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公结婚三年,过年成了“年度项目”。婆婆半个月打来三百多个电话,
早中晚三班倒催我们回去。我还没开口,老公一把抢过手机,语气冷得像冰:“去年过年,
你让我给你大女儿换了辆车,今年又看上什么了?”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随即哭天喊地:“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想你们了!”我看着老公发白的指节,
突然意识到,今年这趟年,回不回都得翻天。01手机第十五次在桌上震动时,
许静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屏幕上跳动的,依然是那个熟悉得令人窒息的名字。婆婆。
嗡嗡的震动声像一只执着的苍蝇,在安静的餐厅里盘旋,搅得人心烦意乱。
这已经是半个月内的第三百个电话了。三百个。许静甚至不用看通话记录,
这个数字像钢印一样烙在了她的脑子里。婆婆刘玉梅像是给自己排了班。早中晚,一天三轮,
每轮不少于五个电话。如果这边不接,她能不知疲倦地一直打到手机自动挂断,
然后隔五分钟,开始下一轮轰炸。许静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准备按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先她一步拿走了手机。是周宇,她的丈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里结着一层薄冰。他划开接听,按了免提。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刘玉梅标志性的大嗓门,
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催促。“喂?周宇?你总算肯接电话了!你跟许静怎么回事?
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你们看不见吗?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一连串的质问,
像是机关枪的子弹,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许静默默看着周宇。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握着手机的指节,一根根收紧,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在忙。
”周宇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忙忙忙!你们年轻人有什么好忙的!
这都快过年了,还不赶紧准备回来!我跟你说,你姐周莉一家早就说好了,
今年三十儿都回来,就等你们了!票买了没?”来了。许。。静心里默念。
这才是这三百个夺命连环call的核心议题。过年。对别人家来说,是团圆,是喜庆。
对他们这个小家来说,是“年度渡劫项目”。结婚三年,年年如此。
许静刚想开口说句场面话,比如“妈,我们正在看票”,先缓和一下气氛。
周宇却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戳了过去。
“去年过年,你让我给你大女儿换了辆车,今年又看上什么了?”电话那头,
刘玉梅高亢的声音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许静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婆婆粗重的呼吸声。随即,
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从手机里爆发出来。“周宇!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你亲妈啊!
我让你回来过年,是想刮你的钱吗?我是想你们了!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
你就这么戳我的心窝子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熟悉的哭腔,熟悉的台词。
这是刘玉梅的杀手锏。一哭二闹三上吊,总有一款能让周宇妥协。但这一次,
周宇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冰霜没有丝毫融化。他等到电话那头的哭声渐歇,
才一字一句地开口。“想我们?去年你生日,许静给你挑了一周的羊绒围巾寄回去,
你转手就给了周莉。”“前年中秋,我们给你打了五千块钱,
你扭头就给你外孙报了八千块的补习班,还打电话来骂我们给的少。”“去年过年,
你说周莉的车旧了,出门没面子。我给了你十五万,让你给她换车。从头到尾,
你问过一句许静怀孕初期反应大不大,辛不辛苦吗?”周宇的语速不快,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电话那头虚伪的哭诉里。刘玉梅的哭声彻底停了。
她似乎没想到,一向还算“听话”的儿子,会把这些旧账翻得如此清晰。
“你……你这是在跟我算账吗?我是你妈!周莉是你亲姐姐!一家人,帮衬一下怎么了?
许静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为家里做点贡献不是应该的吗?
”刘玉梅的语气从哭诉变成了气急败坏的质问。许静的心猛地一沉。又来了,
“嫁到我们家”。这五个字,像一个紧箍咒,结婚三年来,她听了无数遍。
周宇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妈,许静只嫁给了我,不是嫁给了你们全家。
她没有义务为你的女儿和外孙的人生买单。”“我们也有自己的家要养,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今年过年,我们不回去了。”说完,他没等刘玉梅再次撒泼,直接挂断了电话。
餐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桌上的饭菜还在冒着热气,却没有人有心思再动一筷子。
许静看着周宇,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她伸出手,
覆在他泛白的指节上。“周宇……”周宇反手握住她的手,抬头看她,眼眶有些发红。
“小静,对不起。这些年,委屈你了。”许静摇摇头,心里五味杂陈。她不委屈,只是心疼。
心疼这个被亲生母亲当成提款机的男人。手机在桌上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
依然是“婆婆”两个字。周宇看都没看,直接关机。世界终于清净了。但许静知道,
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她看着丈夫发白的指节和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意识到,
今年这趟年,回不回,恐怕都得翻天了。而这一次,她不想再让他一个人去面对。
02关机后的世界,清静了两天。这两天,许静和周宇谁也没提过年的事,
仿佛那通撕破脸皮的电话从未发生过。他们默契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直到周六的早上,
门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尖锐而急促,一声接着一声,带着不把门敲开誓不罢休的决绝。
许静和周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来了。周宇起身,
对许静说:“你待在房间里,别出来。”许静摇摇头,站到他身边:“我跟你一起。
”周宇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只是把她护在了身后。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先看了一眼猫眼。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刘玉梅。她不再是电话里那个哭天喊地的老母亲,
而是像一个准备战斗的将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深紫色呢子大衣,脸上涂着不合时宜的浓妆,
嘴唇抿成一条刻薄的直线。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正是周宇的姐姐,周莉。
周莉抱着手臂,一脸的不耐烦和轻蔑,眼神在猫眼的方向扫来扫去,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周宇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门刚开一条缝,刘玉梅就一把推开,带着一阵冷风闯了进来。
“周宇!你长本事了啊!电话不接,还敢关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刘玉梅的声音比在电话里更具穿透力,在不大的客厅里回荡。她一进门,
眼睛就像雷达一样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了周宇身后的许静。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狐狸精在背后捣鬼!自从你嫁过来,我儿子魂都被你勾走了!
