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烟藏月,故渡逢君

松烟藏月,故渡逢君

作者: 意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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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作家“意昧”的虐心婚《松烟藏故渡逢君》作品已完主人公:松烟温舒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故事主线围绕温舒砚,松烟,陆知珩展开的虐心婚恋,追妻火葬场,白月光,先虐后甜,民国小说《松烟藏故渡逢君由知名作家“意昧”执情节跌宕起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6971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8 19:48:4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松烟藏故渡逢君

2026-02-09 00:30:00

第一章 清月轩寒,松烟成寂民国十九年的秋,沪上的风总带着黄浦江的湿冷,

卷着法租界的梧桐落叶,扑在陆家老宅的青瓦飞檐上,

也扑在临街那方烫金匾额——陆氏松烟墨庄的木纹里。陆家是徽州迁来的旧族,

世代以古法松烟制墨立身,到了陆知珩这一代,战乱频仍,洋货涌入,古法墨生意日渐凋敝,

若不是三年前温舒砚嫁入陆家,这传承百年的墨庄,怕是早已关门歇业,

淹没在沪上的车水马龙里。陆家老宅坐落在公共租界与华界交界的僻静处,院落深阔,

白墙黛瓦还留着徽州旧宅的雅致,只是廊柱的朱漆剥落,庭院的石板缝生了青苔,

处处透着旧家族的颓势。宅子最深处,藏着一处独门独院的小轩,青瓦覆着薄霜,

竹门常年落锁,檐下悬着一方素绢匾额,写着“清月轩”三字,笔致柔婉,

是故去之人的手迹。这里是陆知珩的禁地,也是阖府上下,

连洒扫的老妈子都不敢多踏一步的地方。轩中所藏,皆是陆知珩的青梅竹马,许清月的旧物。

许清月生在书香世家,懂墨、善书、爱砚,与陆知珩一同长大,是他年少时最契合的知己。

民国十五年战乱,流匪袭向陆家老宅,为护那一匣祖传的明代墨模与制墨秘谱,

许清月抱着木匣逃往后门,不慎坠入冰冷的河涌,连人带匣一同沉了底,

只捞回几方残墨、半卷诗笺、一方常用的端溪小砚。一晃四年,

陆知珩将这些残存的旧物移入清月轩,日日闭门静坐,焚香抚砚,对着一屋冰冷的痕迹,

活在对逝者的愧疚与执念里,将自己囚在方寸天地,

对门外的家业、对年迈的祖母、对明媒正娶的妻子,一概漠视,一概冷待。他的妻子温舒砚,

是浙东温氏制墨世家的嫡女。温家曾是浙东有名的墨业世家,一手古法松烟制墨技艺,

比陆家更胜一筹,只可惜父辈接连病逝,家道中落,只剩温舒砚一人,

带着一身嫡传手艺与一方祖传墨匙,遵着父辈早年定下的婚约,嫁入沪上陆家,

成了陆知珩名正言顺的夫人。这场联姻,于陆知珩而言,不过是长辈安排的权宜之计,

是为濒临倒闭的墨庄寻一个懂制墨、能理事、可撑持家业的“匠人”与“管家”,

与情爱无关,与心意无关,甚至与“妻子”这两个字该有的温情与尊重,毫无干系。

温舒砚嫁入陆家,整整三年。三年里,

她从浙东水乡那个指尖沾着松烟、心怀墨韵的温婉女子,

熬成了陆家上下人人敬重、却唯独不被丈夫正视的陆夫人。她生得清隽素净,

眉眼间带着江南手艺人的沉静,指尖纤细,却因常年和烟、揉墨、拓碑、修书,

覆着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属于温氏嫡传制墨人的印记,也是她撑起整个陆家与墨庄的见证。

