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七,我爸是个木匠,镇上最好的木匠。但我们住的这个枕水小镇,
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安宁。镇子另一头那片终年不见光的黑森林,老人们都说,
里面住着一个“影子恶魔”。没人敢进去,除了我爸。他从不跟人解释,
只是日复一日地雕刻着那些没人看得懂的木头玩意儿。直到那天,
我最好的朋友被“影子”拖进了森林,我才发现,我爸的刻刀,刻的从来都不是木头。
第一章:父亲的木屑我爸是个木匠,手艺是镇上公认的第一。他做的桌椅,
接缝处用手摸过去,像一整块木头那样浑然天成。他打的柜子,几十年都不会变形,
木料的香气能盘桓一整个童年。镇上谁家有红白喜事,都得提前半年请他。但我知道,
我爸不是个普通的木匠。我们家住在枕水镇的最东头,一栋两层的小木楼,
挨着那片被所有人讳莫如深的黑森林。记忆里,我家的院子总是堆满了木料,
空气中永远飘着一股混杂着松木、樟木和一种我说不上名字的、清冷木料的香气。
我从小就在这股味道里长大,也习惯了父亲的沉默。他一天里说的话,通常不超过十句。
大多数时候,他都待在院子角落那间专属的工坊里,只有刨子刮过木头的“沙沙”声,
和刻刀切入木纤维的细微声响,证明他还活着。我叫林七,今年十七岁。在学校里,
我成绩平平,体育也一般,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人。我最常做的事,
就是搬个小马扎,坐在工坊门口,看我爸干活。他的手很稳,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
但握住刻刀时,就像焊在了上面。他的眼睛总是微微眯着,
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手里的那块木头。他雕的东西很奇怪。
除了镇上人家订的家具,他更多的时间,都花在一些巴掌大的小玩意儿上。
那不是常见的龙凤或者福禄寿,而是一些形态古怪的鸟,或者闭着眼睛的兽,线条简单,
却有种说不出的神韵。镇上的人都说我爸性格孤僻,但又都有些敬畏他。每隔一两个月,
总会有人在深夜里,悄悄地来我们家门口,放下一些米面或者自家种的蔬菜,
然后取走门槛上我爸早就放好的一只木雕小鸟。他们从不敲门,我爸也从不收钱。
这像一个沉默的契约。我问过我爸,那些木鸟是干什么用的。
他当时正用砂纸打磨一只木兽的脊背,头也没抬,声音像被木屑打磨过一样粗粝:“安神。
”“安神?为什么需要安神?”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很深,像黑森林里的潭水。他说:“小孩子,别问那么多。”从那以后,
我再也没问过。但我知道,这一定和那片黑森林有关。黑森林,镇上的人都这么叫它。
那片林子很怪,明明离镇子不远,阳光却好像照不进去。夏天最毒的日头,到了林子边缘,
也变得像黄昏一样温柔。老人们说,林子里住着“影子”,会偷走人的好运气,让人做噩梦。
没人敢进去,除了我爸。他每个月都会进去一趟,天黑了去,天亮前回来。回来时,
身上会带着更浓重的、那种清冷的木香,有时候衣服上还会有些划破的口子。
他从不说他在里面干了什么,只是第二天,他工坊里的那种特殊木料就会多出一根。
那种木头通体乌黑,质地极密,我爸叫它“镇魂木”。他那些神秘的木雕,
都是用镇魂木刻的。我试着学过他的手艺。从我十岁起,
他就给了我一把小刻刀和一堆废木料。但我没有他的天赋。我的手总是不稳,
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毫无生气。我爸看了我的“作品”,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把它们扔进了灶膛。从他的眼神里,我能读出失望。他大概觉得,这门手艺,
到我这里就要断了。我也很失落。我崇拜我的父亲,想像他一样,用一把刻刀,
就能赢得整个镇子的尊重。但我似乎什么都做不好。这种感觉,在阿哲出事后,达到了顶峰。
阿哲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镇上少数几个不觉得我“怪”的人。那天傍晚,
我们俩在镇子外的河边打水漂,他的石头扔得比我远,我们一路追闹,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黑森林的边缘。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林子里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林七,你说……这林子里真有影子吗?