连亲妈都不要了!”许静的指甲瞬间掐进了掌心。不等她开口,周宇已经往前站了一步,
彻底把她挡在了身后。“妈,你有事说事,别在这里撒泼。”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我撒泼?
”刘玉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手里的名牌包重重地摔在茶几上,
“我辛辛苦苦从老家坐了五个小时的高铁过来,你连口水都不给我倒,就说我撒泼?
”周莉也跟着走进来,嫌弃地看了一眼许静脚上的棉拖鞋,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弟弟,
不是我说你。妈都多大年纪了,大老远跑过来容易吗?她还不是想你。
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呢?”她话说得好听,眼神却像刀子,一下下往许静身上剐。
许静在心里冷笑。想他?是想他的钱吧。周宇没有理会周莉的阴阳怪气,他看着刘玉梅,
直接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刘玉梅从包里拿出一张宣传单,拍在茶几上。“你外甥,
要上小提琴课,还是国际大师班,一年学费八万八。”她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你姐手头紧,你这个当舅舅的,总不能看着孩子的前途被耽误吧?”许静终于明白了。
原来今年的“过年大戏”,开胃菜是这个。去年是车,今年是学费。他们家,
简直就是周莉一家的自助提款机。周宇看着那张印着烫金大字的宣传单,
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我没钱。”他吐出三个字。
刘玉梅的眼睛立刻瞪圆了:“你没钱?你骗谁呢!你一年挣几十万,会没钱?
你不就是不想给你外甥花吗?周宇,那可是你亲外甥!”“是啊,弟弟,”周莉也帮腔,
“你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在大城市有头有脸,不能这么小气吧?传出去多难听啊。再说,
我们家楠楠有天赋,将来成了音乐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许静差点气笑了。
画大饼画到舅舅家来了。周宇看着他血缘上的母亲和姐姐,
那两张因为贪婪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和疲惫。“我再说一遍,我没钱。
”“我挣的每一分钱,都要用来养我的家,养我的妻子。”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许静,
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坚定。“至于我外甥的前途,那是他父母的责任,
不是我这个舅舅的。”“你们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们还要休息。”这番话,
无异于直接宣战。刘玉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指着周宇的鼻子尖叫:“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周宇,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八万八,
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你要是不给,我就不走了!我天天到你公司楼下坐着,
让你的同事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不孝的白眼狼!”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她屡试不爽的招数。周宇最在乎面子,以前每次刘玉梅一用这招,他就算心里再不情愿,
最后也会妥协。但今天,周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他拿出手机,
当着刘玉梅的面, 平静地按下了三个数字。110。“喂,派出所吗?
我这里是xx小区xx栋xx号。有两个人私闯民宅,寻衅滋事,
严重影响了我们的正常生活,请你们过来处理一下。”他的声音清晰、冷静,没有一丝犹豫。
刘玉梅和周莉都愣住了。她们做梦也想不到,周宇竟然会报警。这简直是把家丑往外捅,
是把她们的脸按在地上踩!“周宇!你疯了!你敢报警!
”刘玉梅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周宇放下手机,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我没疯。
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我的家,不欢迎你们。”他拉着许静的手,转身就要回卧室。
“砰”的一声。周宇关上了卧室的门,将门外歇斯底里的叫骂声隔绝。没过多久,
门外传来了警察的声音,以及刘玉梅和周莉心虚的辩解和咒骂。许静靠在门上,
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直到传来大门被关上的声音。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她看着身旁的周宇,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一脸疲惫。许静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都过去了。”周宇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过了一会儿,
许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许静,
你等着,有你们后悔的时候!这事没完!”发信人是谁,不言而喻。许静删掉短信,
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知道,这确实没完。用撒泼和威胁解决不了问题,
只会引来下一次更疯狂的报复。他们不能再这样被动地防守了。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03当晚,许静做了一个决定。她对周宇说:“我们算一笔账吧。”周宇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闻言,有些不解地看向她。“算什么账?”“算算从我们结婚开始,
一共为你妈和你姐花了多少钱。”许静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周宇愣住了。
这些年,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补贴”娘家,却从未认真计算过,
这个无底洞到底吞噬了他们多少钱。他有些犹豫:“小静,算这个干什么?都过去了。
”“过不去。”许静摇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今天她们能为了八万八的学费找上门,
明天就能为了十八万的房子找上门。”“她们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
就是因为她们觉得花你的钱是理所当然,她们吃定了你的心软和顾及面子。
”“我们必须让她们知道,她们花的每一分钱,都不是‘应该的’,
而是一笔笔需要偿还的‘债务’。”许静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周宇心中那把生锈的锁。
是啊。他总是觉得,那是他的母亲和姐姐,他有责任。但他却忘了,他首先是一个丈夫,
他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小家。“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算。”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许静从书房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一个空白的表格。
周宇则找出了这几年所有的银行卡流水、信用卡账单和手机支付记录。客厅的灯光下,
两个人头挨着头,开始了一场漫长的“考古”。时间,从他们结婚的那个月开始。“第一笔,
婚礼后一个月,妈打电话说家里装修,要五万。”周宇指着一条转账记录说。
许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记下了。装修,五万。”“第二笔,三个月后,
周莉说想开个服装店,跟你借了十万。说是借,从来没提过还。”“记下。周莉开店,十万。
”“这一年过年,我们给了妈两万的红包。”“过年红包,两万。”“第二年,
楠楠上幼儿园,妈说要上最好的双语幼儿园,赞助费三万。”“外甥赞助费,三万。
”“周莉的服装店亏了,找你周转了两次,一次三万,一次五万。”“周莉周转,八万。
”“妈说她腰不好,要买进口的按摩椅,两万八。”“按摩椅,两万八千。”……一笔笔,
一件件。那些被时间和“亲情”外衣模糊掉的账目,在冰冷的电子表格上,
重新变得清晰而刺眼。每一条记录,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周宇的心上。他想起了无数个深夜,
许静劝他不要太大手笔,他总说“就这一次”。他想起了许=静怀孕时,
想换个大一点的房子,他却因为刚给周莉换了车而囊中羞涩。他想起了许静的父母,
每次来看他们,总是大包小包地带东西,却从不向他们提任何要求。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两个小时后,表格的最后一行,出现了一个汇总的数字。当许静敲下回车键,
那个鲜红的数字跳出来时,两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七十八万六千。七十八万六千!