嫁入陆家时,陆氏墨庄早已岌岌可危:祖传松烟配方失传大半,墨模开裂无人修缮,

账目混乱亏空严重,老匠人走的走、散的散,沪上文人雅士早已弃陆氏墨而去,

转而追捧洋纸洋墨与新式墨锭。是温舒砚,凭着温家嫡传的制墨秘谱,日夜钻研,

复原了失传近百年的极品松烟配方,从采松、烧烟、和胶、入料、揉捶、入模、晾墨、描金,

每一道工序都亲力亲为,精益求精;是她,拿着刻刀,一点点修缮开裂的祖传墨模,

补全纹路,重塑形制,让百年墨模重焕生机;是她,拓印古籍残卷,

将墨锭与文人笺纸、碑帖拓片搭配售卖,开辟新销路,

让陆氏松烟墨重新打入沪上文人圈、书画界、官宦世家;是她,

一笔一画梳理混乱三年的账册,厘清银钱出入、货单往来、匠人薪俸,

让墨庄从亏空转为盈余,渐渐恢复昔日老字号的体面。内宅之中,陆老祖母年近七旬,

自幼咳喘缠身,每逢秋冬便卧病不起,饮食起居需精细入微的照料,庶母早寡,体弱多病,

无法理事,偌大的陆家,上上下下二十余口人,人情往来、下人调度、田庄租银、三餐用度,

全靠温舒砚一人操持。她每日寅时便起身,先去祖母院中请安,按温家传下的古方熬制药膳,

亲手调理饮食,按穴舒缓咳喘;再去庶母院中探望,送滋补汤羹,

宽慰陪伴;而后便扎进后院墨坊,盯着匠人烧烟、和胶、制墨,

查验每一批墨锭的成色;午后又要坐镇前堂墨庄,接待文人主顾,核对货单账目,

整理拓片古籍;直至深夜,才能回到自己独居的静墨轩,就着一盏油灯,

修补墨模、绘制新样、整理账册,往往忙至三更,方能合眼。她是陆氏墨庄的掌墨人,

是内宅的主心骨,是长辈眼中最孝顺稳妥的儿媳,是老匠人心中最懂墨、最惜艺的掌事人。

墨庄的老掌柜每每提起,都红着眼眶叹:“陆家能有今日,全靠温夫人一手撑着,

她是陆氏的恩人,是松烟墨的救星!”作坊的老匠人更是敬她服她,她制的墨,

烟细胶匀、色泽乌黑、入纸不晕、历久弥新,比许清月在世时所制的墨,更胜数倍,

沪上名士争相收藏,称“温氏制墨,有古松烟之韵,无近世匠气”。可这一切,

陆知珩从未看在眼里,也从未放在心上。他与温舒砚分房而居,三年未曾同榻,

他住清月轩旁的知砚堂,她住偏僻的静墨轩,两进院落不过数十步之隔,

却如同隔着万水千山。家中宴席、亲友往来,他会按规矩携她出席,让她端着陆夫人的架子,

应酬宾客,维持旧家族的体面,可转身之后,便再无半分交流,不同桌吃饭,不同行庭院,

甚至连一句寻常的问候,都吝于给予。外人面前,他从不称她“夫人”,只淡淡一句“温氏,

管着墨庄与家事”,轻描淡写,将她的身份剥得一干二净,仿佛她只是陆家雇来的掌事匠人,

而非他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她为他熬制秋冬暖身的松节茶,他看也不看,

便让下人端走倒掉,只说“不必做这些虚情假意的事”;她熬夜为他制一方随身小墨,

选最上等的松烟,嵌以金箔,刻他最爱的寒梅纹样,他随手丢在案头,直至落满灰尘,

也未曾碰过一下;她将整理好的墨庄账册、制墨配方、墨模图谱、祖母养护记录,

整整齐齐呈到他面前,标注好疑难之处与调整建议,他只淡淡扫过,便搁置一旁,

连一个眼神的认可,都未曾给过。他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珍视,

全都给了清月轩里的旧物,给了那个早已逝去四年的许清月。他会为一方残墨擦拭半日,

指尖轻拂,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会为半卷诗笺静坐整夜,低声吟诵,

仿佛故人就在身侧;会为那方端溪小砚日日换水清洗,悉心养护,

视若性命;却对身边那个为他守家、为他立业、为他奉亲、为他传艺的女子,视若无睹,

冷若冰霜,甚至屡屡否定她的心血与技艺。“你的墨,太过匠气,只有形,没有韵,

不及清月半分懂墨之心。”“这些账册、图谱,不过是琐事,我守着清月,

不必理会这些尘俗。”“你不过是靠温家的手艺糊口,陆家留你,已是仁至义尽,

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这些话,他说过无数次,每一句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

