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妈把房产证拍在我面前时，眼圈是红的。她说，小言，这么多年委屈你了。这套别墅，
就当是妈妈给你的成年礼。我爸站在她身后，难得对我点了点头。我翻开红本，看了眼地址。
心里突然笑出了声。栖山路的九号别墅。全市闻名的那座凶宅。她果然，一点都没变。
一我叫周言。理论上，我是个豪门继承人。可惜，只是理论。我亲生母亲在我三岁那年病逝。
半年后，我爸周正国娶了现在的妻子，林薇。一年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儿子。我的位置，
就变得很尴尬。十六岁那年，林薇温柔地对我爸说，小言身体弱，市里空气不好。
不如送去乡下老宅，那里养人。我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点了头。
我就这样被送到了南方潮湿的乡下。一住，就是两年。陪我的只有一个老保姆，
和一台时好时坏的旧电视。他们大概希望我在那里安静地长大。或者，安静地消失。
但他们不知道。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怯懦的周言了。半年前，一场高烧后，我醒了。
脑海里多出了无数混乱又清晰的记忆。我记得我曾在一个鬼气森森的世界，
修行了足足三百年。他们叫我，幽冥鬼尊。二成年生日那天，我爸难得来了乡下。
林薇也来了。她拉着我的手，眼泪说来就来。小言，你受苦了。妈妈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她演技真好。要不是我神识敏锐，能察觉她身上那丝极淡的厌烦情绪，我差点就信了。
我爸清清嗓子，说给你买了件成年礼物。林薇赶紧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栖山路九号别墅的房产证。全款购买，已经过户到我名下。我爸说，房子不小，
你以后结婚也够用了。林薇抹着泪补充，就是房子老了点，你别嫌弃。我低下头，
看着房产证。努力让肩膀微微发抖。装出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心里却在冷笑。
栖山路九号。那房子何止是老了点。过去十五年，换了四任房主。第一任，破产跳楼。
第二任，全家车祸。第三任，男主人发疯砍伤妻女，随后自焚。第四任，根本没敢住，
低价抛售，从此一蹶不振。凶名在外，房价只有市价的三成。送我这份大礼，真是用心良苦。
她想让我死。或者，至少让我疯。三我抬头，眼眶挤红。谢谢爸，谢谢……妈。
林薇松了口气，亲热地搂住我。都是一家人，别说客气话。爸爸下个月生日，记得回来吃饭，
也看看你的新家。她眼里闪过得逞的光。我乖巧点头。心里已经迫不及待。凶宅？鬼屋？
那可是我上辈子做梦都想要的洞天福地！这个世界灵气枯竭，修炼难如登天。
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阴气源头来恢复修为。这简直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而且，
还是个天鹅绒大枕头。更妙的是，我最近正在为钱发愁。老保姆偷偷告诉我，
我亲妈留了笔信托基金，成年后才能动用。但林薇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冻结了那笔钱。
我现在，口袋比脸干净。正琢磨着怎么搞点启动资金。这不就来了么。穿越前，我就知道，
这世界有个行当叫直播。探灵直播，格外火爆。还有什么比凶宅直播，更刺激，更吸金的？
没有鬼？没关系。我可以请“朋友”来。四拿到钥匙的第二天，我就去了九号别墅。独栋，
三层，带个荒废的大花园。铁艺大门锈迹斑斑。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高。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进来，
色彩斑斓，却毫无暖意。很标准的凶宅配置。阴气也比预想的浓郁。但，不够。远远不够。
对于曾经统御万鬼的幽冥鬼尊来说，这点阴气，稀薄得像兑了水的酒。我绕着别墅走了一圈。
在客厅壁炉后面，找到了一丝微弱的残念。是个穿旧式西装的老头。能量弱得只剩个影子，
连显形都困难。他茫然地看着我。我叹了口气。就这？难怪前几任主人只是倒霉，