这还只是有明确记录的,那些零零散散的几千几百的“救急”,根本无法统计。
周宇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们结婚三年,省吃俭用,努力工作,
刨去房贷和日常开销,几乎所有的积蓄,都填进了那个无底洞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尽孝”,是在“帮扶”亲人。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
自己只是一个被亲情利用的愚蠢的提款机。而许静,这个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女人,
却跟着他一起,承受了这场无休止的盘剥。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愤怒,
像火山一样在他胸中喷发。“啪”的一声,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许静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我对不起你,小静。”周宇的眼眶通红,
声音嘶哑,“我太混蛋了。”许静摇摇头,用纸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红印。
“现在说这些没用。”她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让周宇有些害怕。“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把笔记本电脑转向自己,双手放在键盘上,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周宇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冰冷而锐利的锋芒。“周宇,这个年,我们回。”周宇猛地抬头:“回去?”“对,
回去。”许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她们不是想让我们回去过年吗?
不是觉得我们欠她们的吗?”“那我们就回去,带上这份账单,跟她们好好算一算。
”“不是算我们该给多少,而是算她们,该还我们多少。”她的话,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周宇心中所有的迷茫和犹豫。是啊。躲避和拒绝,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只有把血淋淋的真相摆在桌面上,才能让那些贪得无厌的人,真正感到恐惧。
周宇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妻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决心。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回去,跟她们算个清楚!”许静的目光,
落回到电脑屏幕上那份长长的账单上。这不再是一份屈辱的记录。这是他们的武器,
是他们吹响反击号角的宣言书。04周日一整天,
许静和周宇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那份长达三页的账单,被许静重新排版。
她用上了自己做项目方案的专业精神。
标题用醒目的黑体字:周宇、许静家庭对刘玉梅、周莉家庭三年期财务支持明细表。
每一笔款项都清晰罗列。时间。金额。事由。支付方式。
甚至还附上了对应的银行流水截图索引号。最后那个鲜红的七十八万六千,被加粗放大,
像一枚审判的印章。周宇看着这份堪比上市公司财报的账单,心中五味杂陈。他觉得荒谬。
更觉得解脱。这份文件,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那层名为“亲情”的脓疮。
许静将文件打印了五份。一份原件,四份复印件。她又用手机拍下了每一页,存入加密相册。
做完这一切,她抬头对周宇说:“订票吧。”周宇点头,打开手机APP。没有犹豫,
他直接订了两张除夕前一天,也就是大年二十九,最早一班回老家的高铁票。“我们当天回,
可以吗?”他轻声问许静。他心里清楚,这场仗打完,那个家,他们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可以。”许静的回答干脆利落。她随即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妈妈拨通了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屏幕上出现了许静母亲温和的脸。“静静,怎么啦?今天不忙呀?”“妈。
”许静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我跟周宇商量好了,
今年二十九回他老家过年。”许母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她太了解女儿的婆家是什么情况了。“都说好了?他们……没再为难你们吧?”“妈,
您放心。”许静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宇,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们这次回去,
不是去妥协的,是去解决问题的。”她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的计划,
简明扼셔地跟母亲说了一遍。当然,她隐去了那个触目惊心的总金额,只说是要把账算清楚。
听完后,视频那头的许母沉默了许久。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孩子,你们受委屈了。
”“妈不委屈。”许静摇摇头,“以前是我和周宇太糊涂,总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
结果让别人得寸进尺。”“有些事情,必须一次性解决干净,才能过安生日子。
”许母叹了口气,随即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你说得对。”“是妈的女儿,
就不能让人这么欺负。”“你们放手去做,不要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跟你爸都在。
”“那个家要是不认你们,你们就立刻买票回家来,妈给你们包饺子。”简单几句话,
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许静的全身。这才是家。这才是亲人。挂掉电话,
许静的眼眶也有些湿润。周宇从身后轻轻抱住她。“谢谢你,小静。”“也谢谢妈。
”他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感激许静和她家人的通情达理。愧对自己,
让她们跟着自己承受了这么多本不该有的烦恼。许静转过身,看着他。“周宇,从现在开始,
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们的敌人,是外界一切不合理的索取和压迫。”“我们不能内耗,
不能互相埋怨,必须一致对外。”周宇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他握紧了许"静的手,
那份打印出来的账单,就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它不再冰冷。
它成了他们捍卫自己小家的决心和宣言。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刘玉梅和周莉没有再打来电话,也没有再发来短信。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许静和周宇都知道,这不过是蓄势待发的前兆。她们在等。等着他们像往年一样,
在最后关头扛不住压力,乖乖订票回去。然后,她们就可以关起门来,
上演一场“亲情感化”的大戏,最终拿到她们想要的东西。只可惜,她们等来的,
将是一场她们从未预料过的审判。大年二十九,清晨。天还没亮,
许静和周宇就拖着行李箱出了门。行李箱里,没有大包小包的年货。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
和那五份用牛皮纸袋精心包装好的“宣战书”。高铁在晨曦中穿行。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周宇一路无话,只是紧紧握着许静的手。他的掌心,全是细密的汗。
