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凌晨，妻子说去同学聚会，却发来求救定位：维也纳酒店808，
我和学长被抓奸，他老婆要100万，不然割我的肾。我回她：“别急，马上到。
”然后转头拨打了110：“喂，我要举报，这里有人聚众堵伯，哦对了，顺便卖淫嫖娼。
”既然她喜欢玩刺激，那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刺激”。只是不知道，
当全校师生都在群里收到他们的“现场直播”时，学长还愿不愿意为她出这100万？
第一章一大年三十的晚上，烟花在外面炸成一片。陈默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春晚，
岳云鹏正在台上说相声，底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他没笑，手里捏着遥控器，
一搭没一搭地换台。茶几上摆着两副碗筷，一副是他的，
一副是林薇的——那副筷子干干净净，连水都没沾过。林薇下午四点出的门。
临走前她在卫生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陈默闻到了一股香水味，
不是平时上班喷的那种淡香，是浓的，甜的，隔三米远都能呛一跟头那种。
“晚上跟同学跨年，可能不回来了。”她对着镜子补口红，眼皮都没抬一下。陈默嗯了一声。
林薇这才瞥了他一眼：“你不问问跟谁？”“你不是说了吗，同学。
”陈默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林薇嗤笑一声，拎起包走了。门关上的时候很响，
像是不耐烦，又像是示威。陈默盯着电视看了十分钟，什么都没看进去。他起身去阳台抽烟，
正好看见林薇在楼下上了一辆白色宝马。驾驶座的门打开了一下，
下来个男人帮她把副驾驶的门拉开。隔得太远，看不清脸。
但陈默看见那人穿了件藏青色的大衣，头发梳得很整齐，一看就是专门捯饬过的。
车尾灯消失在路口。陈默把烟掐了，回屋接着看电视。二晚上十一点，陈默热了中午的剩菜，
一个人吃了顿年夜饭。朋友圈里热闹得很。有人晒年夜饭，
九宫格摆得满满当当；有人晒烟花，配文“新的一年，万事如意”；还有人晒全家福，
老人孩子围一桌，笑得脸上开花。陈默往下划，手指停住了。林薇发了一条朋友圈，
定位是市中心某家五星级酒店。配图是一张窗外的夜景，烟花在天上炸开，
玻璃上倒映出房间里的吊灯。文字写的是：“一个人的除夕，也挺好。”一个人的除夕？
陈默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把照片放大了仔细瞧。玻璃上除了吊灯，
还有别的东西——餐桌、高脚杯、一瓶红酒，还有半个男人的影子。那影子靠在沙发背上，
姿态松弛，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在。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深吸了一口气。又拿起来，截图，
保存。然后继续看电视。相声演完了，开始唱歌，一个不认识的小鲜肉在台上扭来扭去。
陈默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三天前，他帮林薇收快递，顺手拆了一个。
是一件酒红色的吊带裙，料子少得可怜，价格贵得离谱。他当时还问了一嘴：“买这干啥？
”林薇一把抢过去：“闺蜜生日，穿给她看的。你管得着吗？”他管不着。他一直都管不着。
从结婚那天起，他就管不着。林薇嫌他工资低，嫌他不会说话，嫌他不懂浪漫。当初嫁给他，
是因为他老实，有稳定工作，能在城里扎根。她妈说的，“这年头老实人不好找了，
赶紧抓住”。她抓住了。然后就开始嫌。嫌他做饭不好吃，嫌他穿衣服没品位，
嫌他过年不给领导送礼。陈默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她老公，是个合租室友，
还是那种不受待见的室友。三凌晨一点零三分，手机响了。陈默拿起来一看，是林薇的微信。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酒店卫生间的门被踹坏了，歪在一边，门框上还有鞋印。
地上掉着一条毛巾，毛巾上有血。紧接着是语音条。陈默点开，林薇的声音传出来，
带着哭腔，压得很低，但是能听出来是真的怕了。“老公救我！我在维也纳酒店808，
跟学长在一起，被他老婆堵住了！她要一百万，说要不给钱就割了我的肾！你快点过来！
带钱过来！”然后是第二条：“你快来啊！他们要打死我了！”第三条，是学长的声音，
隔着一道门在喊：“报警！快报警！操你妈的你个疯女人——”然后是女人的尖叫，
玻璃碎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的闷响。陈默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屏幕又亮了。林薇发来一个定位：维也纳酒店808房间。
