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餐桌上,二姨正声泪俱下地控诉我这个外孙女心肠歹毒,因为我不小心
把她花20万买的救命抗癌药,倒进了外婆最爱的金鱼缸里。满座亲戚对我口诛笔伐,
指责我见不得她病好。我垂着眼,看着水里那几颗迅速溶解的红色胶囊,心里默数。
一分钟,金鱼开始骚动。两分钟,金-鱼开始侧翻。三分钟,金鱼齐刷刷翻了白肚。
我缓缓举起早已进入直播界面的手机,对准鱼缸,然后镜头摇向面色煞白的二姨,
微笑着开口:家人们,过年好。今天我给大家表演一个魔术,叫三分钟团灭,
顺便教教你们,如何一眼识别要命的假药。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了警笛声。别慌,
好戏才刚刚开场。1、除夕的风雪,总比别处来得更冷一些。我拖着行李箱,踏进外婆家门。
暖气扑面而来,裹挟着一股诡异的低气压。一屋子亲戚,竟没一个人看春晚。
二姨林秀娟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张纸巾,对着满座高朋泣不成声。她脸色蜡黄,
眼窝深陷,像是熬了几十个大夜精心画出来的特效妆,一副时日无多的模样。我放下箱子,
压下旅途的疲惫,喊了一声。外婆,二姨,我回来了。一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二姨的哭声精准地停顿半秒,然后以更高的分贝续上。
哎哟……我这都快死了,有的人还跟没事人一样,在外面逍遥快活。她斜着眼瞥我,
话里像藏了无数根淬了毒的钢针。还是工作重要,我们这些快入土的家人,
哪比得上你的业绩啊。我刚从箱子里拿出给她买的羊绒围巾,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大舅妈立刻凑上来,拍着我的胳膊,语重心长。苒苒啊,快跟你二姨说句软话,
多体谅体谅她。三姑也跟着帮腔:是啊,你妈走得早,你二姨拉扯你们不容易,
现在她病了,你可不能没良心。亲情绑架这玩意儿,有时候比最高明的PUA还上头。
毕竟人家用的是你一出生就预装在系统里的孝道后门程序。想卸载?
先问问周围的七大姑八大姨同不同意。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对外婆笑了笑。外婆,
我回来了。年夜饭的餐桌上,死气沉沉。外婆精心准备的八宝鸭,也没人动几筷子。
二姨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汤,突然开了口。妈,趁着大家都在,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她放下勺子,又开始抹眼泪。我这病,是肺癌晚期,
医生说没几天了。我没什么念想,就是不放心浩浩。他还没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话锋一转,她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落在我身上。苒苒啊,你是个女孩子,
以后总是要嫁出去的,是外姓人。这套老房子,理应留给我儿子,
给我们老王家传宗接代。我握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坐她旁边的表弟王浩,
头都没从手机里抬起来,理所当然地哼了一声。就是,姐,你一个月挣那么多,
还在乎这点东西?话音刚落,亲戚们纷纷点头附和。秀娟说得有道理,
是该为浩浩多考虑。外孙女哪有亲孙子重要,自古就是这个理。老大姐,
你就早做打算吧,免得以后麻烦。一场年夜饭,顷刻间变成了对我的批斗大会。
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亲戚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在抢遗产的时候,
帮你论证你为什么不配当个人。饭后,我把外婆拉进她的房间。一关上门,
外婆的眼泪就下来了。她拉着我的手,手心冰凉,不住地叹气。苒苒,你别怪你二姨,
她也是没办法。前段时间她来找我,说查出了肺癌晚…医生说没几天了…
外婆的声音哽咽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她哭着求我,我就把那二十万养老的救命钱,
都给她了。二十万。我心里咯噔一下。她说,钱都用来买了一种国外进口的靶向药,
效果特别好,一盒就要五万。外婆从床头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折叠的纸。
这是她的诊断报告,你看看。我接过来,只扫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A4纸打印得极其粗糙,字体是电脑里最常见的宋体,连医院的公章都印得模糊不清,
像是劣质的萝卜章盖出来的。我指着那团模糊的红色印记:外婆,这报告是假的。
外婆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把将报告夺了回去。你别多想!她是你亲姨,还能骗我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戳破真相的恐惧。她都快死了,我再不帮她,
我心里过不去啊!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年人面对亲情骗局,
就像我们对着Ctrl+C/V的言情小说。明知套路,还是忍不住掉眼泪。
因为情感系统早就被写死了。晚上,亲戚们都走了。二姨大概是觉得胜券在握,
故意拿着她那个天价抗癌药的瓶子,在我眼前晃悠。
一个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白色塑料瓶。上面贴着一张用家用打印机打出来的英文标签,
语法错误,漏洞百出。我假装好奇,伸手接了过来。这是什么药啊,这么厉害?
瓶子在手里轻飘飘的,没有丝毫质感。作为医药代表,我瞬间就确定了。没有国药准字批号。
没有生产日期和批号。没有详细的成分说明。纯纯的三无产品。我抬起头,
故作天真地问她。二姨,这药怎么连个批号都没有啊?能放心吃吗?
二姨的脸色猛地一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抢回了药瓶。她眼神躲闪,声音却异常尖利。
这是特殊渠道拿的,你懂什么!有钱都买不到!我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冷笑。
知识有时候不能变现,但绝对能帮你省钱。尤其是在别人想用智商税换你家房产证的时候。
夜深了,我去厨房倒水。二姨正靠在门边,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我。我放下水杯,
决定不再兜圈子。这药是假的。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外婆那二十万,
去哪儿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二姨脸上那病恹恹的伪装,瞬间被撕得粉碎。
她不再是那个可怜的癌症病人,眼神变得泼辣而凶狠。她压低声音,一步步向我逼近,
声音像毒蛇吐信。林苒,我告诉你,你敢把这事说出去,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我到你单位闹,到你未来婆家闹,说你不孝,诅咒亲姨去死,我看谁还敢要你!