许静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和忐忑。她反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别怕。
”“我们不是去吵架的。”“我们是去通知他们一个结果。”周宇转头看她,
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的不安渐渐被抚平。是啊。他们不是去乞求,不是去谈判。
他们是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捍卫自己的尊严。五个小时后,
高铁稳稳地停在了周宇的家乡,一座三线小城的车站。熟悉的站台,熟悉的空气。往年,
周宇走出这里时,心中总带着一丝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而今天,他的心里,
只剩下冰冷的平静。走出出站口,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周莉。她似乎精心打扮过,
穿着一件崭新的粉色羽绒服,挎着一个新买的包。看到他们,她脸上立刻堆起了虚假的笑容。
“哎呀,弟弟,弟妹,你们可算回来了!”“妈都念叨你们好几天了。
”她热情地想去接周宇手里的行李箱。周宇侧身躲开了。“不用了,我们自己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近乎冷漠。周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又看向许静,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 ઉ 的审视和挑衅。“弟妹,坐了这么久的车,累了吧?你看你,
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东西,多见外。”她的目光,
意有所指地瞟向了周宇手中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在她看来,那里面装的,
肯定是给他们的贵重礼物。许静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应该的。
”“毕竟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一份大礼。”05周莉显然没听出许静话里的深意。
她只当是这对夫妻终于“想通了”,准备回来破财消灾。她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
“哎呀,你们就是太客气了。”“走走走,车在那边等着呢,妈在家都把午饭准备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前面带路,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仿佛那八万八的学费,
已经揣进了她的口袋。周宇和许静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他们坐上了一辆半旧的白色轿车,
正是去年周宇花了十五万,给周莉换的那辆。车里挂着香水,收拾得还算干净。
周莉一边开车,一边状似无意地抱怨。“哎,这车开着还行,就是空间小了点。
”“前两天我跟楠楠他爸去看了一款SUV,后排能放平,出去自驾游方便多了。
”“不过也贵,办下来得小三十万呢。”她说完,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着周宇的表情。
这是试探。也是铺垫。换做以前的周宇,可能已经开始问“差多少了”。但今天的周宇,
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话。车里的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
周莉撇了撇嘴,自讨了个没趣,便不再说话,专心开车。二十分钟后,
车子驶入了一个老旧的小区。周宇的家,就在其中一栋楼的三层。还没上楼,
许静就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喧闹声。有大人的说笑声,还有孩子的追打声。很显然,
家里不止刘玉梅一个人。周宇的脚步顿了顿。许静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不用紧张。该来的,
总会来。他们推开那扇熟悉的家门。一股混杂着饭菜香和烟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客厅里,
果然坐满了人。刘玉梅正坐在主位上,和一个看起来是她牌友的中年女人说着话。
周莉的丈夫李伟,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抽烟,脚边坐着他们十岁的儿子,楠楠,
正在埋头打游戏。沙发另一边,还坐着周宇的大伯和伯母。看到他们进门,
客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刘玉梅第一个站了起来,
脸上瞬间堆满了“慈母”的笑容。“哎哟!我的宝贝儿子和儿媳妇回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她热情地迎上来,伸手就要去接周宇手里的东西。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个牛皮纸袋。周宇再次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妈,新年好。
”许静也跟着礼貌地喊了一声:“妈,大伯,伯母。
”周宇的大伯和伯母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刘玉梅没拿到东西,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坐,
饭马上就好了。”她把他们引到沙发边,自己则一屁股坐回了主位,
仿佛一个等待接受朝拜的太后。周莉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扔,也坐到了刘玉梅身边。“妈,
我把他们接回来了。”“嗯,辛苦了。”刘玉梅满意地点点头。一家人,看似其乐融融。
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紧张。那个叫楠楠的孩子,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舅舅,我的小提琴呢?”童言无忌,却最是直接。所有人的目光,
再次聚焦到了周宇和许静身上。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周莉清了清嗓子,假意训斥儿子。
“楠楠,怎么跟舅舅说话呢!没礼貌。”然后又笑着对周宇说:“弟弟,你别介意啊,
小孩子不懂事,就惦记着他的小提琴。”“前两天报名截止,老师还特意打电话来问,
说楠楠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不学可惜了。”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许静在心里冷笑。
这哪里是家庭团聚。这分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把亲戚都叫来,
就是为了给他们施加压力,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意思拒绝。周宇没有看周莉,
也没有看那个外甥。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刘玉梅。“妈,我们这次回来,
确实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解决。”刘玉梅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以为周宇要说钱的事了。“哦?什么事啊?你说。”她故作大方地一挥手,
“只要你们开口,妈都答应。”周宇深吸一口气。他将手中那个牛皮纸袋,
轻轻地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这个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周莉的眼睛都亮了。
李伟也掐灭了烟,坐直了身体。他们都以为,里面装的是现金,或者是房产证之类的东西。
周宇没有立刻打开。他环视了一圈客厅里的众人。他的大伯,伯母,
牌友邻居……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贪婪和好奇。他突然觉得无比的悲哀。
