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公式和哲学理论,真的不合吗?也许,它们只是用不同的语言,
说着同一件事——你在这里。我在这里。这就够了。物理公式与哲学理论真的不合吗?
---序幕·相遇1咖啡洒了。不是一点点,是整杯——美式,不加糖,少冰。
它在吧台上立得好好的,下一秒就翻了。苏眠看着棕色液体在桌面漫开,流向那摞书的边缘,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她抬起头,
对面的人正低头看着那摞书——最上面那本正在被咖啡浸润的《存在与时间》。
他的表情很平静。“对不起对不起——”她抓起吧台的抹布,但抹布是干的,她愣住,
整个人像程序错乱的机器人。“没关系。”声音不高,很清楚。苏眠停下,看向他。
深灰色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条褪色红绳。银丝边眼镜,镜腿有一道细裂痕。
黑发略长,快盖住眉梢。他把书拿起来,轻轻抖了抖。“这本书,”他说,“我买了三个月,
一直没看完。因为它太干了。”他举起来让她看被咖啡浸透的书页,“现在好了,
可以叫《存在与咖啡》。”苏眠眨眨眼,然后笑了。不是礼貌性的笑,是真的没忍住。
“你脑子转得挺快。”“是你先洒的咖啡。”他从纸袋里抽出纸巾擦书,动作很慢很轻。
那摞书不止一本,还有几本旧书,封面上印着不认识的外国人名。“这些书刚买的?
”“刚收的。旧书店。”他从口袋掏出名片递过来:“纸上卧游。”苏眠接过来看。米黄色,
纸质厚,只有一行字和地址。“这名字有意思。”“取自《论语》——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老彭爱读书,卧游纸上,就是在书里游历。”苏眠沉默两秒:“听不懂。”他笑了,
眼角的纹路微微牵动:“能听懂的人,也不用我解释。”他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回头:“这杯算我的。你欠我一本书就行。有空来书店坐坐,就当还了。”他走了。
风铃响了一下。苏眠低头看名片。纸上卧游,老城区。她又看那杯新做的咖啡。
这人……2“你再说一遍,他是干什么的?”林诗意的筷子停在半空,上面夹着糖醋排骨。
眼睛瞪得很大。“开旧书店的。”“然后他把名片给你了?说有空去坐坐?”“对。
”林诗意把排骨放下,双手撑桌:“这是搭讪啊!”苏眠嚼青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不是。
他书被我洒了,让我去赔。正常社交礼仪。”“正常社交礼仪会让一个陌生人去自己的店?
”苏眠想了想:“可是,我当时穿着工作服,上面有咖啡渍,头发乱七八糟。按概率论,
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好感的概率低于——”“停。不许算。”林诗意伸手打断,
“感情不是数学。”苏眠闭嘴。她知道林诗意说得对。高中那次,她算了一个学期,
算出“学长喜欢我的概率低于5%”,然后放弃了。后来学长问她为什么突然不理他,
她才后知后觉发现那5%是真的。从那以后她告诉自己:不要算了。但还是忍不住。
“所以你去吗?”林诗意问。“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我在想,他为什么让我去?
如果只是赔书,直接说多少钱就行。但他没说。他说‘有空来坐坐’。
这句话的语义分析——”“苏眠!”“好好好,我去。”“什么时候?”“周末没课。
”“我陪你。”“不用。”“我就要。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苏眠张了张嘴,
没反驳。她确实想去。不是因为想见他,是因为……因为什么呢?