”阿哲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有些紧张地问。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爸不让我靠近这里。
”“我听我奶奶说,那影子会模仿人的声音,把你骗进去。”阿哲的声音压得很低,
好像怕被谁听见。一阵风吹过,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叶间快速穿行。我俩都吓了一跳。“走吧,该回家了。
”我拉了拉他的胳膊。阿哲点点头,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身后,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东西。
“阿哲?你怎么了?”我心里一紧。他没有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我什么也没看见。身后只有越来越浓的暮色。可当我再转回头时,
阿哲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洞的。他像是被抽走了魂,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一道极淡、几乎看不见的黑影,从他脚下掠过,钻进了森林。那速度太快了,
快得像我的错觉。“阿哲!”我用力摇晃他。他像是刚从梦里惊醒,猛地打了个寒颤,
茫然地看着我:“林七……我……我刚才怎么了?我好像看见……看见我妈在叫我。
”他妈妈去年就去世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拉着他就往镇上跑。一路上,阿哲都在发抖,
他说他感觉好冷,好像有块冰贴在了他的后背上。那天晚上,阿哲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
镇上的医生来看过,只说是风寒,开了药,但一点用都没有。第二天,我去看他。
他躺在床上,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他家里人急得团团转。
阿哲的爸爸想到了我爸,傍晚时分,他找到了我们家。我爸听完他的叙述,一句话没说,
转身进了工坊。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拿着一只刚刻好的木鸟出来,递给了阿哲的爸爸。
那只木鸟通体乌黑,翅膀紧紧收拢,像是在沉睡。“把它放在孩子的枕头边,门窗关好,
今晚不要让任何人进去。”我爸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阿哲的爸爸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我最好的朋友正躺在床上受苦,而我,
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着我爸,用我完全不懂的方式去解决问题。那种无力感,
像藤蔓一样,紧紧地缠住了我的心脏。我攥紧了拳头。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必须知道,我爸到底在做什么。我必须学会它。不管有多难。第二章:刻刀的秘密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假装睡着,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楼下的任何一丝动静。果然,
大概午夜时分,我听到了工坊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我悄悄爬起来,光着脚,
像只猫一样溜下楼。工坊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我贴在门缝上,
屏住呼吸往里看。我爸背对着我,坐在他的工作台前。他没有在做家具,
也没有在雕刻那些小玩意儿。他的面前,放着一整根的镇魂木,
他手里握着一把和我平时用的完全不同的刻刀。那把刀的刀柄是暗红色的,
像是浸透了什么东西,刀身却异常明亮,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他没有立刻下刀,
而是闭着眼睛,左手抚摸着那根镇魂木,嘴里念念有词。他的声音很低,我听不清内容,
但那语调古老而神秘,完全不像我平时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的父亲。过了很久,
他才睁开眼。那一瞬间,我感觉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木匠,
而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他下刀了。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每一刀下去,
都精准而沉稳。木屑像黑色的雪花一样飘落,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工坊里,
只有刻刀划过木头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摩擦声。我看得入了迷。那不仅仅是雕刻,
那是一种仪式。他刻的,是一个人形。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人形木偶。四肢、躯干、头部,
他一刀一刀,赋予它形状。随着人形的逐渐清晰,我感觉到工坊里的空气开始变得凝滞,
