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问我家属，我平静地说，我没家了。话音刚落，身价五十亿的妻子就站在病房门口，
她皱着眉，质问我：“顾言，住院了为什么不通知我？”我没有抬头看她。
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她，为什么我被绑架的三个月里，打给她的187通求救电话，
她一个都没接？我更没有问她，为什么绑匪只要五十万，她五十亿的身家，
却连看一眼那条勒索短信的功夫都没有？我只是平静地，
用那只被废掉、再也无法画画的右手，颤抖着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我对医生说：“我自愿承担一切风险。”一如三年前，我自愿放弃顾家继承人的身份，
入赘沈家，只为做她沈清许一个人的顾言。第一章“姓名？”“顾言。”“年龄？
”“二十六。”“家属联系方式？”护士公式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感觉肺部的刺痛又开始蔓延。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就快要扎进肺里了。我沉默了片刻，
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没有家属。”护士抬起头，笔尖停在纸上，
有些诧异地看着我。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父母双亡，无亲无故。”我平静地补充，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这是实话。三年前，
当我为了沈清许放弃一切时，我父亲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顾家没有我这个儿子。
护士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不再多问，低头在表格的家属栏里画上了一道斜杠。
“手术风险很高，你确定要自己签字吗？”“确定。”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告一场审判。我用左手拿起笔，
右手却不听使唤地剧烈颤抖着。那只曾经能画出让整个美术界惊叹画作的手，
如今连一支笔都握不稳。废了。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手腕，
一笔一划，艰难地写下我的名字。顾。言。就在最后一笔落下时，
一道清冷、熟悉到刻骨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顾言，住院了为什么不通知我？
”我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她。沈清许。我的妻子。她总是这样，穿着高级定制的西装，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她漂亮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也俯视着我。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她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迎上去，
为她脱下外套，递上温水。我也没有像条摇着尾巴的狗，急切地向她解释，讨好地微笑。
我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我只是将签好字的同意书递还给护士，轻声说：“谢谢。
”护士被沈清许强大的气场震慑，有些紧张地接过文件，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和我微弱的呼吸声。沈清许的脚步声，
踩着昂贵的高跟鞋，一步步靠近。“我在问你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是她对我惯有的情绪。我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然后慢慢下移，掠过她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梁，最后停在她紧抿的薄唇上。这张脸，
我爱了整整八年。可现在，看着它，我的心脏却再也没有一丝波澜。原来心死，
是这种感觉。“沈总。”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您怎么来了？
”沈清许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讨厌我用这种称呼喊她，
她说这会让她想起公司那些谄媚的下属，让她觉得恶心。但今天，我只是觉得，
“沈总”这个称呼，最适合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叫我什么？”她果然被激怒了，
声音冷了下来。“你手机里，我的备注不是‘顾言’，而是‘沈宅管家’吗？
”我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那我称呼您一声‘沈总’，合情合理。
”沈清许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她大概没想到，我竟然会知道这件事。是啊，
我怎么会知道呢？是在那个被囚禁的地下室里，绑匪把我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亮起，
露出了沈清许给我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别烦。
”而发信人的名字，赫然就是“沈宅管家”。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第二章沈清许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她强大的自控力掩盖。
她恢复了那副冰山总裁的模样，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就为了一个备注？”她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与轻蔑，“顾言，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每天要处理多少事，哪有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无聊的把戏？我看着她，
忽然很想笑。我被绑架了九十二天。那间不到五平米的地下室，阴暗、潮湿，
充满了血腥和霉味。我每天的食物，是他们吃剩的馊饭。绑匪用钳子一根根拔掉我的指甲，
用烧红的铁棍烫在我的背上，用烟头碾灭在我手臂上。他们打断了我的肋骨，废了我的右手，
只因为我付不起那五十万的赎金。而他们之所以这么折磨我，只是因为，
他们给我妻子——身价五十亿的沈清许——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
她都没有任何回应。绑匪头子把手机狠狠砸在我脸上，屏幕上是我和沈清许的合照，
他指着照片上的她，笑得猖狂又残忍。“顾言，你老婆根本不在乎你！五十万，
对她来说连买个包都不够，她却一分钱都不愿意为你花！”“她说不定巴不得你死在外面呢！
”当时我不信。我不信我爱了八年的女人，会这么对我。直到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拨通了她的电话，一共187次。每一次，都石沉大海。最后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可传来的却不是她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清许在洗澡，有事吗？