也许是他接住她脑洞的那句话,也许是他擦书的动作,
也许是他那句“能听懂的人也不用我解释”时的表情。这种人,挺少见的。3周末下午两点,
苏眠站在巷子口,看着手机导航,又看看眼前的路。导航说到达目的地附近。
但她面前是一堵长满爬山虎的墙,墙上有个门,门上有褪色木牌:纸上卧游。她推开门。
门后窄巷,只能容一人。巷子很长,两边的墙很高,阳光从头顶漏下来。
走到尽头是个小院子,一棵槐树,一张竹椅,一只橘猫在睡觉。院子的四面都是房子,
其中一间门开着,门口挂着布帘,印着四个字——纸上卧游。“来了?”声音从布帘后传来。
他掀帘出来。还是深灰色棉麻衬衫,褪色红绳,镜腿有裂痕的眼镜。他手里端着茶杯。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我说了会来。”“你说了吗?”苏眠一愣。她好像确实没说过。
那天她只是接过名片,没给任何承诺。“……我以为我说了。”他笑了笑,
侧身掀帘:“进来吧。”书店不大,书很多。从地板堆到天花板,挤满每一面墙。
一股旧纸的味道,不刺鼻,像图书馆角落。“随便看。”他走到柜台后面放下茶杯,
“想喝什么?”“不用。”“有茶,有咖啡——速溶的。”“茶吧。”他点头,
从柜子下面拿出茶壶茶杯泡茶。动作很慢很稳。苏眠在书架间转悠。看到很多不认识的书名,
也看到一些认识的——几本物理学科普书,塞在角落里,书脊泛白,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其中一本,《费曼物理学讲义》,旧版。她伸手抽出来。封面深蓝,费曼笑眯眯的照片,
版权页:1989年第一版,1995年第三次印刷。“这本书,我找了很久。”“是吗?
”他端着茶走过来,把一杯放在旁边书堆上,“挺巧的。”“多少钱?”“不用钱。
”苏眠抬头看他。他靠在书架旁,端着茶杯看窗外槐树。阳光在他脸上打出柔和阴影。
“不用钱?”“你上次洒那本,我也没让你赔。就当交换。”“那本我洒了,这本我没洒。
”“但你找到了。”他转过来看她,“找到了,就说明它应该是你的。”苏眠张了张嘴,
不知该说什么。她把书抱在胸前,低头喝茶。茉莉花茶,不太浓,刚好。
过了一会儿:“你每天都在这儿?”“差不多。”“不无聊吗?”他想了想:“不会。
有人来找书,有人来躲雨,有人来聊天。就算没人来,书也会说话。”“书会说话?
”“翻书的时候。”他指指她手里的书,“你翻一下试试。”苏眠翻一页,
纸张发出轻微沙沙声。“听到了吗?”苏眠愣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真的挺奇怪的。
”“奇怪的人才会开旧书店。”他端起茶杯喝一口,“正常人都上班了。
”苏眠看看四周:“就你一个人?”“嗯。还有一只猫。”“外面的那只?”“亚里士多德。
”苏眠一愣:“什么?”“亚里士多德,那只猫的名字。”“你给猫起名叫亚里士多德?
”“不行吗?”苏眠看着他三秒钟,然后笑出声。她把书放下,捂着脸笑,笑得肩膀抖。
他站在旁边,端着茶杯,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你这人,真的,太奇怪了。
”“你已经说过了。”“值得说两遍。”她把书重新抱起来,看看时间:“我得走了,
下午有课。”“好。”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对了,你叫什么?”“陆沉舟。你呢?
”“苏眠。”她指指手里的书,“这本我拿走了。下次来,给你带点别的。”“什么?
”“不知道。”她掀开帘子,“想到了再说。”帘子落下,遮住她的背影。陆沉舟站在原地,
端着茶杯,看着那本被抽走后留下的空隙。过了很久,他把茶杯放下,从柜台下拿出本子,
写了几行字。写完,他又看看窗外。槐树下,亚里士多德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一章·纸上卧游4苏眠第二次去书店,周四下午。没课,没约,
没什么理由——她给自己的借口是:把上次那本书还回去。但她没还。她把书带去,
坐在书店里翻了一下午,一口茶没喝,一句话没说。陆沉舟也没打扰。
他在柜台后面整理新收的书,偶尔抬头看一眼。亚里士多德从院子里走进来,
跳到她旁边的书堆上,趴下继续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慢慢移动的光斑。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苏眠把最后一章看完,合上书,长长呼一口气。“看完了?
”陆沉舟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嗯。”她站起来,把书放回原处,“还是没懂。
”“不懂什么?”“费曼讲量子力学那段。他说‘如果你觉得你懂了量子力学,
那你一定没懂’。这话什么意思?”陆沉舟想了想:“大概意思是,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世界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他笑了,“我又不是物理学家。
”苏眠看着他:“你是学什么的?”“哲学。”“难怪,说话绕来绕去的。”“绕吗?