温度也仿佛下降了好几度。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爸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脸色也有些苍白。他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终于,当他刻完木偶的五官时,
他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了椅背上。
那木偶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眼睛紧闭,五官模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我爸没有停下,他休息了一会儿,又拿起一把更小的刻刀,开始在木偶的胸口位置,
雕刻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号。那符号像鸟又像符咒,我从未见过。就在他落下最后一刀时,
异变陡生!那原本死气沉沉的木偶,猛地抽搐了一下!我吓得差点叫出声,
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我爸却像是早有预料,他迅速从旁边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
将里面暗红色的液体,滴在了木偶胸口的符号上。液体迅速渗入木头,那符号像是活了过来,
发出微弱的红光,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木偶不再动弹。做完这一切,
我爸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坐在那里,剧烈地喘息着。我不敢再看下去,
悄悄地退回了房间,心脏“怦怦”狂跳。我爸……他到底是什么人?那木偶,那符号,
那红色的液体……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认知。第二天一早,我爸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脸色有些疲惫。工坊里那个诡异的木偶已经不见了。阿哲的病好了。我去他家的时候,
他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起来比以前还要精神。他告诉我,昨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一直在一条黑漆漆的走廊里跑,后面有个抓不住的影子在追他。
就在他快要跑不动的时候,一只黑色的大鸟从天而降,抓起影子,飞走了。然后他就醒了,
一身的汗,但病全好了。他枕头边,我爸刻的那只木鸟,已经裂开了一道缝。我回到家,
走进了工坊。我爸不在,他去镇上送货了。我径直走到他的工具墙前。
那把他昨晚用过的、刀柄暗红的刻刀,就挂在最上面。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它取了下来。
刀柄入手温热,有一种奇怪的质感,不像是木头,倒像是某种骨头。刀身入手极沉,
比看起来要重得多。我看着这把刀,昨晚那诡异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一个念头在我心里疯狂滋长:我要学会它。我不能再当一个旁观者。如果有一天,
危险发生在我或者我爸身上,我不能束手无策。我从墙角拿起一根普通的木料,
学着我爸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然后下刀。“呲啦——”一声,
刻刀在木头上划出了一道又深又丑的口子,差点脱手。这把刀,远比我想象的要难以驾驭。
我不信邪,又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这把刀在我手里,就像一头不肯被驯服的野兽。
我累得满头大汗,颓然地坐在地上。难道我真的没有这个天分吗?我盯着手里的刻刀,
忽然想起了什么。昨晚,我爸在下刀前,闭着眼睛,嘴里念着什么。那是不是某种口诀?
我努力回忆着,但那声音太低了,我根本听不清。我又想起了那个木偶胸口的符号。
我凭着记忆,用手指在地上画了起来。那符号很复杂,我画了好几遍,
才勉强画出个大概的轮廓。就在我盯着地上的符号发呆时,我爸回来了。他站在工坊门口,
看着我手里的刻刀和地上的符号,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谁让你动它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严厉。我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把刀藏在身后:“我……我就是想试试。”“试试?”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强大的压迫感让我几乎喘不过气,“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他一把从我手里夺过刻刀,挂回了墙上。然后,他一脚将我画在地上的符号抹掉。“爸,
你到底在做什么?那些木鸟,昨晚的木偶,还有这把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鼓起勇气,大声问道,“阿哲遇到的,是黑森林里的‘影子’,对不对?
”我爸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忘了你看到的一切。”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好好读书,将来离开这个镇子,
去大城市生活。这门手艺,你学不会,也不该学。”“为什么?”我不甘心地追问,
“是因为我太笨了吗?我可以学的,我能吃苦!”“这不是吃苦就能学会的!
