能“感觉”到深海洋流的涌动。我猛地甩开手,
瓶子“哐当”一声掉在水槽里。幻觉!一定是太累了。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我用冷水拍了拍脸,那种混乱的感觉才慢慢退去。我惊魂未定地看着水槽里的瓶子。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手,颤抖着,
再次握住了那个瓶子。这一次,我做好了准备。当我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时,
那股信息洪流再次涌来。但这一次,我没有抗拒,而是尝试着去“倾听”。
我“看”到这个瓶子从一个水手的手中滑落,坠入波涛汹涌的北海。
我“感受”到它在黑暗冰冷的海底沉睡了数十年,身上长满了藤壶。
我“听”到一场海底火山爆发的怒吼,巨大的洋流将它从沉睡中唤醒,开始了漫长的漂流。
它经过了百慕大的风暴,见证了马里亚纳海沟的黑暗,与一群迁徙的海豚共舞,
被一头好奇的虎鲸顶在鼻子上玩耍……它承载的,不是一封信,而是它所经历过的,
大海的记忆!我松开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我不是在做梦。
这个瓶子……这个被我从海滩上捡回来的瓶子,它能让我……听见大海的声音。
第二章:来自月光的悲鸣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白天,我依旧是那个推着清洁车,
在研究所里默默擦拭玻璃的清洁工李默。但我的内心,却在经历着一场天翻地覆的革命。
晚上回到家,我会把那只瓶子拿出来,一次又一次地触摸它。每一次接触,
都会有新的记忆碎片涌入我的脑海。我像一个贪婪的学生,
疯狂地吸收着这些来自大海的“知识”。这些知识和研究所里那些数据、图表完全不同。
它们是鲜活的,是带着温度和情感的。我能“感受”到珊瑚在月光下产卵时的那种生命悸动,
能“听”到小丑鱼在海葵里躲避天敌时的紧张心跳,
能“体会”到一滴海水从蒸发成云、再化为雨水落回大海的整个生命循环。大海,
在我面前不再是冰冷的名词和数据,它变成了一个有思想、有情感、有记忆的巨大生命体。
而我,成了它唯一的倾听者。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孤独。我拥有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却无人可以分享。我甚至不敢告诉任何人,他们只会把我当成疯子。直到那天,月光出事了。
那天早上我刚到研究所,就感觉气氛不对。A区大厅里围了很多人,
王教授和他团队的核心成员都在,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陈浩也在其中,眉头紧锁,
不停地在数据板上划着。我推着车,小心翼翼地靠近。“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体内的炎症因子指数异常飙高。”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报告道。“原因呢?还是找不到原因吗?
”王教授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焦虑。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眼窝深陷。
“所有的可能性都排查过了。水质、食物、微生物感染……所有指标都正常。
它的身体就像一个黑洞,我们投入的所有药物都石沉大海,不起任何作用。
”陈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挫败。我心里一紧,挤过人群朝生态缸看去。月光沉在缸底,
一动不动。它的四肢无力地摊开,眼睛紧紧闭着,曾经光滑的背甲也显得黯淡无光。
如果不是看到它的脖子还有微弱的起伏,我几乎以为它已经死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疼得厉害。“王教授,再这样下去……”陈浩欲言又止。
王教授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我知道。准备一下吧,如果明天早上还没有好转,
就……启动安乐死程序。”“安乐死”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狠狠地刺进我的耳朵。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个研究员在监测仪器前忙碌。大厅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我推着车,走到玻璃缸前。看着缸底的月光,
我的眼睛有些发酸。对那些研究员来说,月光可能只是一个珍贵的研究样本,
一次失败的救助案例。但对我来说,它是这冰冷研究所里唯一会“回应”我的朋友。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贴在了玻璃上。就在这时,一个疯狂的念头从我脑海中闪过。
瓶子……那个瓶子能让我听到大海的记忆。那它……能不能让我听到月光的记忆?或者说,
感受到它的痛苦?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离奇了。但我看着奄奄一息的月光,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让它就这么死了。我环顾四周,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
只有角落里还有两个研究员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没人注意我这个清洁工。我深吸一口气,
从口袋里,颤抖着,掏出了那个深绿色的玻璃瓶。我把它紧紧握在手心,
然后将另一只空着的手,再次按在了冰冷的玻璃缸上。一瞬间,天旋地转!