一点点割破温舒砚心底那点微弱的期许与温情。她从未抱怨,也从未哭闹,性子外柔内刚,

清醒自持,有着手艺人刻入骨髓的骄傲。她嫁入陆家,是遵父辈之命,守婚约之诺,三年里,

她尽了为人妻、为人媳的本分,救了濒临消亡的陆氏墨庄,守了百年制墨技艺,待长辈孝顺,

待下人宽厚,待匠人敬重,待墨庄尽心,自问仁至义尽,问心无愧。她也曾有过少女的期许,

以为日久天长,总能焐热一颗冰冷的心,以为她的付出、她的技艺、她的坚守,总能被看见,

被珍惜,被尊重。可三年的冷待、漠视、疏离、否定,像沪上深秋的寒风,

一遍遍刮过她的心口,将那点微弱的火苗,冻得结结实实,再无半分暖意。她渐渐明白,

有些心,不是靠守就能靠近的,有些执念,不是靠暖就能化解的,她的存在,于陆知珩而言,

不过是清月轩外的一道影子,是他缅怀故人、囚禁自我的岁月里,最无关紧要的工具人,

是陆氏墨庄的“掌墨匠”,是内宅的“管家婆”,唯独不是他的妻子,

不是一个值得被尊重、被珍视的人。她不怨,却也渐渐心死。变故发生在九月的一个雨夜。

那夜的雨下得极大,倾盆如注,敲打着窗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江风卷着雨雾,

灌入陆家老宅,带着刺骨的湿冷。陆老祖母的咳喘顽疾骤然加重,咳得喘不上气,

面色涨得青紫,气息微弱,胸口剧烈起伏,贴身的老妈子急得团团转,

哭着说老夫人冬日必备的药墨与暖炉,

放在后院墨坊的小库房里——那药墨是温舒砚亲手特制,

以松烟加川贝、杏仁、冰糖等药材揉制而成,熏燃可舒缓咳喘,是老夫人的救命之物,

唯有墨坊库房的那一块,是她提前备好的陈年旧墨,药效最佳。

彼时阖府下人都围在祖母院中照料,雨势太猛,无人敢冒雨外出,温舒砚二话不说,

披了一件素色油布斗篷,踩上木屐,便踏入了倾盆大雨之中。后院墨坊在宅子西侧,

与清月轩相邻,平日里她极少从这里经过,怕惊扰了陆知珩在轩内静坐,也怕触了他的忌讳,

惹来无端的冷脸与斥责。那日风势极猛,雨柱斜飞,打在脸上生疼,她步履匆匆,裹紧斗篷,

只想尽快取来药墨与暖炉,缓解祖母的病痛。途经清月轩时,忽闻“吱呀”一声巨响,

那常年紧锁的竹门,竟被狂风硬生生撞开,窗扇也被吹得大开,

轩内许清月的残墨、诗卷、笺纸、端溪小砚,被狂风卷着,纷纷扬扬飘了出来,

落在厚厚的雨水中,瞬间被打湿,墨韵晕开,纸页残破,眼看就要被雨水彻底损毁。

温舒砚顿住脚步,心头一紧。她知道这些旧物是陆知珩的命根子,

是他碰都不许别人碰的珍宝,若是被雨水损毁,后果不堪设想。她顾不得多想,快步上前,

弯腰去捡拾地上的残墨与诗卷,指尖触到冰冷潮湿的纸页与墨块,小心翼翼地拢在一处,

想送回屋内,免得再被风吹雨打,毁了这些陆知珩视若性命的东西。她只跨进清月轩半步,

不过是想将收拢的旧物放回案上,却不料起身时,

手肘不慎碰倒了案头那方许清月贴身用过的端溪小砚。那方小砚是许清月生前最爱的物件,

质地温润,砚心刻着一枝清莲,是陆知珩亲手为她打磨的,

也是他日日摩挲、夜夜安放的珍宝。“咚”的一声闷响,小砚落在青石板上,虽未碎裂,

却磕掉了砚角一小块,滚出数尺远,沾了满身雨水与泥污。温舒砚心头一沉,指尖微微发颤,