”是陆泽。沈清许的白月光，青梅竹马。那一刻，万念俱灰。现在，她站在这里，
用“闹脾气”来定义我所有的痛苦和绝望。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绑匪说得对。她，
是真的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我没有闹脾气。”我收回视线，平静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沈总，我只是想清楚了一些事。”“想清楚了什么？”她追问，
似乎觉得我的顺从让她找回了掌控感。“我们离婚吧。”我说出这五个字，
用的是陈述事实的语气，不带一丝情绪。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沈清许脸上的表情，
从不耐烦，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你说什么？
”她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顾言，你再说一遍！”“我说，我们离婚。”我重复道，
甚至觉得有些疲惫，“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明天会送到你公司。”“你疯了！
”她低吼道，漂亮的眼睛里燃着怒火，“就因为一个备注？就因为我没接到你电话？顾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她甚至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就先给我定了罪。
我不想再和她争辩这些。没有意义。一个连你生死都不在乎的人，
你又怎么能指望她理解你的痛苦。我闭上眼睛，轻声说：“沈总，我很累，要休息了。
请你出去。”这是我第一次，对她下逐客令。沈清许显然被我的态度激怒了，
她冷笑一声：“好，好得很。顾言，你翅膀硬了。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你怎么活。
”她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响声，带着一身的怒气，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我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角干涩，流不出一滴眼泪。
离了你，怎么活？沈清许，你错了。离了你，我才能活。第三章第二天，
沈清许没有来。倒是她的特助，一个姓李的年轻人，提着大包小包的顶级补品，
出现在我的病房里。他将东西放在桌上，公式化地传达着沈清许的指示。“顾先生，
沈总已经为您安排了转院，下午两点，协和的专家会过来接您去VIP病房。”“另外，
沈总说，您想离婚，可以。只要您跪在她面前，求她，她或许会考虑。”李特助说完，
便低着头，不敢看我。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平静地问：“她人呢？
”“沈总……沈总今天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商业论坛。”李特助的声音有些犹豫。
重要的商业论坛。我记得，三年前，我也是为了一个“重要的画展”，
错过了见我母亲最后一面。当时沈清许安慰我，说：“顾言，别难过，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家人……多么讽刺的两个字。“东西拿走。”我淡淡地开口，“医院，我不转。
至于下跪道歉，你回去告诉她，让她死了这条心。”李特助的脸色变了变，
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在他眼里，我大概还是那个对沈清许言听计从，
毫无底线的上门女婿。“顾先生，您……”“出去。”我打断他，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李特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灰溜溜地离开了。下午，
我的律师来了。他将一份文件递给我：“顾先生，这是您委托我办的，
与沈清许小姐的离婚协议，以及财产分割声明。”我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在财产分割那一栏，我只提了一个要求：净身出户。
沈清许名下所有的房产、股票、基金、现金，我一分不要。我只要自由。律师看着我，
欲言又止：“顾先生，您真的想好了？根据婚前协议，即使离婚，
您也能分到至少五个亿的财产。”“想好了。”我签下名字，将文件递还给他，“张律师，
麻烦你了。”张律师叹了口气，收好文件：“好的，我会尽快将文件送到沈总手上。
”律师走后没多久，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我以为又是沈清许派来的人，正准备闭眼装睡，
却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带着关切的声音。“请问，是顾言先生吗？”我睁开眼，
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站在门口，她大约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温婉。
“我是。”“您好，我是您的主治医生，我叫苏晚。”她走进来，手里拿着我的病历，
“我刚看了您的检查报告，您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她顿了顿，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顾先生，能告诉我，您身上的伤，是怎么造成的吗？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殴打的范畴，更像是……蓄意虐待。”我看着她，沉默了。该怎么说？
说我被绑架了三个月，每天都在遭受非人的折磨吗？说我那个名义上的妻子，坐拥金山银山，
却连五十万的赎金都舍不得付吗？这些话说出来，除了徒增一个人的同情，又有什么意义。
见我不说话，苏晚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叹了口气，轻声说：“顾先生，您的求生欲很强，
这是好事。但身体上的创伤需要治疗，心理上的创伤，更需要疏导。如果您愿意，
我可以帮您联系心理医生。”“谢谢。”我扯了扯嘴角，“我没事。”苏晚看着我，
眼神复杂。“您的右手……神经损伤很严重，以后……可能再也无法进行精细操作了。
”再也无法画画了。我在心里，替她说完了后半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密不透风的疼。可我的脸上，却依旧平静。“知道了。”苏晚似乎被我的反应惊到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对了，顾先生。昨天您昏迷的时候，
一直在喊一个名字。”“……清许。”第四章苏晚走后，病房里陷入了死寂。清许。
沈清许。原来在最绝望的时候，我潜意识里呼唤的，还是这个伤我最深的人的名字。
我自嘲地笑了笑，牵动了嘴角的伤，疼得龇牙咧嘴。顾言啊顾言，你可真是贱得可以。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许再也没有出现。李特助倒是每天都来，送来的东西一次比一次贵重，
从燕窝鱼翅到千年人参，仿佛想用钱，把我这身伤给填平。我一次都没收。他来一次，
我让他拿回去一次。到了第五天，李特助终于忍不住了。“顾先生，您到底想怎么样？
”他一脸为难，“沈总说了，只要您肯低头，以前的事，她可以既往不咎。”既往不咎？