”他猛地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情绪激动地吼道,“你以为这是什么?这是在玩命!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我被他吼得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的火。
“从今天起,不许你再进工坊一步。”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里屋,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工坊里,委屈、不甘、困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越是这样说,我就越想知道真相。那扇门,隔开的是父子,
更是两个世界。而我,偏要走进他的那个世界看一看。第三章:镇魂木的低语父亲的禁令,
像一堵墙,把我挡在了工坊之外。白天,他会把工坊的门锁上。晚上,他睡得很浅,
我稍有动静,他就会警觉。我一连几天,都没能找到机会再溜进去。但我没有放弃。
我开始用一种笨拙的方式,进行我的“研究”。我假装在院子里玩,
偷偷观察他处理木料的每一个步骤。我发现,他对镇魂木的处理,和其他木料完全不同。
普通的木料,他会根据纹理和硬度,用不同的工具。但处理镇魂木时,
他只用那把暗红刀柄的刻刀。而且,他总是在黄昏之后才开始动工,
仿佛那木头和阳光是天敌。我还发现了一个细节。每次从黑森林回来,他带回的镇魂木上,
都会有一些奇怪的抓痕,像是某种野兽留下的。而父亲的手上,也常常会添上新的伤口。
他在森林里,不只是在“取”木头,他是在“战斗”。这个认知让我心惊。
我开始在镇上的老人那里旁敲侧击,打听关于黑森林和“影子”的传说。“那东西啊,
邪性得很。”在镇口晒太阳的王大爷,眯着眼睛告诉我,“它没个形状,
天一黑就从林子里溜出来。谁要是运气不好撞上了,轻则大病一场,
重则……就再也找不着了。”“那……没人想过要除掉它吗?”我问。“除?怎么除?
”王大爷摇了摇头,“以前镇上请过道士,也请过和尚,都没用。那东西,不信这个。
后来啊,还是你爷爷,想出了办法。”“我爷爷?”我愣住了。我对我爷爷的印象很模糊,
只记得他也是个木匠,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啊。”王大爷感叹道,
“你爷爷才是真正的神人。是他第一个发现,黑森林里那种烧不透的黑木头,
能克制那‘影子’。他用那木头雕了个关公像,立在镇口,从那以后,
‘影子’就再也没敢进过镇子中心。可惜啊,天妒英才……”王大爷的话,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我脑中的迷雾。原来,这门手艺,是从爷爷那里传下来的。这不是普通的木工,
这是一代代人的守护。我爸不让我学,不是因为我笨,他是怕我遇到危险。他想一个人,
扛下所有的责任。想到这里,我的心里既酸楚又坚定。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既然他锁住了工坊,那我就去知识的源头——黑森林里,自己找答案。这个念头一出来,
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可是镇上所有人的禁地。但恐惧,在守护家人的决心面前,
显得微不足道。我做起了准备。我把平时攒下的零花钱都拿了出来,
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了一把最锋利的砍柴刀,一个手电筒,还有一些干粮和水。
我等了一个机会。月底,我爸照例要去邻镇送一批家具,会在外面住一晚。那天下午,
他开着那辆老旧的三轮车,突突突地走了。临走前,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叮嘱道:“晚上锁好门,别乱跑。”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在说:爸,对不起。夜幕降临,
我穿上最结实的衣服,背上准备好的背包,站在了黑森林的边缘。晚上的森林,
比白天看起来要恐怖一百倍。黑漆漆的树干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张牙舞爪的树枝在夜风中摇晃,发出鬼魅般的声响。我握紧了手里的砍柴刀,手心全是汗。
说不害怕是假的。我的腿肚子都在打转。我想到了阿哲空洞的眼神,想到了父亲疲惫的脸庞。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筒,一脚踏入了这片禁地。一进森林,温度骤然下降。
外面还是夏末,里面却像深秋。手电筒的光柱,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显得那么渺小无力。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这让我的神经更加紧绷。
我不知道镇魂木长什么样,只能凭着感觉往里走。我记得父亲说过,那种木头,
都生长在最阴、最潮的地方。我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周围除了风声和我的心跳声,
什么也听不见。这种极致的安静,比任何噪音都让人恐惧。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很轻、很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我吓得浑身汗毛倒竖,立刻关掉手电筒,
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哭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充满了悲伤和无助,让人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我想起了阿哲的话,
影子会模仿人的声音,把你骗进去。我死死地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动。
哭声持续了大概几分钟,见我没有反应,渐渐地停了。周围又恢复了死寂。我等了很久,
才敢重新打开手电筒。我不敢再往深处走,准备沿着刚才的方向找一找。忽然,
我的手电筒光扫过一棵树时,停住了。那棵树很特别。它的树干是笔直的,
但颜色却是深灰色,比周围的树木要深得多。树皮上,
有一些不自然的、像是被利爪抓过的痕迹。这会不会就是……我走上前,
用砍柴刀的刀背敲了敲树干。“梆梆”,声音异常沉闷,不像是在敲木头,倒像是在敲石头。
我心中一喜,用尽全力,一刀砍了下去。“当”的一声,火星四溅。砍柴刀的刀刃上,
居然出现了一个缺口,而树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这木头,好硬!