四陈默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慢慢喝完。然后回到沙发上，点了一根烟。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去年夏天，林薇说公司团建去海边，三天两夜，
结果他同事在海边景区看见她和一个男人手牵手散步。他回来问，她说是同学碰巧也在，
就是打个招呼。想起前两个月，林薇说加班，晚上十一点才回来，他帮她洗衣服，
从口袋里翻出一张酒店的房卡。她说同事聚餐喝多了，朋友帮忙开的房休息，没用上。
想起上星期，她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风把话吹过来几句：“再等等嘛……他那个人很闷的，发现不了……”陈默一直没吭声。
不是傻，是不想撕破脸。他觉得婚姻这玩意儿，就像一件穿旧了的毛衣，起球了，褪色了，
但还能穿，凑合穿呗。真撕破了，冷的是自己。但现在，人家把毛衣扔地上踩了两脚，
还让他去捡。他拿出手机，没有回林薇的消息，而是打开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号码。五“喂，
110吗？”陈默的声音很平静，“我要报警。维也纳酒店808房间，有人聚众堵伯，
还有可能涉及卖淫嫖娼。对，现在还在进行。麻烦你们尽快出警。”挂了电话，
他又拨了一个号。“喂，都市报记者热线吗？我这有个线索，
关于海归精英婚内出轨、原配敲诈勒索的，绝对劲爆。你们现在去维也纳酒店门口蹲着，
保准能拍到好东西。”打完这两个电话，陈默才点开林薇的对话框。她还在发消息。
“到哪了？”“快打钱啊！”“他们真的要动手了！”“陈默你他妈到底来不来！
”最后一条是语音，点开，是她的尖叫：“别打我——！”陈默打字回复：“别急，马上到。
钱取出来了，堵车。”发送。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穿上羽绒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电梯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那个一直忍气吞声的陈默，
那个被老婆嫌弃还笑脸相迎的陈默，去哪儿了？电梯门打开，冷风灌进来。他走出去，
上了车，发动引擎。车没有往酒店开，而是拐上了另一条路。他把车停在酒店对面的马路边，
熄了火，关了灯，点了一根烟。酒店门口很安静，只有几个保安在抽烟聊天。三分钟后，
一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侧门。五分钟后，一辆印着“都市报”的面包车停在大堂门口，
两个人扛着摄像机下来，蹲在花坛后面。陈默看了眼手机，
林薇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十秒前发的：“陈默你这个废物！”他把手机静音，放进手套箱，
然后靠在座椅上，看着酒店八楼的窗户。808房间的灯突然全亮了。
窗户上有几个人影晃来晃去，像是在拉扯。紧接着，窗帘被猛地拉上。
陈默看了眼车上的时间：凌晨一点三十七分。他打开收音机，调到音乐台，
正好在放一首老歌。张学友的，《如果这都不算爱》。他跟着哼了两句，忽然笑了。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一朵一朵的，挺好看。凌晨两点，陈默的手机亮了。不是林薇，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默先生吗？我是派出所的，关于你妻子林薇的事，
需要你来一趟。”他看了眼酒店门口——警车还停在那儿，记者还在蹲着，
808房间的灯还亮着。他把手机放回去，发动了车子。“来了。”他说。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第二章一陈默在车里坐了四十分钟，抽了六根烟。
收音机里的歌换了好几首，从张学友换到刘德华，又从刘德华换到一首他没听过的网络歌曲。
他也没换台，就这么听着，眼睛一直盯着酒店八楼那扇窗户。窗帘拉上之后，
里面的动静看不到了。但灯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是有人在里面跑来跑去。
两点一刻的时候，酒店门口热闹起来了。先是几个穿制服的警察从侧门进去，没几分钟，
正门也冲出几个。紧接着电梯间那边传来嚷嚷声，
隔着玻璃门都能听见有人在喊“别碰我”“我自己会走”。陈默把烟掐了，稍微坐直了一点。
第一个出来的是个女人，三十出头，打扮得很体面，羊绒大衣，高跟靴子，头发烫着大波浪。
就是脸上的妆花了，口红蹭到了腮帮子上，看起来像是刚跟人干过一架。
她被两个女警架着胳膊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骂：“赵凯你个王八蛋！
老娘给你投资开公司，你拿老子的钱养婊子？你等着！我让我哥弄死你！
”这应该是学长他老婆，王岚。陈默想。第二个出来的是个男人，被两个警察架着，