她的脸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嘴里喷出的气息都带着腐烂的恶意。你妈死得早,
没人教你规矩!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捅进了我的心脏。你要是敢毁了我,
我就去你妈坟前哭,说她生了个白眼狼!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安静了。紧握的拳头,
缓缓松开。当一个人开始用毁灭你的人生来威胁你时,别怀疑,
她早就把你们之间的关系当成一次性垃圾了。对付垃圾,就该直接分类。
送她去该去的有害处理站。2、我看着她扭曲的脸,闻着她言语中腐烂的恶意。
心底最后一丝温情,被那句去你妈坟前哭彻底碾碎。我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
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的笑。我点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好。二姨,
我知道错了。我退后一步,垂下眼帘,做出一个温顺的姿态。我不该怀疑你,
是我关心则乱。二姨脸上的凶狠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怀疑。我抬起头,
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歉意和担忧。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怎么办。她狐疑地打量着我,
似乎在判断我这180度的转变是真是假。但我的顺从,
显然让她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哼了一声,抱着手臂,转身走了。
背影里写满了胜利者的倨傲。我回到房间,轻轻关上门。咔哒一声,隔绝了外面虚伪的世界。
也开启了我的狩猎时间。成年人的崩溃是从静音开始的。但成年人的反击,
是从打开搜索引擎和匿名论坛开始的。我拿出手机,将那张粗制滥造的诊断报告,
和那个三无药瓶,从各个角度拍下高清照片。手指冷静而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我将照片上传到几个医药同行的内部论坛,标题言简意赅:求助,疑似新型靶向药骗局,
家有老人中招。几乎是立刻,就有头像亮了起来。私信像雪片一样飞来。姐妹,
这包装太眼熟了,东南亚假药作坊的经典款。这诊断报告P得也太不走心了,
我们医院实习生都比他强。一位在海关工作的朋友直接甩来几条新闻链接。
标题触目惊心:跨国制售假抗癌药团伙落网,主要成分竟是面粉和工业色素。
看着屏幕上那些受害者的血泪控诉,我的血液一寸寸冷了下去。二姨要的,
不只是外婆的二十万,不只是这套老房子。她要的是用最恶毒的谎言,
榨干一个老人最后的尊严和希望。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二姨就迫不及待地把所有亲戚又叫了回来。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像一场庄严的审判。而我,
就是那个等待宣判的罪人。二姨坐在沙发正中,依旧是那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她清了清嗓子,
目光扫过我,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让苒苒当着所有人的面,
给我这个快死的人一个交代。她说着,又开始抹眼泪,演技比昨晚更精湛了。我这病,
本就没几天了,可自己的亲外甥女,却怀疑我骗人……我这心啊,
比癌细胞扩散还疼……她捂着胸口,一副随时要气绝身亡的样子。表弟王浩立刻跳起来,
指着我的鼻子。林苒!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妈都这样了你还气她!
你不就是嫉妒我妈对我好,嫉妒这房子以后是我的吗!三姑六婆们的窃窃私语,
像无数根针,扎在空气里。这孩子,太冷血了。就是,一点都不懂事。
我站在人群中央,像一座孤岛,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浪潮。我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
眼眶已经红了。不是气的,是演的。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我带着哭腔,
声音颤抖。二姨……我猛地冲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抱住她的腿。二姨,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二姨也愣住了,低头看着我,
忘了继续她的表演。我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怕!
我太怕你死了!我妈走得早,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姨了,你要是也没了,我可怎么办啊!
对付戏精的最好方式,就是变成一个比她更投入的影后。只要我哭得比你真,
你的剧本就得跟着我的节奏走。我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我这就去庙里给你烧香!求菩萨保佑你!我给你磕头!我给你赔罪!
我的表演显然已经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他们脸上的指责,变成了震惊,又变成了同情。
外婆更是老泪纵横,过来扶我:好孩子,快起来,你二姨不会怪你的。
二姨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场大戏彻底整蒙了。她看着周围亲戚们转变的眼神,
只能顺着台阶下,把我扶起来,假惺惺地说:好了好了,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她以为,
她已经彻底驯服了我。我借口情绪激动,需要出去走走散散心。二姨和外婆立刻就同意了。
走出家门,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我瞬间清醒。我没有去寺庙,而是直奔市中心最大的药房。
你好,请给我一瓶空的胶囊壳。然后是超市。一袋面粉,一瓶红色食用色素。
最后是花鸟市场。我挑了一个最精致小巧的玻璃鱼缸,又选了几尾对水质最敏感的孔雀鱼。
它们在塑料袋里,摆动着华丽的尾鳍,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回到房间,我反锁上门。
将面粉与红色素以精准的比例混合,小心翼翼地灌进空胶囊里。一颗,两颗,
三颗……它们躺在我的掌心,和二姨那瓶救命神药别无二致。接着,
我拿出一部全新的手机,插上不记名的电话卡。
将假药照片、诊断报告、昨晚悄悄录下的二姨的威胁录音,以及我查到的所有新闻链接,
整理成一份逻辑清晰、证据确凿的举报材料。收件人地址,我填了两个。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以及,本地公安局经侦支队。点击,发送。
他们以为我在第五层大气层,其实我已经坐着空间站,
在轨道上给他们准备了一场盛大的陨石雨。年夜饭开始前,我主动找到了外婆。我低着头,
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外婆,我想通了。二姨说得对,我是女孩子,早晚是外人。
这房子,该留给浩浩。外婆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
她激动地握住我的手:