”“绕。”她把下巴搁在柜台上,“你刚才那句话,翻译一下就是‘我不知道,别问我’。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被你看穿了。”苏眠也笑,
笑完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开哲学书店?”“什么是哲学书店?”“就……只卖哲学书的。
”“那谁来买?”苏眠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她转头看看四周:“你一个人开店,
能养活自己吗?”陆沉舟沉默一下:“不太能。但够活。”“够活”是什么意思?苏眠想问,
又觉得问多了不好。她换话题:“你刚才在干嘛?”“整理书。
”他把手里的书举起来给她看,“新收的。”“什么书?”“《存在与虚无》。
”苏眠眨眼:“又是哲学?”“嗯。萨特的。”“讲什么的?”“讲人为什么要活着。
”“那为什么要活着?”“看书才知道。”他把书放下,“我自己也还没看。”苏眠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他不是那种“什么都知道”的人。他承认自己不知道,
承认自己没看完,承认开书店养不活自己。但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他这样的人,
应该是很少的。“那,”她问,“你为什么要开书店?”陆沉舟停下手里的动作,
抬头看她:“想开。”“就这?”“就这。”苏眠沉默一会儿:“好吧。挺酷的。”“酷?
”“知道自己想干嘛,然后去干了。”她站起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想干嘛。
”“你不是在学物理吗?”“学物理和想干嘛是两回事。”她拍拍那本书,
“我学物理是因为我学得进去,不是因为我想干物理。”“那你想干什么?
”苏眠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想开书店?”“那你可以来应聘。”陆沉舟说,“工资没有,
猫可以随便撸。”苏眠愣一下,然后笑出声。她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
撸了一会儿亚里士多德,然后站起来:“走了。”“好。”“下次还来。”“好。
”她走到门口掀帘,又回头:“对了,你真的不觉得无聊吗?”“什么?”“一个人,
整天待在这儿,没人说话。”陆沉舟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来了,就不无聊了。
”帘子落下。苏眠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脑子里回放刚才那句话。你来了,
就不无聊了。她站在槐树下想了很久,然后摇摇头往外走。
走到巷子口又回头看一眼那条窄巷,那面爬满爬山虎的墙,那个褪色的木牌。
像一个藏在城市角落的秘密。她掏出手机给林诗意发消息:我去书店了。
三秒后回复:怎么样?她想了想打字:不无聊。5林诗意来书店那天是周六下午。
她穿着碎花长裙,背着挂满小挂件的帆布包,踩着凉鞋走进巷子时,苏眠正坐在槐树下撸猫。
“这儿!”苏眠招手。林诗意走过来左右打量:“就这儿?”“嗯。”“这么破?
”“这叫有味道。”林诗意翻个白眼,跟着她走进书店。掀开帘子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书多,是因为柜台后面那个人。陆沉舟正在给老陈找书——老陈是常客,
退休语文教师,每周来两三次。
这会儿他正踮着脚从最上面一层抽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这本?”老陈接过去翻了翻,
点头:“就这本。”陆沉舟转身下来,看见门口的两个人:“来了。”点点头,“坐。
”苏眠走过去在柜台边坐下。林诗意跟在后面,眼神在她和陆沉舟之间来回移动。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老板?”“嗯。”“他……”“什么?”林诗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眼神复杂。苏眠没看懂那个眼神。老陈拿着书走了,临走前看了苏眠一眼,点点头。
陆沉舟从柜台后出来给她们倒茶。“这位是?”他看着林诗意。“我朋友,林诗意,
中文系的。”“哦。”他把茶递过去,“中文系的好,会读书。”林诗意接过茶看着他,
忽然问:“我们是不是见过?”苏眠一愣。陆沉舟也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她:“没有吧。
我不太出门。”“是吗……”林诗意皱眉,“可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苏眠看看她,
又看看陆沉舟:“你记错了吧?”“可能吧。”林诗意低头喝茶,没再说什么。
但苏眠注意到她之后的眼神一直不太对,不是敌意也不是审视,
是一种“我认识这个人但想不起来”的困惑。三人坐着喝茶,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林诗意比苏眠话多,问这问那,陆沉舟都一一回答,语气平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刻意热情。
聊到一半,门外进来一个人。“沉舟。”苏眠转头,看见一个男人走进来。三十出头,
旧夹克,巨大摄影包,皮肤略黑,左眉一道浅浅的疤。“清河?”陆沉舟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路过,来看看。”男人走过来,看见苏眠和林诗意,愣了一下,