这绝对就是镇魂木!我兴奋起来,也顾不上害怕了,抡起刀,一刀接一刀地砍。每一刀下去,
我的虎口都被震得发麻。大概砍了十几分钟,我才勉强从树干上砍下了一小块。
我把它拿在手里,入手冰凉,质感沉重。这就是父亲用来守护小镇的东西。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准备原路返回。可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我的手电筒,
照到了一个东西。在我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人形木偶。
和我那天晚上,在工fen坊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第四章:父亲的战场那个人形木偶静静地躺在腐叶之上,身上沾满了泥土。
它的四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仿佛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斗。我壮着胆子走过去,
用手电筒仔细照着。木偶的胸口,那个我画过无数次的复杂符号,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它的全身布满了深深的抓痕,有些地方甚至被洞穿了。最让我心惊的是,在它心口的位置,
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里面的木质纤维都碳化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这……这是我爸的作品。他把它留在了这里。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木偶,这是一个战士。
一个替他,替我们这个小镇,在这片黑暗森林里战斗的哨兵。我忽然明白了,
父亲每个月一次的“森林之行”,不只是来取木头。他是来检查、修复,
甚至替换这些“哨兵”的。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木偶冰冷的身体。
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它胸口那个破洞的瞬间,一幅幅零碎的画面,
像潮水一样涌入了我的脑海!黑暗,无尽的黑暗。一个由纯粹的黑影构成的怪物,
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利爪,时而化作尖刺,疯狂地攻击着木偶。
木偶挥舞着僵硬的木臂,一次次地将影子击退。它胸口的符号散发着红光,
那光芒似乎是影子的克星,每一次闪烁,影子都会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痛苦地扭曲。
战斗异常惨烈。木偶的身体不断被撕裂,但它没有后退一步。最后,
影子凝聚成一束黑色的能量,狠狠地撞在了木偶的胸口。红光与黑光碰撞,
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我“啊”的一声,猛地收回手,
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的头疼得像是要裂开,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是什么?是这个木偶留下的“记忆”吗?我看着这个残破的木偶,
心中充满了震撼和敬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头,却能进行如此惨烈的战斗。我爸,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他刻下的,已经不是木头,而是“魂”。我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我以为自己带把砍柴刀,就能在这里横着走。可面对刚才画面里的那种怪物,我这点准备,
简直就是个笑话。我不敢再停留,背起背包,跌跌撞撞地往森林外跑去。一路上,
我高度警惕,生怕再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幸运的是,直到我跑出森林,
都没有再发生任何意外。回到家,我反锁上门,瘫坐在地上,心脏还在狂跳。
我从背包里拿出那块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砍下来的镇魂木。它在屋里的灯光下,
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色,仿佛能吸收光线。我把它和我爸放在院子里的镇魂木对比了一下。
不一样。我爸的镇魂木,虽然也是黑色,但表面隐隐有一层温润的光泽,摸上去是凉的,
但不刺骨。而我带回来的这块,黑得死气沉沉,摸上去像一块冰,
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让人心神不宁的气息。为什么会这样?
我想起父亲处理镇魂木的第一个步骤,似乎是用某种液体浸泡。我不敢再擅自行动。
这次森林之行,让我深刻地认识到,我对我爸的世界,一无所知。鲁莽和冲动,
只会害了自己。我必须得到他的承认,让他亲自教我。第二天傍晚,我爸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三轮车上空空如也,但他的背包却很鼓。他看到我,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