正欲俯身去捡,身后便传来一声冷戾到极致的呵斥,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劈向她,

刺破漫天风雨,刺得她心口生疼。“谁准你踏入这里的?”她猛地回头,

看见陆知珩站在风雨中,一身月白长衫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平日里温文清隽的眉眼,

此刻覆满了戾气与暴怒,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她,像盯着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眼底的厌恶与鄙夷,毫不掩饰,几乎要将她凌迟。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将她碰落小砚、“闯入”清月轩的一幕,尽收眼底,

却从未看见她捡拾旧物、怕风雨损毁的急切,也从未问过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从未想过,

她是为了救治他的祖母,才冒雨奔走,途经此处。在他眼中,她只是心存妒意,

故意闯入禁地,故意损毁许清月的遗物,故意亵渎他心底最珍贵的存在。

“我……”温舒砚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告诉他祖母病重,她是来取药墨与暖炉,途经此处,

见旧物被风吹落,才伸手捡拾,并非有意闯入,更不是故意碰落小砚。可她的话还未出口,

便被陆知珩厉声打断,他一步步走近,周身的寒气比这漫天风雨更甚,字字诛心,

砸在她心上,砸得她三年的坚守与付出,瞬间碎成齑粉。“够了!不必巧言令色,

你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陆知珩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目光扫过地上磕损的端砚、被雨水打湿的诗卷与残墨,眼底的痛惜与暴怒,

尽数化作对她的指责,“你嫁入陆家三年,看似温顺恭良,实则心胸狭隘,满心妒意,

见我念着清月,便容不下她的旧物,故意闯入清月轩,损毁她的砚台,弄脏她的诗卷!

”“温舒砚,你不过是家族安排来管墨庄、管家事、制墨锭的匠人,凭什么碰清月的东西?

你懂墨韵吗?懂书意吗?懂我守着这些旧物的心思吗?”他居高临下,看着她苍白的脸,

雨水打湿她的鬓发,贴在脸颊上,狼狈又单薄,可他没有半分心疼,只有轻蔑与不屑,

“你制再多墨、理再多账、修再多模、打理再多家事,都及不上清月半分懂我,半分惜物,

半分入我心。你这般粗鄙无知,亵渎故人,根本不配留在陆家,不配碰陆氏的墨,

不配掌墨庄,更不配做我陆知珩的妻子!”最后一句“不配”,像一道惊雷,

在温舒砚耳边炸响,将她心底最后一点温情、最后一点期许、最后一点隐忍、最后一点骄傲,

彻底炸得灰飞烟灭。她站在清月轩的门口,风雨打湿了她的衣衫,浸透了肌肤,

冻得她浑身发抖,可她却感觉不到半分寒意,只觉得心口一片死寂,空茫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争辩,没有解释。三年的付出,三年的隐忍,三年的小心翼翼,