这就是他的家人。一群以亲情为名,行吸血之实的鬣狗。他收回目光,看向许静。许静对他,
用力地点了下头。那一刻,周宇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了。他缓缓地,
打开了牛皮纸袋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了那份被许静精心打印出来的文件。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第一份,推到了刘玉梅的面前。然后是第二份,推给了周莉和李伟。第三份,
放在了大伯和伯母面前。最后一份,留在了自己和许静面前。茶几上,
四份一模一样的白纸黑字,静静地躺着。最上方那行加粗的黑体字,在客厅的灯光下,
显得格外刺眼。“周宇、许静家庭对刘玉梅、周莉家庭三年期财务支持明细表”。
06客厅里的空气,在那份文件出现的一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挂在刘玉梅和周莉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她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期待和贪婪,
变成了错愕和不解。这是什么?账单?开什么玩笑?刘玉梅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拿起那几张纸,只看了一眼标题,脸色就“唰”地一下变了。“周宇!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周莉也拿起了文件,快速地翻看着。
当她看到后面那一笔笔清晰的款项,尤其是“周莉换车,十五万”那一行时,
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周宇,许静!你们……你们这是在跟我们算账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文件,说不出话来。周宇的大伯和伯母,也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他们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震惊,再到一丝尴尬。他们显然也没想到,
周宇会来这么一出。客厅里,唯一平静的,只有周宇和许静。周宇靠在沙发上,
看着他母亲和姐姐那两张扭曲的脸,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是啊。”“不是你们总说,
一家人要明算账吗?”“我们就算了一下。”“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他伸出手指,
在茶几上那份文件的最后一行,那个鲜红的数字上,轻轻敲了敲。“结婚三年,
刨去我们逢年过节给的红包和礼物。”“有名有姓,有据可查的转账和代付,
一共是七十八万六千。”七十八万六千!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大伯和伯母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知道刘玉梅偏心女儿,也知道周宇一直在补贴娘家。
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数额会如此巨大。这在他们这个小城市,
足够全款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刘玉梅的嘴唇哆嗦着,她指着周宇,气得几乎要晕过去。
“你……你这个不孝子!”“我养你这么大,你给我花点钱怎么了!那不是应该的吗!
”“你姐姐从小就让着你,你帮衬她一下又怎么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她开始撒泼,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把水搅浑,用道德来绑架。“应该的?”这次开口的,是许静。
她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此刻,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
直直地射向刘玉梅。“法律上,周宇对您有赡养的义务,
但没有为您另一个成年女儿的人生买单的义务。”“这七十八万六千里面,
有多少是真正用在您身上的,又有多少,是进了您女儿和外孙的口袋,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周莉开店的十万,亏了之后周转的八万,换车的十五万,
还有每年给她儿子报各种天价补习班的钱。”“这些,哪一笔是‘应该的’?
”许静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逻辑分明。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狠狠地扇在刘玉梅和周莉的脸上。周莉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旁边的丈夫李伟,也尴尬地把头扭到了一边,不敢看周宇和许静。刘玉梅被噎住了,
她没想到,一向不怎么说话的许静,竟然如此伶牙俐齿。她气急败坏,开始转移目标。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狐狸精!”她指着许静的鼻子破口大骂。“自从你嫁过来,
我们家就没安生过!肯定是你在我儿子耳边吹枕边风,教唆他跟家里算账!
”“你这个扫把星!丧门神!”她用的词语,越来越恶毒。“啪!”一声清脆的响声。
周宇猛地站了起来,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茶几上。茶几上的杯子被震得跳了起来,
发出一阵叮当乱响。整个客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周宇的举动吓住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周宇一直是个脾气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人。
他们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周宇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刘玉梅,一字一句地说道。“妈。”“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但是你,
不准侮辱我的妻子。”“一个字,都不行。”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刘玉梅被他眼里的寒意吓得后退了一步,嘴里的话也咽了回去。周宇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他拿起了那份账单。“我们今天回来,不是来跟你们吵架的。”“也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我们是来通知你们。”他看着周莉和李伟。“这七十八万六千,
我们也不要求你们一次性还清。”“我和小静商量过了,给你们拟定了一个还款计划。
”他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了最后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打印好的《借款偿还协议》。
“首付二十万,剩下的分五年还清,每个月还款九千七百六十六。”“如果你们同意,
现在就可以签字。”“如果你们不同意。”周宇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这些年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我都保存着。”“我相信,
法官会给我们一个公道。”法庭上见!这四个字,像四把重锤,
狠狠地砸在了她和周莉的心上。她们彻底懵了。她们想过周宇会拒绝,会争吵。
但她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会做得这么绝。不仅要把钱要回去,甚至不惜把亲人告上法庭!
这已经不是翻脸了。这是要彻底断绝关系!“周宇!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刘玉梅终于崩溃了,她瘫坐在沙发上,开始嚎啕大哭。“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啊!