和之前接收到的那些宏大而零碎的大海记忆不同,这一次,
一股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痛苦和悲伤,像海啸一样瞬间将我吞没!这不是旁观者的记忆,
这是第一视角的感受!我“看”到了一片蔚蓝得令人心醉的海洋,温暖的洋流拂过我的身体。
我“感受”到阳光透过水面,在我的背甲上洒下金色的光斑。
我“听”到同伴们在远处呼唤我的声音。那是自由,是快乐,是生命最原始的喜悦。然后,
画面猛地一转!一张巨大而罪恶的网从天而降,将我和我的同伴们全部罩住。我疯狂地挣扎,
却被越缠越紧。锋利的尼龙网线割破我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我听到同伴们的悲鸣,
看到它们绝望的眼神。接着,是螺旋桨那可怕的轰鸣声!它像一个死亡的巨兽,
从我头顶碾过。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从我的背甲传来,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裂了。
咸涩的海水涌进我的伤口,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这就是月光被捕获时的记忆。
但这还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记忆,来自这个它赖以生存的生态缸。
我“感受”到一种持续不断的、微弱的刺痛感,遍布全身。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来自外部的伤害,而是从身体内部渗透出来的。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
在不停地刺着我的每一个细胞。同时,我还“听”到一种非常微弱、频率极高的“嗡嗡”声。
这种声音无处不在,像是背景噪音,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烦躁感,让“我”无法安宁,
无法休息,精神和身体都在被慢慢地消耗。痛苦……烦躁……绝望……这些情绪如此真实,
我几乎要当场崩溃。我猛地收回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我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月光为什么会衰弱至此了。不是因为疾病,也不是因为食物。问题出在环境!
是这个生态缸的环境,在缓慢地杀死它!那种高频的“嗡嗡”声,
还有那种从内部渗透的刺痛感……到底是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努力回忆刚才“感受”到的一切细节。声音……声音的源头似乎来自缸底的循环系统。
而那种刺痛感,似乎和水里的某种东西有关。我立刻跑到生态缸的控制室门口。门锁着,
我进不去。但我可以看到里面复杂的管道和各种泵机。其中一个巨大的主循环泵正在运转,
发出低沉的轰鸣。也许,就是它产生了某种超出了人类听觉范围,却能被海龟感知的次声波?
我又跑到水质监测仪旁边,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PH值7.8,盐度35‰,
温度26℃……一切都完美得像教科书。不对!
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这些精密的仪器检测不出来的!我再次将手贴在玻璃上,这一次,
我强忍着那股痛苦的洪流,集中我全部的意念,去分辨那种“刺痛感”的来源。
我“看”到了无数微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颗粒,它们悬浮在水中,无处不在。
它们像微小的刀片,附着在月光的皮肤上,甚至通过呼吸和循环系统,进入了它的身体内部,
从内到外地折磨着它。这些金属微粒是哪里来的?我脑中灵光一闪,
想到了前段时间的一次设备维护。当时,为了更换缸底的一个老旧阀门,
施工队用上了角磨机。虽然是在隔离环境下操作,但会不会有极其微小的金属粉尘,
泄露到了整个水循环系统里?这些粉尘的颗粒极小,常规的水质检测根本无法发现。
对人类和其他大部分鱼类来说,可能毫无影响。
但月光是一头来自远海的、极其敏感的绿海龟,它的免疫系统,
可能无法承受这种持续的、来自人造金属的刺激!
再加上循环泵产生的次声波噪音……双重折磨之下,它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点点地耗尽!
我找到了原因!我真的找到了原因!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我怎么告诉他们?一个清洁工,跑去跟国内顶尖的海洋生物学家说,你们的诊断全错了,
问题出在你们听不见的声音和检测不出的金属粉尘上?他们会相信吗?