“有客人?”“嗯。苏眠,林诗意。这是宋清河,我朋友,拍纪录片的。”宋清河点点头,
目光在苏眠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陆沉舟给他倒茶:“拍完了?”“剪完了。
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让你看看。”“我?”“嗯。”他喝一口茶,“你那个片子。
”陆沉舟沉默一下:“不是说了别拍我吗?”“没拍你。”宋清河说,“拍书店。
”苏眠在旁边听着有点好奇:“什么片子?”宋清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陆沉舟替他回答:“他拍了几年书店,全国各地的那种。我这儿是其中一个点。”“哦。
”苏眠点头,看向宋清河,“什么时候放?”“还没剪完。剪完了可以来看。”“好啊。
”她又看了看陆沉舟。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茶杯的手指,似乎比平时紧了一点。
6那天晚上回去路上,林诗意一直没说话。苏眠觉得奇怪——平时话最多的她,沉默了一路。
“怎么了?”苏眠问。林诗意停住脚步看着她:“那个人,那个书店老板——”“陆沉舟?
”“嗯。”林诗意犹豫一下,“我好像真的见过他。”“在哪儿?”“想不起来。”她皱眉,
“但就是很眼熟。而且我觉得他挺好看的。”苏眠愣一下:“什么?”“好看啊。
你不觉得吗?”苏眠想了想陆沉舟长什么样。清瘦,白,戴眼镜,手指很长。好看吗?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还行吧。”林诗意看着她,眼神又复杂起来:“苏眠,你知不知道,
你每次说到他,语气都不一样。”“什么不一样?”“你平时说话像在读论文。
说到他的时候,像在念诗。”苏眠愣住。念诗?她这辈子什么时候念过诗?
林诗意看着她表情,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慢慢想吧。”苏眠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文档:关于陆沉舟的数据分析。变量1:见面次数。
目前2次。变量2:对话时长。第1次约5分钟,第2次约2小时。变量3:笑容次数。
第1次2次,第2次……她算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数:0.03。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0.03,很低。但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章·概率为零7第三次去书店,下雨天。苏眠没带伞。
她站在公交站台看着雨越下越大,想了三秒钟,然后跑。她抱着书包踩水坑一路狂奔。
等跑到巷子口时,整个人湿透了。门关着,但她一推就开了。
冲过院子掀开门帘——陆沉舟正在给亚里士多德喂罐头。他抬头看见她,愣一下站起来。
“你——”“下雨。没伞。”他看着她。头发贴在脸上,衣服湿透,眼镜上全是水汽,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等着。”他转身往里走。苏眠站在原地,水从裤脚往下滴。
亚里士多德看了她一眼继续吃罐头。陆沉舟回来时手里拿着毛巾和干净T恤:“擦干。
衣服换上。里面有房间。”苏眠接过东西愣一下:“你呢?”“我在外面。换好叫我。
”他掀帘出去了。苏眠站在原地低头看手里的东西。毛巾旧的但洗得很干净,有洗衣液香味。
T恤深灰色棉质,很大,一看就是他的。她走进里间。很小一间房,
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堆着书,墙上贴着手写大字:存在先于本质。
她没看懂,也没时间看。她换下湿衣服穿上他的T恤。T恤很大,下摆快到大腿,
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子卷起来用毛巾擦头发。擦完推门出去。陆沉舟站在槐树下淋着雨。
“你干嘛?”她喊。他转过来走回来:“怕你在里面不好意思。”他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换好了?”“嗯。”他进去拿干毛巾擦自己。苏眠站在旁边看着他:“你淋雨干嘛?
”“说了,怕你不好意思。”“那你可以站在屋檐底下。”他想了想:“忘了。
”苏眠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发现他湿透了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他很安静,像一潭水。现在的他——还是安静,但那种安静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给你。”他把一杯热茶递过来,“喝点暖的。”她接过来捧着没喝。
雨还在下。书店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偶尔猫叫。她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雨。
他坐在柜台后面整理书。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为什么让我来?”“什么?”“那天。
你让我来书店坐坐。为什么?”沉默。她等了很久,等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开口:“因为你想来。”苏眠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想来?