为了个外人,要把自己的亲妈亲姐逼死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熟悉的哭腔,
熟悉的台词。但这一次,再也换不来周宇的一丝心软。他和许静,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场上演了无数次的闹剧,心中再无波澜。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一切,
都将画上句号。07周宇大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来是被刘玉梅叫来当“和事佬”的。
说白了,就是仗着长辈的身份,帮着敲打一下周宇,让他“懂点事”。可他万万没想到,
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七十八万六千。这个数字,
让他这个在小城里过了一辈子安稳日子的人,心脏都跟着抽搐。
他看了一眼那份条理清晰的账单。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份措辞严谨的还款协议。最后,
他把目光投向了面沉如水的周宇,和眼神锐利的许静。他知道,这事儿今天恐怕善了不了了。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了长辈的架子。“周宇啊,你这是干什么。”“一家人,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弄得跟仇人一样?”“你妈养你不容易,你姐姐从小也疼你。
”“现在你们在外面出息了,帮衬一下家里,不是应该的吗?”“怎么还算起账来了?
传出去,你让亲戚朋友怎么看你?”他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每一句,
都踩在传统的道德制高点上。换做以前,这些话足以让周宇羞愧得抬不起头来。但今天,
周宇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大伯,您说得对。”“一家人,是该好好说。
”“所以我们今天回来了。”“我们把账目理清楚,把规矩立明白,
就是为了以后能‘好好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逼得连家都不敢回。
”“至于别人怎么看我……”周宇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如果为了所谓的面子,
就要牺牲自己小家的幸福,甚至要逼得我的妻子跟我一起受委屈。”“那这个面子,
我不要也罢。”他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许静。眼神里的歉意和决绝,让许静的心头一暖。
大伯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发现,眼前这个侄子,
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软柿子了。他变得坚硬,而且带刺。
眼看“亲情牌”失效,刘玉梅的哭声又拔高了一个八度。她开始在沙发上打滚,捶胸顿足。
“我的天啊!我不活了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现在为了一个外人,
连大伯的话都不听了!”“这是要活活逼死我啊!”“我今天就死在这儿,看你怎么办!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周宇的反应。这是她的终极杀招。
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就不信,周宇能眼睁睁看着她“寻死觅活”。周莉也立刻会意,
扑到刘玉梅身边,抱着她干嚎。“妈!妈您可不能想不开啊!”“弟弟他就是一时糊涂,
被那个女人给灌了迷魂汤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母女俩一唱一和,
把客厅变成了灵堂。那个叫楠楠的孩子,被这阵仗吓得游戏也打不下去了,
哇的一声也跟着哭了起来。一时间,整个屋子都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哭声。
大伯和伯母面面相觑,一脸的为难。他们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许静忽然站了起来。她走到客厅中央,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个录音笔。
她按下了播放键。“周宇!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你亲妈啊!我让你回来过年,
是想刮你的钱吗?”“你外甥,要上小提琴课,还是国际大师班,一年学费八万八。
”“你要是不给,我就不走了!我天天到你公司楼下坐着,让你的同事都看看,
你是个什么样不孝的白眼狼!”刘玉梅那中气十足、撒泼威胁的声音,
清晰地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与她此刻“寻死觅活”的虚弱模样,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客厅里的哭声,戛然而止。刘玉梅和周莉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她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许静手里的录音笔,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许静竟然会录音!许静关掉录音笔,环视了一圈众人。她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这场闹剧的虚伪外衣。“妈,您要是觉得身体不舒服,
我现在就打120。”“医院会给您做最全面的检查。”“如果您真的想不开,
我们也可以联系心理医生。”“但如果您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逼我们就范,
那我劝您还是省省力气。”“因为没用。”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周莉。“还有你,周莉。
”“别一口一个‘外人’,一口一个‘迷魂汤’。”“我跟周宇是合法夫妻,
是受法律保护的家人。”“而你,一个早就出嫁的女儿,带着你的丈夫和孩子,
常年累月地从你弟弟这里索取,到底谁才是想从这个家捞好处的‘外人’?”“那份账单上,
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钱,都花在了你和你儿子身上。”“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
”许静的话,字字诛心。周莉的脸,从煞白变成了酱紫,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是啊。账单就摆在那里,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一直没说话的李伟,
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拉了一把周莉。“行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看着周宇和许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周宇,弟妹,
这事儿……这事儿是个误会。”“我们从来没想过要你们的钱不还。
”“只是……只是这七十多万,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啊。”他开始打太极,
试图把事情往后拖。周宇冷冷地看着他。“我说了,可以分期。”“协议我都带来了。
”“你们要是真有还钱的诚意,现在就可以签字。”李伟的脸色一僵。签字?
那不是把债务彻底坐实了吗?他求助似的看向刘玉梅。刘玉梅此刻也回过神来了。她知道,
今天这招“一哭二闹”是彻底失灵了。这个儿媳妇,比她想象中要厉害百倍。硬的不行,
就只能来软的。她擦了擦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周宇,
你真的要这么逼妈妈吗?”“你让外人看我们家的笑话,你就高兴了?”“就算妈错了,
妈偏心了你姐姐。”“可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啊!
”“你把这份协议拿回去,这钱,我们不要了,以后再也不问你们要一分钱了,行不行?