我差点笑出声。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我失去的，不过是一根头发，
而不是一只再也无法握笔的手，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你回去告诉她。”我看着李特助，
一字一句地说，“离婚协议，她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顾先生，您这是何必呢？
您明知道沈总的脾气……”“滚。”我吐出一个字，闭上了眼睛。
李特助大概是被我的态度吓到了，这次没再多说，悻悻地走了。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开始有计划地进行复健。苏晚每天都会来查房，她是个很负责任的医生，
会耐心地指导我如何锻炼受损的肢体，如何调整呼吸来缓解疼痛。“你的恢复能力很惊人。
”有一次，她看着我扶着墙，一步步地在走廊里挪动，忍不住感叹道，
“我很少见到像你意志力这么顽强的病人。”我笑了笑，没说话。顽强吗？不，
我只是想活下去。活下去，然后，堂堂正正地离开沈清许，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牢笼。
半个月后，我已经可以独立行走，虽然还有些跛，但已经比刚来时好了太多。
身上的伤口也开始结痂，除了背上大面积的烫伤，还需要每天换药。这天下午，
我正在病房里看书，病房的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开。沈清许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她将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是那份离婚协议。
“顾言，你长本事了！”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净身出户？
你是在羞辱我，还是在羞辱你自己？”我放下书，平静地看着她：“我只是，
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任何关系？”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顾言，你别忘了，
三年前是你自己死皮赖脸地要入赘沈家！现在玩腻了，想走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你住的房子，开的车子，
哪一样不是我沈家的？你现在跟我说，要撇清关系？”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
精准地插在我曾经最脆弱的地方。是啊，三年来，我活得像个寄生虫。所有人都笑话我，
说我是沈家养的一条狗。我忍了。因为我爱她。我以为，只要我付出全部的真心，总有一天，
能捂热她那颗冰冷的心。可我错了。狗被主人抛弃，还会呜咽几声。而我，
连被抛弃的资格都没有。我只是被她遗忘在了某个无关紧要的角落，任由我自生自灭。
“所以呢？”我抬起眼，迎上她愤怒的目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任由你把我踩在脚下，连我的生死都可以不闻不问吗？
”这是我出事以来，第一次，正面和她提起这件事。沈清许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色。第五章“你……什么意思？”沈清许的声音有些发虚，
眼神闪躲，不敢与我对视。她果然是知道的。我的心，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
也彻底冷却了。我以为，她只是忙，只是疏忽。现在看来，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被绑架，
知道绑匪勒索，她只是，选择了无视。“没什么意思。”我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
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沈总，如果你是来讨论离婚协议的，那没什么好谈的。
如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那你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我的平静，
似乎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指责，都更能刺痛她。沈清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顾言，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咬着牙问，
“你想要钱？可以，我可以给你，一个亿，够不够？买你闭嘴，买你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一个亿。原来在她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我的尊严，
我的痛苦，我的命，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数字。“不够。”我翻过一页书，
头也不抬地说道。沈清许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她大概以为，我是在待价而沽。
“两个亿。”她加了价码，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这是我的底线。拿了钱，
签了保密协议，我们好聚好散。”“我说过，不够。”我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沈清许，我要的，你给不起。”我要的，是八年的真心。我要的，
是绝望时的一线生机。我要的，是一个公道。这些，她给得起吗？“你！
”沈清许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大概从未被人如此顶撞过。
尤其是被我，这个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上门女婿”。“好，顾言，你很好。
”她气极反笑，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你别后悔！”说完，她再次摔门而去。这一次，
比上次走得更决绝。我看着那扇被摔得震天响的门，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后悔？
沈清许，我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又过了几天，我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苏晚通知我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我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只有一个背包，
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三年前，我就是背着这个包，走进了沈家的别墅。三年后，
我还是背着这个包，离开。仿佛一场大梦。只是梦醒了，我却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办完出院手续，我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有些刺眼。我抬手挡了一下，一辆黑色的宾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