”“你接过名片的时候看了三秒。看三秒,就是想来的意思。”她转过去看他。
他低着头继续整理书,没抬头。“还有,”他说,
“你问那本《费曼物理学讲义》多少钱的时候,声音变了。”“怎么变了?”“变高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你喜欢的东西,你才会用那种声音。”苏眠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
他把手里的书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她旁边。雨还在下。“你这个人,”她终于说,
“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他想了想:“不是。知道的不多。但看到的会记住。”“记住什么?
”“记住你翻书的样子。”他看着窗外的雨,“你翻书的时候会歪头。
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会停下来,把那一页折一个角。”苏眠一愣。她折了吗?低头想,
好像是有这个习惯。“你还注意到什么?”他转过来看她,
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换了我的衣服。袖子卷了三圈。左边比右边多一圈。”苏眠低头看。
左边袖子三圈,右边两圈。“……强迫症?”“观察力。”他笑了。苏眠看着他,
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点。只是一点。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淋雨后喝热茶血管扩张心率自然上升。0.03的概率,不构成任何意义。
8那天晚上雨停了。苏眠穿着他的T恤,抱着自己湿透的衣服站在门口:“衣服我洗了还你。
”“不用。你穿着。”“这是你的。”“我还有很多。”他顿了顿,“这件,你穿着好看。
”苏眠愣一下。她低头看自己——他的T恤,很大,很旧,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图案。好看?
“你眼睛没问题吧?”他笑了:“可能有问题。我送你去公交站。”“不用。”“天黑了。
”“我——”“送一下。”他拿起门口的伞,“走吧。”他们走在巷子里。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肩。路灯很暗,灯光从头顶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模糊的影子。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走到巷子口他停下来:“车站在那边。我不过去了,怕你不自在。
”苏眠看着他:“你今天谢了。”“不用谢。”她转身要走。“苏眠。”她回头。
他站在巷子口,手里拿着伞,身后是那条窄巷,巷子尽头是昏黄的路灯。“下次来,
不用等下雨。”她愣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她转身走了。
走出去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像。她继续走。0.03,乘以今天,
等于多少?算不出来。9周牧之注意到苏眠的异常是从周一那天开始的。周一的量子力学课,
苏眠迟到五分钟。她从来不迟到。周三的讨论课,她走神三次,被老师点名才反应过来。
她也从来不这样。周五的实验室,她对着仪器发呆,然后突然问旁边的人:“你觉得,
什么叫存在?”旁边的人一脸懵。周牧之坐在不远处的实验台后面,
假装看数据其实一直在看她。他喜欢苏眠。从大一入学第一次见到就喜欢。她聪明,专注,
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做实验是为了交报告,她做实验是因为想知道答案。他以为他们是同类。
但苏眠从来没对他表示过任何超出同学之外的好感。他约她吃饭,她说“有实验”。
约她看电影,她说“有论文”。约她讨论问题,她来了,讨论完就走。他以为她就是这样的。
专注,理性,对感情没兴趣。但最近她变了。她开始频繁看手机。
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一些不是公式的东西。开始走神,发呆,莫名其妙地笑。不是因为他。
他查了。她去了一个书店。一个藏在老城区的旧书店。一个开书店的男人。
他去找过那个男人。远远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叫“纸上卧游”的褪色木牌。
一个开旧书店的。一个学哲学的。一个**十岁、一事无成的男人。凭什么?