”“就当是妈求你了。”她开始妥协,用“亲情”做最后的挽留。许静闻言,
在心里冷笑一声。说得真好听。现在说不要了。等风头过去,她们只会变本加厉地索取。
因为在她们心里,周宇的钱,就是她们的钱。周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母亲那张瞬间变得“慈爱”的脸,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
她们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她们只是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一种对自己最有利的策略。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妈,太晚了。”“信任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今天,
这份协议,你们必须签。”“或者,我们法庭见。”他把笔,放在了还款协议上,
推到了茶几中央。“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说完,他拉着许静,站了起来,
走到了阳台上。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如坐针毡。08阳台的门关上,
隔绝了客厅里压抑的沉默。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反而让周宇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许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她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一定比任何人都要复杂。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一边是千疮百孔的现实。做出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场刮骨疗毒。“小静。
”过了许久,周宇才哑着嗓子开口。“嗯?”“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让自己的家,
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许静转过头,看着他被烟雾笼罩的侧脸。他的眼角,
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伤痛。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不。”“你不是失败。
”“你只是太善良,太重感情。”“而她们,恰恰是利用了你的善良。”“把家变成这样的,
不是你,是她们永不满足的贪婪。”“你现在做的,不是在破坏这个家,
而是在拯救我们自己的小家。”许静的话,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过周宇冰封的心。是啊。
他不是在破坏。他是在止损。是在为他和许静的未来,清除掉最大的障碍。他掐灭了烟,
反手握紧了许静的手。“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许静笑了笑。“我们是夫妻,说这些就见外了。”十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每一秒,对客厅里的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刘玉梅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没想到,自己会被儿子逼到这个绝境。周莉和李伟则在一旁低声地争吵着。“怎么办?
真要签吗?”“签了我们拿什么还?一个月将近一万块!”“不签?不签他真的要去告我们!
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我的脸往哪儿搁!”“那也不能签啊!这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大伯和伯母尴尬地坐在一旁,插不上话。他们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这是一场因为金钱而引发的,你死我活的战争。十分钟后,
周宇和许静从阳台走了回来。周宇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和冷硬。他走到茶几前,
看了一眼那份纹丝未动的协议。“考虑得怎么样了?”没有人说话。
刘玉梅只是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着许静。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许静的错。
周莉则把头埋在臂弯里,一副拒绝沟通的架势。只有李伟,
作为这个小家庭里唯一的“外姓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周宇,
你看……能不能再宽限几天?”“这么大的事,总得让我们回去商量商量。”“而且,
这账单……有些地方我们觉得可能也有出入……”他试图用拖延战术。
周宇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可以。”他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让李伟和周莉都松了一口气。但周宇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的心沉入了谷底。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的上午十点,我希望在律师事务所看到你们。
”“这是我律师的地址和电话。”周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了协议旁边。
“你们可以带着你们的律师一起来。”“如果你们对账单有异议,我们可以一条一条地对。
”“如果三天后你们没出现,那我们就会直接向法院递交诉讼材料。”“到时候,
就不是签个还款协议这么简单了。”“法院会查封你们的财产,冻结你们的账户,
直到你们还清所有欠款为止。”“你们自己,掂量清楚。”周宇的每一句话,
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上。律师事务所。法院。查封财产。冻结账户。
这些词,对于生活在小城里的他们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可怕。他们彻底意识到,
周宇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他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皮,对簿公堂的一切准备。
李伟的腿都有些发软。他只是个普通的小职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看着周宇那张冰冷的脸,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周宇说完,不再看他们。
他拿起属于自己和许静的那份文件,放回牛皮纸袋。然后拉起许静的手。“我们走。
”“周宇!”刘玉梅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今天可是大年二十九!
”“你……你们不留下来吃顿年夜饭吗?”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家已经闹成了这个样子,还谈什么年夜饭。周宇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这个家,
已经没有我们的位置了。”“从今往后,我和小静在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家。”说完,
他拉着许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门。沉重的关门声,像一声丧钟,
敲碎了刘玉梅心里最后的一丝幻想。她瘫倒在沙发上,失魂落魄。周莉和李伟也愣在原地,
如坠冰窟。他们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那个被他们当成予取予求的提款机的弟弟,
彻底失去了。走出单元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许静深吸了一口冬日清冷的空气,
感觉胸口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了不少。周宇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我们现在去哪儿?”许静问。周宇转头看她,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虽然还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的真实。“回家。”他说。“回我们自己的家。”许静也笑了。
“好,回家。”周宇立刻拿出手机,订了两张最快返回他们所在城市的高铁票。然后,
他又拨通了许静母亲的电话。“妈,是我,周宇。”他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愧疚。“对不起,妈。我们今年……可能要到您那儿过年了。
”电话那头,许母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傻孩子,说什么呢,妈早就把饺子馅都准备好了。
”“就等你们回来呢。”挂了电话,周宇的眼眶红了。他看着许静,千言万语,
最终只化为了一句话。“小静,我们赢了。”许静摇了摇头。“不,不是我们赢了。
”“是我们的生活,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身后那栋楼的窗户后面,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刘玉梅放下了电话。电话是打给她在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的。那个亲戚,最擅长的,
就是在外面散播各种小道消息。“喂,三姨吗?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家周宇,
被他那个城里媳妇给迷昏了头了!”“不仅不认我这个妈,还要把我们告上法庭啊!
”“我这把老骨头,活不了了啊……”一场新的,更加阴险的报复,正在悄然酝酿。
刘玉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冷笑。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想得美!我不好过,
你们也别想安生!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一对什么样不忠不孝的白眼狼!
我要毁了你们!09回程的高铁上,许静和周宇都没有说话。他们依偎在一起,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周宇的心,前所未有的踏实。
尽管和家人彻底撕破了脸,但他却感觉卸下了一副沉重多年的枷锁。从今以后,
他只需要为自己的小家负责。为身边这个女人负责。高铁到站时,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熟悉的轮廓。许静的父母,早已等在了出站口。看到他们,
许母立刻迎了上来,一把将许静揽进怀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的眼眶红红的,
显然是担心了一整天。许父则拍了拍周宇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的支持和理解,
让周宇心中一暖。“爸,妈。”周宇的声音有些哽咽。“走,回家!