三年的倾尽所有,最终只换来一句“不配”。原来她日夜不休复原的松烟配方,

在他眼中不如逝者一方残砚;她殚精竭虑打理的墨庄家业,

不如逝者半卷诗笺;她三年如一日侍奉的长辈、守护的技艺,不如逝者一段回忆;她这个人,

她的真心,她的技艺,她的坚守,她的一切,都不配入他的眼,不配入他的心,

不配做他的妻子,不配碰他视若性命的墨与旧物。够了,真的够了。她不欠陆家,

不欠陆知珩,不欠任何人。她守了三年的诺,尽了三年的责,流了三年的汗,熬了三年的夜,

救了墨庄,奉了长辈,传了技艺,仁至义尽,问心无愧。从此往后,

她不必再守这冰冷的深宅,不必再做这有名无实的妻子,不必再看他的脸色,

不必再为他的执念买单,不必再活在逝者的阴影下,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工具人。

温舒砚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陆知珩,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怨恨,

只有一片死寂的淡然,像一潭冰封的湖水,再无半分涟漪。她没有再看地上的端砚与诗卷,

没有再看他暴怒的脸,只是轻轻转身,重新裹紧斗篷,一步步走入风雨中,背影单薄,

却异常坚定,没有回头,没有留恋。陆知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只有对旧物损毁的痛惜,

与对她“蓄意冒犯”的愤怒,只当她是被戳破了心思,羞愧离去,丝毫未察觉,这一次转身,

便是她与陆家,与他,彻底的诀别。回到静墨轩,温舒砚换下湿透的衣衫,擦干净发丝,

坐在灯下,平静得异于常人。她没有流泪,没有叹息,只是打开箱笼,

将自己这些年所用的制墨工具、刻刀、拓包、祖传墨匙、温家制墨秘谱,一一整理好,

放进一只紫檀木盒里,那是她从浙东带来的,也是她唯一想带走的东西。而后,她铺开宣纸,

却没有写一个字,

缮图谱、陆氏墨庄账册、文人主顾名录、祖母养护起居记、墨坊匠人调度册、内宅用度清单,

一本本、一册册,整整齐齐码在书桌中央,

又将陆宅内宅、库房、墨坊、墨庄、田庄的所有钥匙,用红绳系好,放在册簿之上。

没有留言,没有书信,没有告别,没有怨怼。心死之人,无需多言;缘尽之人,不必相送。

她收拾好仅有的行囊,不过一身换洗衣物,一只装着工具与秘谱的木盒,

轻得像一片松烟墨屑。等到夜深人静,阖府上下皆已安睡,她轻轻推开静墨轩的角门,

没有惊动任何人,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一步步走出陆家朱漆大门,走向黄浦江畔的码头,

登上了连夜开往浙东故里的客船。汽笛鸣响,客船缓缓驶离码头,

将这座承载了她三年寒苦与心碎的城市,一点点抛在身后。江风卷着雨水汽,拂过她的脸颊,

温舒砚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沪上灯火,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释然。从此,

沪上陆家,再无温舒砚。从此,浙东故里,她只做回自己,以古法制墨为生,守一方墨寮,

度一世清净,再不问前尘,不念旧人,不涉恩怨,不碰陆氏半分烟火。而陆家清月轩内,

陆知珩早已将磕损的端砚小心翼翼收好,将被雨水打湿的诗卷一点点烘干抚平,静坐至天明,

心头的怒意渐渐平息,却依旧对温舒砚充满鄙夷与不屑。天光大亮时,老管家匆匆来报,

说静墨轩空了,温夫人的衣物、行囊尽数不见,只留下满桌册簿与钥匙,人已不知所踪。

陆知珩闻言,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不过是负气出走,闹些小性子罢了。”他摩挲着案头的残墨,