走路腿都软了，跟没骨头似的。他穿着那件藏青色大衣，但大衣扣子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里面的衬衣也撕了个口子，头发乱得像鸡窝。他低着头，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这就是那个“海归学长”赵凯。陈默看了一眼，心想：就这？
真人比朋友圈里那些精修图差远了。朋友圈里的赵凯是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创业精英，
眼前的赵凯是缩着脖子、腿肚子转筋的落水狗。最后出来的是林薇。
陈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裹着那件酒红色的吊带裙，外面披了件不知道谁的男款羽绒服，
光着脚，高跟鞋拎在手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线在黑眼圈上晕开，
看起来像熊猫。她一直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发出声音，就是眼泪哗哗往下淌。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站住了，回头往楼上看了一眼。警察拽了她一把，
她才踉踉跄跄地跟着走。陈默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听见她在跟警察说：“同志，
我真是被骗的……我不知道他有老婆……求求你们别通知我家里人……”警察没理她，
把她塞进了警车。三辆警车，一辆面包车，拉着警笛开走了。记者们追着拍了好一会儿，
直到车尾灯都看不见了，才心满意足地收拾设备。陈默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他发动车子，跟在记者面包车后面，慢慢往派出所开。二派出所的审讯室不大，
也就十来平米，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手里拿着杯自动贩卖机买的速溶咖啡。咖啡难喝得很，
一股子刷锅水的味儿，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喝着，总得找点事干。隔壁审讯室的门没关严，
留了道缝，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先是一个女声，
扯着嗓子在喊：“我凭什么不能打她？她睡我老公！换你你打不打？”是王岚。
然后是警察的声音，不紧不慢的：“王女士，你冷静点。你现在涉嫌非法拘禁和敲诈勒索，
你要是这个态度，对你自己没好处。”“我敲诈勒索？”王岚声音都劈了，“我老公出轨，
我抓个现行，我让她赔钱怎么了？一百万是我瞎喊的，我又没真拿到！再说了，
她给我老公发的那些骚话，你们看了没有？什么‘学长我好想你’‘什么时候能见面’，
那是我逼她发的吗？”另一个审讯室传来男人的哭声。是赵凯。“警察同志，
我真不知道她会闹成这样……我就是想跟学妹叙叙旧，喝点酒，
真没想别的……我老婆她脾气爆，我控制不住啊……你们相信我，我是正经生意人，
我不会干那种事的……”陈默听见有个警察嗤笑了一声：“正经生意人？你公司的账查过了，
欠了一屁股债吧？你老婆给你投的钱，是不是都让你拿去填窟窿了？”赵凯不吭声了。
陈默喝了口咖啡，心想：这赵凯，真是个妙人。三又等了一会儿，一个年轻警察走过来，
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陈默是吧？进来吧。”陈默站起来，跟着他走进另一间审讯室。
这间屋子比走廊上暖和一点，但也有限。墙角有个暖气片，上面搭着件警服大衣，
大概是哪个警察忘这儿的。“坐吧。”年轻警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坐下来，
翻开文件夹，“我叫刘洋，今晚的值班民警。情况是这样的，你妻子林薇，
今天晚上在维也纳酒店808房间，与一名叫赵凯的男子在一起，
被赵凯的妻子王岚堵在房间里了。双方发生了肢体冲突，我们接到报警后出警处置。
”陈默点点头：“嗯。”刘洋盯着他看了两眼：“这个警，是你报的吧？
”陈默也看着他：“是我报的。”“你说的是聚众堵伯和卖淫嫖娼。”“对。
”刘洋把笔放下，往后靠了靠：“陈先生，咱们有话直说。你报的这两个，目前都不太成立。
没有聚众堵伯，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卖淫嫖娼。倒是你妻子，确实是在婚内和其他男人开房，
这个事实是清楚的。但这事吧，原则上属于道德范畴，不归我们管。”陈默没说话，
等着他往下说。“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刘洋翻了翻文件夹，“王岚踹坏了酒店的门，
打了你妻子一巴掌，还说了威胁性的话，比如‘割肾’什么的。这些话被林薇录音了。
所以王岚现在涉嫌故意损毁财物和威胁他人安全。赵凯那边，我们初步查了一下，
他公司确实有问题，欠了不少债，但这跟今晚的事关系不大。
”他顿了顿：“至于你妻子林薇，她暂时没违法。但是，她作为这起事件的当事人，