他拍了一张照片。那个男人站在槐树下低头看猫。他把照片存进手机里。然后他开始查。
名字:陆沉舟。年龄:28岁。学历:哲学硕士肄业。经历:本该读博,
研三那年父亲去世,休学,开书店。现状:书店快到期了,欠着债。
还有一条:母亲在他十岁时离家出走,至今未归。他把这些信息整理好,存进文件夹,
命名为“待用”。然后他继续上课,继续做实验,继续在苏眠面前当一个“普通同学”。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她好。10苏眠开始频繁去书店。一周两三次。有时候待一下午,
有时候只待一小时。有时候看书,有时候撸猫,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坐在窗边发呆。
陆沉舟从不问她“你怎么又来了”。他就像一棵树,长在那儿,谁来都可以靠着。
她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他每天下午三点会给亚里士多德喂罐头。喂的时候会蹲下来,
一边看它吃一边跟它说话。“今天的鱼不错。”他说。“早上那只鸟你是不是追了?”他说。
“别吃太快对胃不好。”他说。猫当然不回他。但他不在乎,继续说。她开始觉得,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孤独。不是那种“没人陪”的孤独。是那种“自己待惯了,
忘了怎么不孤独”的孤独。她问过他:“你一个人住,不害怕吗?”他说:“怕什么?
”她说:“怕……晚上一个人。”他想了一会儿:“习惯了。”习惯。这个词让她有点难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回宿舍之后,她在床上躺了很久睡不着。
她翻出手机看他们的聊天记录。其实没什么聊天记录。他不用微信,她说要加他,
他说“没手机”。她以为他在开玩笑,结果他真的没有智能手机,只有一个老款诺基亚,
只能打电话发短信那种。“你怎么活?”她问。“活得好好的。”他说。
于是他们只能当面聊。不见面,就没联系。她开始明白自己为什么老想去书店了。
因为想去见他。不是因为书,不是因为猫,不是因为那个安静的角落。是因为他。这很危险,
她对自己说。0.03的概率,不值得投入情感。但她也知道,概率这件事,
她从来没算对过。---第三章·前女友出现11沈曼妮出现的那天,是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苏眠坐在窗边看书,亚里士多德趴在她腿上。陆沉舟在柜台后面整理新收的书,
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然后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女人走进来。高跟鞋,职业装,精致妆容,
拎着名牌包。她和这间书店格格不入,像油画里突然出现一张照片。“沉舟。
”她叫他的名字。陆沉舟抬头看见她,手里的动作停了。“曼妮?”苏眠注意到,
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惊喜,也不是厌恶。
是一种“果然是你”的平静。女人走过来站在柜台前面:“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他们看着对方,都不说话。苏眠坐在窗边不知该不该回避。她把书举高一点假装在看,
其实余光一直瞄。“你怎么找到这儿的?”陆沉舟先开口。“打听的。你同学说的。
”“有事?”女人沉默一下:“想找你聊聊。”她看看四周,“这儿挺好的。”“嗯。
”“能坐下说吗?”陆沉舟犹豫一下,从柜台后出来走到茶桌边坐下。
女人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苏眠的位置正好能看见他们。她低头继续假装看书,耳朵竖着。
“沉舟,”女人开口,“我来是想说——”“曼妮。”陆沉舟打断她,“有什么事,
直接说吧。”女人深吸一口气:“我想复合。”苏眠手指一抖,书页被撕了一小道口子。
她没出声,继续听。陆沉舟沉默很久:“为什么?”“因为我发现,”女人声音低下去,
“我没忘掉你。”“你当初说,我没出息。”“我错了。”“你没错。”陆沉舟说,
“我是没出息。”女人看着他,眼眶有点红:“沉舟,我知道我当年说的话很过分。
但我现在想清楚了,我想要的是你,不是你有没有出息。”陆沉舟没说话。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女人继续说,“你可以关了这个书店,跟我回北京。我给你找工作,
我们可以——”“曼妮。”陆沉舟打断她,“书店不会关。
”女人愣住:“你——”“就算关,也是因为别的原因。”他顿了顿,“不是因为你。
”女人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你……有别人了?”陆沉舟没说话。
女人转头看向窗边。苏眠和她对视一秒,然后迅速低下头。女人站起来:“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对不起,打扰了。”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沉舟,
当年的事,我对不起你。但我是真的爱过你。”她走了。风铃响了一下,安静了。
书店里很安静。苏眠低头看书,手有点抖。陆沉舟坐在茶桌边没动。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苏眠。”她抬头。他看着她,
眼神复杂:“刚才那些——”“我没听见。”她打断他,“我什么都没听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无奈的笑:“好。没听见。”他转身走回柜台。
苏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难过。不是为自己难过,是为他。她不知道那个“曼妮”是谁,