头也不抬,语气里满是笃定,“她一介女子,家道中落,无亲无故,离了陆家,离了墨庄,

无处可去,用不了几日,便会乖乖回来认错,继续守她的本分。不必去找,由她去。

”他依旧活在自己的执念里,活在对许清月的怀念里,从未想过,

那个被他视作“匠人、管家、工具人”、被他骂作“不配”的女子,早已对他彻底死心,

早已斩断了所有牵绊,再也不会回头。他更不会知道,从温舒砚踏出陆家大门的那一刻起,

他赖以生存的家族、他视若性命的制墨技艺、他安身立命的陆氏墨庄、他年迈体弱的祖母,

都将失去最坚实的支撑,陷入一片混乱与崩塌。清月轩的炭火依旧燃着,暖着满室旧物,

却暖不活一颗被他伤透的心,更暖不护即将分崩离析的陆氏家业。陆家的庭院,

从此少了那个日日制墨、细心持家的身影;墨坊的织机制墨台,

从此少了那个掌墨、修模、传艺的主心骨;墨庄的案头,

从此少了那个核对账目、拓印古籍、接待主顾的掌事人;内宅的厅堂,

从此少了那个侍奉长辈、打理家事的夫人。三年墨香,一朝梦碎;松烟成寂,清月轩寒。

所有的漠视与伤害,终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化作最沉重的悔恨,砸在他的头上,

让他尝遍失去的苦,懂得珍惜的难,明白真正的珍贵,从不是守着逝者的旧梦,

而是珍惜眼前那个为他倾尽所有的活人。而此刻的陆知珩,依旧守着他的旧梦,浑然不觉,

他亲手逼走的,是这世间唯一真心待他、护他、守他、成就他、传承他家族技艺的人。

沪上的雨,依旧淅淅沥沥,落在清月轩的阶前,积了一汪又一汪,像极了他未来岁月里,

化不开的悔,与追不回的墨香归人。第二章 墨断技绝,方知卿重温舒砚离开的头七日,

陆家上下依旧活在一种诡异的平静里,

仿佛那位整日穿梭于墨坊与内宅、指尖沾着松烟、步履轻缓的陆夫人,不过是回了浙东探亲,

不过是暂离几日,很快便会提着药箱、抱着新制的墨锭,重新出现在庭院里。

陆知珩依旧守在清月轩,焚香抚砚,摩挲着那方磕损的端溪小砚,

将烘干抚平的诗卷重新装裱,眼底只剩对旧物的怜惜,对温舒砚的“负气出走”,

依旧是满心不耐与轻视。他甚至觉得,这般清净甚好,

不必再看见那个处处碍眼、满心妒意的女子,不必再应付家族安排的所谓“妻子”,

可以一心一意守着清月的痕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老管家几次三番前来禀报,

说墨坊匠人无人调度,新一批松烟墨火候把控失当,烟粗胶劣,

不成形制;说前堂墨庄主顾上门,无人接待,账目无人核对,

货单堆积如山;说老祖母咳喘反复,无人按方调理,药膳无人熬制,整日卧病在床,

口中声声唤着“舒砚”;说内宅下人散漫,田庄租银无人催收,三餐用度混乱,

阖府上下乱作一团。每一次禀报,都被陆知珩冷声斥回。“不过是些琐事,

墨坊匠人做了一辈子,难道还要人时时盯着?”“墨庄生意本就清闲,

少接待几个主顾又何妨,我陆家不靠这点银钱度日。”“祖母自有老妈子照料,

大夫按时诊脉,何须一个妇人时时守着?”“下人散漫便罚,田庄租银派人去收,

这点小事也要来烦我?”他端着世家少爷的矜贵,守着文人墨客的清傲,

将所有尘俗琐事一概推开,依旧闭门不出,沉浸在清月轩的旧梦之中。

他笃定温舒砚无处可去,笃定她离不开陆家的庇护,笃定她过几日便会低头回来,

继续做那个任劳任怨、任他轻贱的掌墨匠人、内宅管家。他从未想过,温舒砚于陆家,

从来不是依附,而是支撑;从来不是累赘,而是脊梁。三年来,她是陆氏墨庄的魂,

是陆家老宅的根,是古法松烟墨的脉,是老祖母的命。她一走,这根脊梁便断了,

这缕魂魄便散了,这道根脉便枯了,这条性命便悬了。不过半月,陆家的崩塌,

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这座早已外强中干的徽州旧宅。最先垮掉的,