我们需要她配合调查。”陈默点点头：“应该的。”刘洋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说了：“陈先生，你妻子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一直在哭。她想见你。
”陈默沉默了几秒。“行。”他说，“我见她。”四林薇被带进来的时候，
陈默差点没认出来。她裹着那件破羽绒服，缩着肩膀，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脸上的妆彻底花了，眼线和睫毛膏糊成一片，像被人揍了两拳。她嘴唇发白，一直在抖。
看见陈默，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扑过来就要抓他的手。“老公！”陈默往后退了一步，
坐回椅子上。林薇的手僵在半空，慢慢缩回去。“坐吧。”陈默说。林薇在他对面坐下，
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老公，我错了……”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被他骗的，他说他离婚了，说他一个人过年太孤独，
让我陪他说说话……我就去了，我真的只是想陪他说说话……”陈默没吭声，就这么看着她。
林薇抬头，对上他的眼神，愣了一下，又低下头去。“你不信我？”“你接着说。”陈默说。
林薇吸了吸鼻子：“他老婆突然冲进来，手里拿着酒瓶子，见了我就打……赵凯那个废物，
就知道跪在地上求饶，屁都不敢放一个……他老婆说要一百万，
要不就让我在圈子里混不下去，还要割我的肾……我怕死了，我真的怕死了……”她抬起头，
眼里带着泪，也带着一丝委屈：“我给你发消息，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知道……”陈默听到这儿，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你可真行”的笑。“林薇，”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报警吗？”林薇愣住了。
“你说你被非法拘禁，被敲诈勒索，被威胁生命安全。”陈默一字一顿地说，
“我这叫报警救你。懂吗？”林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如果我直接拿钱过去，
那叫私了。私了之后呢？他们拿到钱，放你出来，这事就算完了？”陈默看着她，
“你希望我这样？”林薇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你……”她声音发抖，“你不能直接来吗？你非要报警？你知不知道警察来了，
这事就闹大了？我公司会知道的，我爸妈会知道的，所有人都……”“都什么？
”林薇没敢往下说。陈默替她说了：“都知道你出轨了？”这两个字像一记耳光，
啪地扇在林薇脸上。她猛地抬头，脸色煞白。“陈默，你……”“我怎么？”陈默站起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当我是傻子？”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林薇，结婚三年，
我忍了三年。你觉得我不知道你那些事？海边团建那次，我同事看见你跟赵凯手牵手。
加班到半夜那次，我从你口袋里翻出酒店房卡。你在阳台打电话，说什么‘他那个人很闷的，
发现不了’，风把话吹过来，我听得一清二楚。”林薇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不说，不是因为我傻。”陈默看着她，“是因为我觉得，夫妻一场，
能过就过吧。你玩够了，总会回家的。”他拉开门。“但今天是除夕。大年三十，
你在别的男人床上，让我拿钱去赎你。林薇，你把我也当傻子？”门关上了。
林薇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半天没动。五陈默从审讯室出来，走廊上的灯还是那么暗，
墙上的“坦白从宽”四个字还是那么扎眼。刘洋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杯咖啡，见他出来，
递给他一根烟。“抽吗？”陈默接过来，点上。两个人站着抽了一会儿烟，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刘洋先开口：“你妻子那边，做完笔录就能走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这事虽然不归我们管，但王岚那边肯定要闹。她说了，要在网上曝光，让他们俩社死。
”陈默吐了口烟：“曝呗。”刘洋看了他一眼：“你不在乎？”“我在乎什么？”陈默说，
“她做都做了，还怕人说？”刘洋想了想，点点头：“也是。”他弹了弹烟灰：“对了，
那个赵凯，我们查过了。他那个公司就是个空壳子，欠了一屁股债，
外面至少有两三百万的窟窿。他老婆给他投的钱，全让他拿去填以前的坑了。
这事要是曝光了，他彻底完蛋。”陈默没说话。“你妻子……”刘洋斟酌着用词，
“她跟赵凯认识多久了？”“大学学长。”陈默说，“一直没断过联系。