他们只会把我当成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然后让张伟把我开除。
我看着玻璃缸里奄奄一息的月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身蓝色的清洁工服。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说,还是不说?这是一个足以改变我命运,
也足以毁灭我此刻平静生活的问题。
第三章:一个清洁工的“胡言乱语”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
对月光来说都可能是生命的倒计时。我不能再犹豫了。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瓶子,
把它塞回口袋。然后,我推着我的清洁车,朝着王教授的办公室走去。我的手心全是汗,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各种海洋生物的科普图,
还有研究所获得的荣誉奖章。这些东西,此刻在我眼里都像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王教授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和陈浩的对话声。“……所有方案都失败了。陈浩,
我不得不承认,这次我们可能真的无能为力了。”王教授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老师,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再去查阅一下国外的文献,也许……”“没时间了。
”王教授打断了他,“准备后事吧。至少,让它走得没有痛苦。”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我咬了咬牙,抬手敲了敲门。“咚咚咚。”里面的对话声停了。“请进。”我推开门,
推着我那辆吱呀作响的清洁车,出现在门口。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同时向我看来。
王教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一个清洁工。
而陈浩的脸上则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厌恶。“你有什么事?”陈浩皱着眉,
语气冰冷,“这里是办公室,你的工作范围在大厅。”“我……我……”我的喉咙发干,
准备好的一肚子话,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他们那种审视的、带着阶级压迫感的目光下,
我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我……是为‘月光’的事来的。”我鼓足了所有的勇气,
终于挤出了一句话。陈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为你?你一个清洁工,
懂什么?”王教授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下文。
他的眼神虽然疲惫,但并没有陈浩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我知道‘月光’为什么会生病。
”我豁出去了,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句话一出口,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浩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荒谬,他上下打量着我,摇着头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整个团队,动用了国内最顶尖的设备,研究了半个多月都没有结论。你一个擦玻璃的,
跑来说你知道原因?”“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够了!
”陈浩不耐烦地打断我,“王老师,我看他就是工作太闲了,在这里胡言乱语。
我让后勤部的人把他带走。”“等等。”王教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
却让陈浩立刻闭上了嘴。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
常年伏案工作让他的背有些微驼。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重新戴上,
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我。“你说你知道原因。好,你说说看。”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机会只有一次。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王教授,问题不在月光本身,
也不在水质和食物。问题出在生态缸的环境。”“环境?”陈浩又忍不住插嘴,
“环境数据我们每天监测八遍,完美无瑕!”我没有理他,只是看着王教授,
继续说:“有两个问题。第一,是声音。主循环泵在运行时,会产生一种频率极低的次声波。
我们人类听不到,大部分鱼类也感觉不到,但对月光这种来自深海的、极其敏感的生物来说,
这是一种持续的噪音折磨。”王教授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第二,
”我咽了口唾沫,说出了更关键的一点,“是水里有东西。
一种仪器检测不出来的东西——金属微粒。我猜,是上次检修阀门时,
切割产生的金属粉尘泄露了。这些微粒悬浮在水里,不断刺激它的皮肤和内脏,
才是导致它全身系统性衰竭的根本原因!”我说完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陈浩张大了嘴,
像是看一个外星人一样看着我。过了几秒,他终于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次声波?
金属粉尘?你是在写科幻小说吗?李默是吧?我真是佩服你的想象力。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看网络小说看多了?”他的笑声充满了刺耳的嘲讽,像鞭子一样抽在我的脸上。
我的脸涨得通红,拳头在身侧紧紧地攥着。王教授却一直没有笑。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仿佛要剖开我的胸膛,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你说的这些,
有什么证据?”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严肃。“我……我没有证据。”我艰难地说道,
“这只是我的……感觉。”“感觉?”陈浩笑得更厉害了,“老师,您听到了吗?
他说凭‘感觉’!一个清洁工的‘感觉’,要推翻我们整个团队的科学诊断!
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出去。”王教授突然说道。我心里一沉,完了。
他终究还是不相信我。“是,老师,我这就叫保安……”陈浩以为王教授是对我说的。
“我是让你出去,陈浩。”王浩授的声音冷了下来。陈浩的笑声戛然而止,
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老师,我……”“出去。在外面等我。”王教授的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