”许父接过他们手中简单的行李,一家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这个年,
是许静和周宇结婚三年来,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年。没有无休止的电话骚扰。
没有被逼着去应付各种亲戚。没有那些意有所指的索取和道德绑架。他们和许静的父母一起,
包饺子,看春晚,放烟花。就像最普通,也最幸福的家庭一样。大年初三的早上,
周宇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的大伯打来的。电话里,大伯的语气十分复杂。“周宇,
你妈……住院了。”周宇的心一紧。“怎么回事?”“还能怎么回事。”大伯叹了口气,
“跟你置气,气出高血压,脑梗了。”“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呢。
”“你……你们要不要回来看一眼?”周宇沉默了。他第一个念头,
就是这又是刘玉梅的新把戏。用生病来博取同情,逼他们回去妥协。但脑梗这个词,
又让他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万一是真的呢?挂了电话,他把事情跟许静和岳父岳母说了。
许静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也太巧了。”“前脚刚跟你们谈崩,后脚就脑梗住院?
”许父沉吟了片刻,说道。“周宇,你先别急。”“你给医院打个电话,就说是病人家属,
问一下具体情况。”“是真是假,一问便知。”一语惊醒梦中人。
周宇立刻拨通了老家市人民医院的电话。他报上了刘玉梅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询问病情。
电话那头的护士查了一会儿,给出的答复,让周宇的心彻底冷了下来。“刘玉梅?
我们这里没有这个病人的住院记录啊。”“您是不是记错医院了?”果然是假的!
周宇的胸中,燃起一股熊熊的怒火。他们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连生病这种事情,
都可以拿来当做算计的筹码!他仅存的最后一丝亲情和愧疚,在这一刻,被消耗得干干净净。
“小静,你说的对。”周宇放下电话,看着许静,眼神里满是寒意。“她们,
根本就不值得同情。”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刘玉梅和周莉的无耻程度。大年初五,
是大部分公司开始上班的日子。周宇和许静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准备开始新一年的工作。
可他们刚刚走进小区,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小区的公告栏前,围了一大群人,
正在对着什么东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看到他们走近,那些邻居的眼神,
瞬间变得异样起来。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八卦。许静心里咯噔一下,
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拉着周宇走上前去。只见公告栏上,
赫然贴着十几张A4纸打印出来的“大字报”。标题用最大号的黑体字,触目惊心。“控诉!
无情无义白眼狼,为娶城里狐狸精,逼死亲生老母亲!”下面,
是刘玉梅声泪俱下的控诉长文。文章里,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含辛茹苦、为儿子付出一切的伟大母亲。而周宇,
则成了一个被“狐狸精”许静迷惑,忘恩负义,抛弃家人,
甚至为了钱财要将亲生母亲和姐姐告上法庭的禽兽。文章写得“文采飞扬”,极具煽动性。
里面添油加醋地描述了许多子虚乌有的细节。比如,许静如何奢侈浪费,如何挑拨离间,
如何虐待婆婆。周宇如何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对家里不闻不问。最后,
还附上了一张刘玉梅躺在病床上输液的照片。照片上的她,面容憔悴,眼神哀怨,
看起来“病”得不轻。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老母已被气至脑梗,生命垂危,
不孝子却仍在外面花天酒地!大字报的旁边,还贴着周宇和许静的结婚照。照片上,
两人的脸上被用红笔画了大大的叉。甚至,连他们的家庭住址,周宇的公司名称和地址,
都被清清楚楚地写了出来。这已经不是家庭矛盾了。这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和网络暴力预告!
周宇气得浑身发抖。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可以忍受她们的贪婪和撒泼。
但他无法忍受,她们用如此恶毒的方式,来污蔑许静,来毁掉他们的生活!周围的邻居,
议论声越来越大。“哎呀,真看不出来,那小伙子文质彬彬的,能做出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肯定是那个老婆教的,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那些刺耳的话,像针一样,扎进许静和周宇的耳朵里。许静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她没想到,她们的报复,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没有底线。“别听。
”周宇一把将许静揽进怀里,用手捂住她的耳朵。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
“我们进去。”他护着许静,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快步走进了单元楼。回到家里,
周宇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墙上。“欺人太甚!”“她们这是要逼死我们!”许静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这个时候,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走到周宇身边,
握住他因为砸墙而泛红的手。“周宇,你听我说。”她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颤抖,
但却异常清晰。“她们这么做,目的就是为了激怒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
”“她们想把事情闹大,想用舆论压力逼我们就范。”“我们不能上当。”周宇看着她,
眼睛通红。“那我们怎么办?就任由她们在外面这么污蔑我们吗?
”“小区的公告栏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她们肯定会去你的公司!
”“去我们父母的单位!”“她们要把我们的名声,彻底搞臭!”“当然不能!
”许静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光。“她们想打舆论战,那我们就陪她们打。
”“她们有‘大字报’,我们有证据。”“她们有谎言,我们有真相。”她拿出手机,
调出了那份她早就准备好的,所有转账记录的截图。还有那段在老家客厅里,
清晰地记录下刘玉梅撒泼威胁的录音。以及,
周宇刚刚和医院确认刘玉梅根本没有住院的通话录音。“她们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那我们就让大家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许静的目光,
落在了那张大字报上清清楚楚写着的,周宇的公司地址上。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