”刘洋叹了口气：“女人啊……”他没往下说，但意思都懂。陈默把烟掐了，
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刘警官，”他说，“我能问个问题吗？”“你说。”“像这种事，
最后一般怎么处理？”刘洋想了想：“王岚那边，如果林薇坚持追究，她得赔钱，
搞不好还得拘留几天。赵凯那边，他没动手，顶多就是个批评教育。林薇……她没事，
她没犯法。”他顿了顿，看着陈默：“但是你俩这日子，怕是过不下去了。”陈默没接话。
走廊尽头，门开了，林薇走出来。她脸上的妆擦干净了，头发也稍微拢了拢，
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她看见陈默，站住了，眼神复杂得很。陈默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着五六米的距离，谁都没往前走一步。最后还是林薇先开口，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回家吗？”陈默想了想，点点头。“回。”他说的是“回”，
不是“好”。林薇听出来了，但她没说什么，低着头往外走。陈默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洋叫住他。“陈先生。”陈默回头。
刘洋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我电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给我。”陈默接过来，
看了一眼，揣进口袋。“谢谢刘警官。”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外面还在放烟花，
一朵一朵的，在天上炸开。鞭炮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硝烟味儿呛得人直咳嗽。
林薇站在路边，缩着肩膀，等着他。陈默走过去，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闪。
“上车吧。”他说。林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陈默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车载电台还在响，换了个节目，
主持人在念新年祝福：“……祝愿所有的听众朋友，在新的一年里，阖家欢乐，
万事如意……”林薇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了。陈默没看她，打了一把方向，
把车开出派出所的院子。后视镜里，派出所的灯越来越远，越来越暗。前面是回家的路，
笔直笔直的，一眼望不到头。第三章一车子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泛着鱼肚白，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洒在空荡荡的街上。偶尔有几声鞭炮响，
稀稀拉拉的，不像半夜那么热闹了。陈默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没动。林薇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仪表盘上亮着一盏小灯，幽幽地发着蓝光，照得林薇的脸青白青白的，跟鬼似的。
最后还是林薇先忍不住了。“陈默，”她开口，嗓子还是哑的，“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陈默想了想：“问什么？”“问我和赵凯……”她顿住，咬了咬嘴唇，
“问我们到底怎么回事。”陈默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挡风玻璃外面。天边那点白光越来越亮，
把楼房的轮廓一点点勾出来。“我问了，你会说实话吗？”林薇愣了一下。
“你刚才在派出所说的那些，”陈默说，“什么被骗了，什么不知道他有老婆，你自己信吗？
”林薇不说话了。陈默推开车门，下车，往楼道走。林薇在后面追上来，高跟鞋敲在地上，
哒哒哒的，在凌晨的楼道里响得刺耳。“陈默！”她喊，“你站住！”陈默没站住，
摁了电梯。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林薇跟进来。门关上的一刹那，林薇突然哭了。
不是小声抽泣那种哭，是真的哭出声来，跟小孩子似的，哇的一声。陈默吓了一跳，
转头看她。林薇靠着电梯壁，捂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淌。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肩膀一耸一耸的，妆又花了，眼线糊成两条黑道子，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她边哭边说，“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想找个人说说话……你天天加班，