没直接见鬼。这点怨力，顶多让人情绪低落，走背字。离“闹鬼”的标准，差得太远。
我冲那残念勾勾手指。过来。残念瑟瑟发抖地飘过来。我分出一缕极细的幽冥真气，
点在他身上。老头的身影凝实了一点，脸上露出舒服的表情。去，
把附近游荡的、没散干净的同类，都叫来。我挥挥手。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管住。
五当晚，我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用旧手机开了第一次直播。
标题就叫：十八岁生日礼物是凶宅，今夜独居试睡。画面很暗，只有一支蜡烛照明。
我对着镜头，声音放轻。大家好，我是周言。今天，我搬进了新家。一座有点历史的房子。
我说得很慢，偶尔停下，侧耳倾听。弹幕开始零星飘过。主播背景好暗，有点吓人。
这房子怎么看起来阴森森的。演的吧，剧本痕迹太重。我没理会。只是将手机镜头，
缓缓转向楼梯拐角的阴影。那里，我下午刚“催熟”的一个小鬼影，正按照我的指令，
慢慢显形。一团模糊的、孩童大小的黑影。贴在墙纸上。直播间静了几秒。随后弹幕炸了。
我草！那是什么？！影子！墙上那个影子在动！是不是光线的错觉？绝对不是！我截图了！
观看人数从个位数，瞬间跳到几百。我适时地“哆嗦”了一下，声音发颤。
好像……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直播了不到一小时。收到打赏折合软妹币，两千块。下播前，
我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硬撑的笑。明天晚上，我还会来。
我会去传闻中最吓人的地下室看看。欢迎大家，继续关注。六一周后，
我的直播间有了固定观众。打赏收入足够我购置一些基础的直播设备，
以及……专业“道具”。直播里出镜的“朋友”也多了起来。
穿旗袍的女人总在二楼走廊徘徊。无头的影子喜欢在书房里找东西。地下室楼梯下面，
锁着一个怨气最重的，据说是第一任房主。他们都很弱。需要我定期用幽冥真气喂养，
才能维持吓人的效果。效果很显著。我的直播热度越来越高。开始有平台找我签约。
也有人质疑是特效，是团队运作。直到那天晚上。我正直播探索阁楼。
一个不信邪的土豪观众，连着刷了十个最贵的礼物。要求我立刻去三楼的浴室，
据说是上吊过人的地方，用他指定的方式验证。我“犹豫”了很久，
在他的持续激将和打赏下，才“勉强”同意。推开浴室门的瞬间。
一个巨大的、湿漉漉的人形水渍，从天花板迅速蔓延开来。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
刚在那里洗完澡。水渍还在往下滴。我手里的镜头剧烈晃动。尖叫卡在喉咙里。直播信号，
突然中断。观众疯了。录屏片段被到处转发。凶宅主播疑似撞鬼直播中断上了平台热搜。
我的粉丝数，一夜暴涨。林薇的电话，也是在那天之后打来的。七小言，你直播的事，
阿姨都看到了。她声音里满是担忧和心疼。你怎么能住在那样的房子里，还做这么危险的事！
缺钱就跟家里说呀。下周你爸爸生日，你一定要回来。把地址告诉司机，我们去接你，
顺便也看看你的房子。阿姨实在不放心。我握着电话，无声地笑了。终于来了。
比我想的还沉不住气。我说，好。挂掉电话，我走进地下室。那个怨气最重的“房主”，
经过我这些天的滋养，已经能凝聚出半透明的形体。一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中年男人。
我看着他。下周末，家里要来客人。帮我个忙。把这里，弄得热闹点。就像真正的，
鬼宅该有的样子。他茫然地看着我。我渡过去一大股精纯的幽冥真气。他的形体瞬间凝实，
眼中冒出骇人的红光。周围温度骤降。墙上的水珠凝结成冰霜。对。我满意地点头。
就是这样。保持住。那天，我们要给客人，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八我爸生日前三天，
林薇又打来电话。这次，她声音抖得更厉害，几乎是在强压着恐惧。小言……你爸爸生日宴，
改在君悦酒店了。你那地方……不太方便。我站在别墅二楼窗前，看着花园里，
那个正在“练习”飘移的白影朋友。我问，为什么？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我……我看了你所有的直播录像。还托人……找了懂行的师傅看。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