是陆知珩视若家族根本的古法松烟墨坊。墨坊的老匠人皆是跟着陆家祖辈做事的老人,

手艺娴熟,却只知按方制墨,不懂配方配比,不懂火候把控,不懂墨模修缮,

更不懂根据时节、天气、原料调整工序。温舒砚在时,

烟的采料、烧烟的时辰、和胶的比例、入料的次序、揉捶的力度、入模的温度、晾墨的干湿,

她都一一叮嘱,亲手把控,稍有偏差便立刻调整,容不得半分马虎。她走后,无人掌墨,

无人定方,无人验色。匠人照着往日的旧例行事,却不知秋日湿气重,

松烟需多晒三日;不知新到的桐胶胶质偏软,需减少三成水量;不知祖传墨模开裂,

需用温家秘传的木胶填补,否则墨锭脱模便会崩边缺角。第一批出窑的松烟墨,烟质粗糙,

色泽发灰,入纸便晕,胶性不均,轻轻一掰便断成两截,连最寻常的市井墨都不如。

老匠人急得直跺脚,捧着残墨跑到清月轩外跪求陆知珩,求他请回温夫人,求他定夺配方,

却被门内一声“滚”斥退,连面都不曾见着。第二批、第三批,依旧一败涂地。

墨坊的炉火燃了又熄,熄了又燃,烧出的全是废墨、残墨、劣墨,堆积如山,无处安放。

祖传的明代墨模因无人养护,干裂愈发严重,纹路崩缺,再也拓不出完整的墨形,

那是温舒砚耗费半年心血,一点点用刻刀修补完好的宝贝,如今不过半月,便毁于一旦,

成了一堆无用的朽木。沪上文人圈、书画界、官宦人家听闻陆氏墨质量大跌,

纷纷退单、退货、解约,往日门庭若市的陆氏松烟墨庄,如今门可罗雀,

连一个上门问墨的主顾都没有。老掌柜守着空荡荡的前堂,看着满墙落灰的拓片与残墨,

坐在门槛上抹泪,叹道:“天要亡我陆氏啊,温夫人一走,这百年字号,算是彻底完了!

”墨庄断了进项,银钱只出不进,库房的存银日渐空虚,

连匠人的薪俸、下人的月钱、田庄的开销都难以维系,逼得老掌柜变卖了自己的私产,

勉强撑了几日,终究是杯水车薪。墨庄崩塌的同时,内宅的混乱,更是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陆老祖母年近七旬,咳喘顽疾缠了一辈子,全靠温舒砚日日按穴调理,亲手熬制药膳,

熏燃特制的药墨,方能安稳度日。温舒砚在时,寅时必到祖母院中,

亲手喂粥、喂药、捶背、揉胸,按温家秘传的穴位舒缓咳喘,一日三次,从不间断。

她为祖母定制的起居记,

细致到每一时辰该喝什么水、吃什么食、盖什么被、开窗多久、熏墨几时,

连冬日暖炉的炭火大小,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温舒砚一走,老妈子与下人只知照搬药方,

却不懂变通,不懂祖母脾胃虚弱,药膳需炖足三个时辰;不懂咳喘发作时,需先熏药墨,

再喂温水;不懂冬日不可开窗过久,否则风寒入体,咳喘会愈发严重。不过十日,

老祖母的病情骤然加重,从偶尔咳喘,变成日夜不停,咳得撕心裂肺,面色惨白,气息微弱,

连水米都难以下咽,整日昏昏沉沉,躺在榻上,唯有清醒时,

口中一遍遍唤着:“舒砚……我的好儿媳……舒砚回来……”大夫每日前来诊脉,连连摇头,

说老夫人本就体虚,如今无人精细照料,风寒入侵,肺气受损,若再无人按古法调理,

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庶母本就体弱,见祖母病重,家宅混乱,急火攻心,也卧病在床,

内宅上下,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下人偷奸耍滑,偷盗财物,田庄佃户见陆家失势,

故意拖欠租银,甚至抗租不缴,偌大的陆家,二十余口人,竟成了一盘散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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