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到他说“书店不会关”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坚定。是疲惫。好像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对很多人。12那天晚上苏眠没回学校。
她坐在书店里陪他到关门。他没赶她走。他整理完书泡了一壶茶,坐在窗边看夜色。
她坐在他对面不说话。亚里士多德在窗台上睡觉,偶尔动动耳朵。“想问什么?”他先开口。
“不问。”“为什么?”“你想说会自己说。”她捧着茶杯,“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不一样:“你和别人不太一样。”“我知道。我是物理系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物理系的,确实不一样。”他们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她是我读研时候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三年。毕业那年,
她说想留北京,让我也留下。但我爸病了,我得回来。她说,你回去就回不来了。我说,
我得回去。她说,那我们分手吧。我说,好。”“就这样?”“就这样。
”苏眠看着他:“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他想了想:“不知道。喜欢过是真的。
但现在……”他没说下去。苏眠也没问。她低头喝茶,过了很久才说:“我今天撕了一页书。
”“什么?”她举起手里的书——那本《别逗了,费曼先生》:“刚才,你说复合的时候,
我手抖了一下,撕了一页。”陆沉舟接过去看。确实,第137页右上角被撕了一道口子。
“对不起。我赔你。”“不用。”他合上书,“这一页,值了。”“值什么?”他看着她,
没说话。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打出柔和的阴影。苏眠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13周牧之的“材料”是在第二天下午送到苏眠手上的。那天她刚下课准备去书店,
走到教学楼门口,周牧之叫住了她:“苏眠,等一下。”她回头。他站在台阶上,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有事?”“有东西给你。”他走过来把纸袋递给她,“你看看。
”苏眠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张纸,打印的,字很小。她看了几行愣住了。是陆沉舟的资料。
年龄,学历,家庭情况,经济状况。还有一条:母亲早年离家出走,至今未归。“什么意思?
”她抬头看周牧之。周牧之看着她,表情认真:“苏眠,我是为你好。”“什么?
”“那个人,”他说,“我查过了。他欠着债,书店快到期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他配不上你。”苏眠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查他?你凭什么查他?”“我是关心你。
”“我没让你关心我。”周牧之脸色变了变:“苏眠,你清醒一点。你是物理系的,
保研的苗子。他是什么人?一个开旧书店的,连手机都用不起的——”“够了。
”苏眠打断他,把纸袋塞回他手里,“我的事,不用你管。”她转身就走。“苏眠!
”他在后面喊,“你会后悔的!”她没回头。但走到校门口时她停下来了。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欠着债。书店快到期。母亲离家出走。这些事他从来没说过。
她掏出手机——她没有他的号码,只有一个书店座机。她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拨一遍,还是没人接。她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的“未接通”,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不是故意瞒着我?我到底在在意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没去书店。14陆沉舟等了三天。第一天他想她可能有事。
第二天他想她可能在忙。第三天他站在书店门口看着巷子尽头看了很久。
亚里士多德蹲在他脚边抬头看他。“她不会来了。”他对猫说。猫喵了一声。他低头看猫,
苦笑一下:“你也不信?”猫没理他,走了。他站在那儿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去。
书架上那本《别逗了,费曼先生》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第137页的裂口他用透明胶带粘好了。他把它抽出来翻开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
那天晚上宋清河来了。一进门就问:“怎么了?你脸色不对。”陆沉舟没说话,
给他倒了杯茶。宋清河坐下看着他:“出事了?”“没有。”“那你怎么……”“苏眠,
”陆沉舟开口,“三天没来了。”宋清河愣了一下:“就这?”“就这。”宋清河看着他,
眼神复杂:“沉舟,你是不是……喜欢她?”陆沉舟沉默很久:“不知道。可能吧。
”宋清河叹了口气:“那你怎么不跟她说?”“说什么?”陆沉舟看着他,“说我喜欢她?
然后呢?书店快没了,债还没还清,连手机都用不起。我拿什么喜欢?”“她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宋清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陆沉舟的脾气。这个人看着温和,
其实比谁都犟。他觉得配不上的东西,打死也不会伸手。“那你就这么等着?