回家就知道看电视，我跟你说话你爱搭不理的……我……”陈默听着，没吭声。电梯到了，
门打开。他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林薇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哭，哭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门开了，陈默站在门口，侧着身子，让出路来。林薇走进去，站在玄关，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陈默关上门，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洗把脸，睡一觉。”他说，
“有什么事，睡醒再说。”林薇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很。“你呢？”她问。陈默没回答，
径直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林薇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站了很久。二陈默没睡。他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听着外面隐约的动静。林薇去卫生间洗澡了，水声哗哗响了半天。
然后是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嗡的，响了很久很久。再然后，没声音了。陈默以为她睡了，
翻了个身，准备眯一会儿。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没完。
他拿起来一看，是公司群。大年初一的早上，群里突然热闹起来。平时这个点，
大家都还在睡觉，今天却跟炸了锅似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陈默往上翻，
看到有人发了个链接。链接标题写着：《海归精英携人妻开房被抓，
原配索要百万“赔偿费”》他点进去看。是个本地自媒体的文章，配了三张图。
第一张是酒店门口，几个警察押着人往外走，脸打了码，但身形认得出来。
第二张是赵凯的公司大门，上面挂了块“停业整顿”的牌子。第三张最绝，不知道谁拍的，
是林薇和赵凯在酒店大堂搂着等电梯的照片，虽然也打了码，
但那件酒红色的吊带裙太扎眼了，一眼就能认出来。文章写得绘声绘色，
什么“深夜幽会”“原配捉奸”“百万索赔”，词儿用得那叫一个精彩。
底下评论区已经炸了，几百条评论，说什么的都有。“现在的女人真不要脸，
大过年跑出去偷人。”“这男的也不是好东西，自己结婚了还撩学妹。”“原配干得漂亮！
这种渣男就该让他社死！”“求扒女的身份，看着眼熟。”陈默往下划拉，手指停住了。
有条评论说：“这女的我认识，某某公司的，去年还跟我合作过项目呢。
”底下有人回复：“哪个公司？求私聊。”陈默退出链接，回到群里。群里还在聊，
有人发了个捂脸的表情：“卧槽，这人我好像认识。”有人说：“谁啊谁啊？
”那人说：“不敢说不敢说，万一认错了呢。”又有人说：“看那个裙子，绝对是某宝爆款，
我老婆也有。”陈默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了闭眼。该来的，终究会来。
三客厅里传来一声尖叫。陈默翻身下床，拉开门冲出去。林薇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手机，
脸白得像纸。她瞪着屏幕，手抖得厉害，手机都快拿不住了。“这……这是什么？
”她声音都在抖。陈默走过去，看了眼她的手机。是同样的链接，同样的文章，同样的照片。
“网上发的。”他说。林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全是泪花。“他们怎么知道是我？
我脸都打了码了……”陈默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到现在还没明白，
这事根本不是打不打码的问题。“你那件裙子，”陈默说，“你发过朋友圈。”林薇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手机，把那照片放大，再放大。酒红色的吊带裙，斜肩的设计，
腰上那条细细的带子——确实是她的，确实是她在朋友圈晒过的那件。
“完了……”她喃喃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完了完了完了……”手机又响了。
林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更白了。“我妈……”她不敢接，又不敢不接，
手指悬在屏幕上面，抖了半天。最后还是划开了。“妈……”话没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