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莽地皇元年,颍川父城县的暮春,洛水支流穿城而过,河畔的柳林里,
几个身着皂衣的县役正围着一个卖柴的少年拳打脚踢。“区区庶民,竟敢冲撞县尉车架,
打你都是轻的!” 为首的县役一脚踹在少年胸口,少年抱着柴捆摔在地上,
额头磕在青石上,渗出血来,
却仍死死护着怀里的几文柴钱 —— 那是给卧病在床的母亲抓药的钱。“光天化日,
仗势欺人,尔等眼里还有王法吗?”一声温润却带着刚劲的喝声传来,
只见一名身着素色儒衫的青年从柳林深处缓步走出,他面如冠玉,眉目温润,颌下微须,
腰间佩一柄青铜长剑,剑鞘磨得发亮,却无半分张扬。青年走到县役与少年之间,
俯身扶起少年,从袖中取出帕子为他擦拭额头的血迹,动作轻柔,抬眼看向县役时,
目光却如寒潭般澄澈坚定。此人便是冯异,字公孙,时任父城县掾史。他出身颍川书香世家,
自幼研习《左氏春秋》《孙子兵法》,通经义、晓兵法,弱冠之年被父城令征召为掾史,
主掌郡中刑狱、徭役;又随颍川武学世家习得一身剑法,剑风沉稳内敛,不事张扬,
却招招精准,只为护佑弱小。冯异在任上,秉公处事,体恤民情,见百姓困苦必伸援手,
见官吏跋扈必加斥责,父城百姓皆称他为 “冯君子”,而那些作威作福的官吏,
却因他行事有度、理据充足,对他无可奈何。为首的县役见来人是郡府掾史,心中忌惮,
却仍强撑着气焰:“冯掾史,此子冲撞县尉车架,按律当罚,你何必多管闲事?
”“王法罚的是忤逆作乱,不是贫苦百姓的无心之失。” 冯异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县尉车架出行,本当避让百姓,而非纵人欺压。他不过是个卖柴救母的少年,
何来冲撞之说?尔等借端生事,殴打庶民,才是真正触犯王法!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郡府律册,翻至相关篇目,递到县役面前:“律法载明,官吏欺压百姓,
轻则罚俸罢官,重则杖责入狱。尔等今日之举,若我上报郡府,后果自知。”县役们见状,
神色慌乱,为首者狠狠瞪了少年一眼,撂下一句 “算你走运”,便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冯异转身看向少年,从怀中取出几吊铜钱,塞到他手里:“这些钱拿去给母亲抓药,
日后若再遇此等事,只管去郡府找我。”少年握着铜钱,热泪盈眶,
对着冯异连连磕头:“冯君子,您是活菩萨啊!”冯异扶起他,摆了摆手:“为民解忧,
乃为官之本分,何须言谢。” 说罢,又亲自帮少年背起柴捆,送他到街口药铺,
才转身返回郡府。此事过后,冯异的仁名在父城县愈发响亮,父城令对他更是器重,
常对左右说:“公孙温润如玉,内藏锋芒,胸有丘壑,腹有良谋,乃吾之左膀右臂也!
” 彼时王莽改制,朝政混乱,赋税苛重,百姓流离失所,绿林军、赤眉军相继揭竿而起,
天下大乱。颍川地处中原腹地,乃兵家必争之地,外有义军骚动,内有官吏腐败,
父城县虽暂保安定,却已是风雨飘摇。冯异身为郡府掾史,忧心忡忡,常独自登高远眺,
感慨天下大势。他深知王莽政权失德失民心,必不长久,而天下义军虽多,却多是乌合之众,
烧杀抢掠,难以成就大业,唯有寻得一位仁厚贤明、胸有大志的明主,方能平定乱世,
还百姓太平。更始元年,南阳刘秀率领义军西进,一路军纪严明,不掠百姓,不占田宅,
遇流民必赈济,见贤才必招揽,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以迎。刘秀大军行至父城附近,
围攻颍川郡城,冯异奉父城令之命,出城巡查防务,途中遭遇刘秀的巡逻士兵,寡不敌众,
被生擒至刘秀帐中。彼时刘秀正招揽天下贤才,早闻颍川冯异的贤名,见他虽被擒,
却面无惧色、气度沉稳,心中十分赏识,亲自为他松绑,执其手道:“久闻公孙贤名,
今日得见,幸甚。如今天下大乱,王莽暴政,百姓苦不堪言,吾起兵只为平定乱世,
还百姓太平,公孙乃济世之才,何不助我一臂之力?”冯异早闻刘秀事迹,知他乃景帝后裔,