”陆沉舟没回答。他看着窗外,看着那条通向巷子口的窄路:“她会来的。如果她想来。
”---第四章·雨夜15第四天,下雨了。苏眠站在宿舍窗口看着窗外的雨想了很久。
林诗意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想什么呢?”“想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没告诉你他的事,
是因为不想让你知道,还是因为觉得没必要?”林诗意想了想:“看情况。
有些人不说是因为不信任。有些人不说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
还有些人不说是因为觉得说了也没用,他自己的事自己扛。
”苏眠沉默一会儿:“你觉得他是哪种?”林诗意看着她,眼神复杂:“苏眠,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他吗?”苏眠愣一下:“我……”“别算。”林诗意打断她,
“别用公式,别用概率。就凭感觉——你喜欢他吗?”苏眠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想起他站在巷子口送她的样子。想起他蹲着跟猫说话的样子。
想起他说“你来了就不无聊了”时那个平静的语气。想起他站在雨中让她换衣服的样子。
想起他看着她,说“你穿着好看”时那个认真的表情。她闭上眼睛:“喜欢。”声音很轻,
但很清楚。林诗意笑了:“那就去找他。”“可是——”“没有可是。
”林诗意把她往门口推,“去。现在就去。”“下雨——”“淋不死。”苏眠被她推出门,
站在走廊里回头看她。林诗意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像一个得胜的将军:“去啊!
”苏眠转身跑出去。16雨比她想的大。她跑到校门口,浑身湿透了。
她站在公交站台等了一会儿,没有车。她咬咬牙跑起来。从学校到老城区,
平时坐公交二十分钟。跑步得一个小时。她跑了一路,雨水打在脸上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凭记忆往前跑。跑过十字路口,跑过天桥,跑过那条熟悉的街道。
跑到巷子口时腿已经软了。她扶着墙喘着气,看着那个褪色的木牌。门开着。她跑进去。
巷子里全是水,她的鞋早就湿透了,踩在地上噗嗤噗嗤响。
她跑到院子门口掀开帘子——陆沉舟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雨。他听见动静回头。
看见她的一瞬间,他愣住了。她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镜上全是水汽。
她喘着气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进来。“你疯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这么大的雨——”“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她打断他。他一愣:“什么?
”“我给你打电话,”她说,“打了三天,没人接。”他沉默一下:“座机坏了。
今天刚修好。”苏眠愣住。座机坏了。就这?她站在原地,忽然想笑。又忽然想哭。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先换衣服。别感冒。
”他转身往里走,拿了毛巾和干净衣服出来递给她:“进去换。
”她接过东西看着他:“你这次别淋雨了。在屋里等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她进去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里间的门看了很久。17她换好衣服出来时,他正站在窗边,
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把茶递给她。她接过来捧着没喝。“为什么?”她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看着他,“欠债,书店快到期,你妈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一会儿:“告诉你干嘛?”“我——”“告诉你,你能帮我吗?”他看着她,
“你能帮我还债吗?你能帮我续租吗?你能帮我找到我妈吗?”苏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叹口气:“苏眠,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觉得……这些是我自己的事,不该让你操心。
”“可我——”“我知道你想帮我。”他打断她,“但有些事,得自己扛。”苏眠看着他,
眼眶有点热:“那你呢?”“什么?”“你帮我吗?”他一愣。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我遇到事的时候,你帮我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帮。”“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他没说话。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他面前只有一拳的距离:“陆沉舟,我喜欢你。”他愣住了。
她就那么看着他,浑身湿透,头发还滴着水,但眼神很亮:“我算过概率,0.03。很低。
但我不在乎。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书店,不是因为你的书,不是因为你的猫。是因为你。
你这个人。”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苏眠,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很轻,“我也喜欢你。”她埋在他怀里,
闻到他身上旧纸和茉莉花的味道。窗外雨还在下。18那一夜他们坐在窗边聊了很久。
她讲她高中那个学长,讲她用贝叶斯公式算概率的事。他听完笑了:“后来呢?”“后来?
后来我发现算错了。概率不是那样算的。感情这种事,不是独立事件。每一次见面,
每一次对话,都会改变结果。”他看着她:“那现在呢?你算过没有?
”她想了想:“0.03。还是0.03。”“为什么?”“因为变量太多。”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