汉室正统,昆阳一战,以数千之众大破王莽百万大军,智勇双全,且体恤百姓,军纪严明,
心中早已心生向往。今见刘秀如此礼贤下士,胸襟宽广,当即躬身道:“明主在上,
冯异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刘秀大喜,当即任命冯异为主簿,
让他随自己左右,参与军机大事。冯异感念刘秀的知遇之恩,尽心辅佐,为刘秀出谋划策,
招降纳叛。他向刘秀进言:“颍川乃中原腹地,百姓久受王莽之苦,却也畏惧义军劫掠,
明主若能严明军纪,安抚民心,颍川诸县必望风归降。” 又自请前往颍川诸县招降,
“臣乃颍川人,熟悉当地民情,愿前往招降诸县,为明主平定颍川奠定根基。”刘秀应允,
冯异即刻返回颍川,凭借自己在当地的仁名和威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劝说颍川诸县官吏百姓归降刘秀。父城、郏县、襄城等县相继开城归降,刘秀不费一兵一卒,
便平定了颍川大部,兵力得到极大扩充,而冯异也因招降之功,深得刘秀信任。
彼时更始帝刘玄已立,定都长安,却懦弱无能,麾下诸将贪图富贵,互相倾轧,
对刘秀更是心存忌惮,欲除之而后快。刘玄派遣使者前往刘秀军中,封刘秀为萧王,
令他罢兵回朝,实则欲借机谋害。刘秀麾下诸将皆劝刘秀抗命,刘秀心中犹豫,
召冯异入帐商议。冯异直言道:“明主切不可回朝!更始帝昏庸,朝纲混乱,诸将跋扈,
长安早已是是非之地。明主若回朝,必遭谋害,数年之功,毁于一旦。
如今明主已平定颍川、河北大部,民心归附,兵强马壮,当顺天应人,平定天下,
而非受制于人!”他又劝刘秀称帝:“天下百姓久苦战乱,皆盼明君出世,明主乃汉室正统,
智勇双全,体恤百姓,当登基称帝,以安民心,以定天下!
”刘秀心中仍有顾虑:“天下未定,吾何敢贸然称帝?”冯异道:“天与不取,
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明主若不称帝,天下百姓无所归依,四方豪杰无所归附,
必生祸乱。今明主称帝,上顺天意,下合民心,必能平定天下,还百姓太平!
”在冯异与诸将的反复劝说下,刘秀终于下定决心,于建武元年在河北鄗城称帝,
建立东汉政权,年号建武。刘秀称帝后,任命冯异为偏将军,封应侯,让他随自己征讨天下,
平定四方割据势力。建武元年秋,刘秀率领大军西进,欲定都洛阳,
却遭遇更始帝麾下大将朱鲔的顽强抵抗。朱鲔镇守洛阳,城池坚固,兵力雄厚,
刘秀大军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军心浮动。刘秀召冯异入帐商议破敌之策,
冯异道:“朱鲔虽忠於更始帝,却也深知更始帝昏庸,必不长久,只是碍于情面,
且惧明主加害,故拼死抵抗。若能派人前往劝降,晓之以利害,朱鲔必归降。
” 又自请前往洛阳劝降,“臣与朱鲔有旧,愿前往劝降,为明主拿下洛阳。”刘秀应允,
冯异即刻前往洛阳,孤身入城,见到朱鲔。朱鲔见冯异孤身前来,心中诧异,
冯异却开门见山:“公孙今日前来,非为一己之私,乃为洛阳百姓,为将军前程。
更始帝昏庸,朝纲混乱,诸将互相倾轧,长安已危在旦夕,将军死守洛阳,
不过是为昏君尽忠,徒增百姓伤亡。萧王乃汉室正统,智勇双全,体恤百姓,
如今已称帝建汉,天下归心,将军若归降,明主必念将军忠义,既往不咎,
加官进爵;若执意顽抗,洛阳城破之日,将军身败名裂,洛阳百姓也将遭难,将军三思!
”朱鲔心中犹豫:“吾曾参与谋害萧王兄长刘伯升,萧王岂能容我?”“明主胸襟宽广,
不念旧恶,唯才是举。” 冯异道,“将军若归降,明主必封你为侯,
世代镇守一方;若执迷不悟,悔之晚矣!”冯异反复劝说,晓之以利害,动之以情理,
朱鲔终于下定决心归降。他打开洛阳城门,迎接刘秀大军入城,刘秀不费一兵一卒,
便拿下了洛阳,定都于此。刘秀感念朱鲔归降之功,封他为扶沟侯,而冯异也因劝降之功,
被刘秀加封为孟津将军,镇守孟津,总督河上诸郡,保障洛阳安全。孟津乃洛阳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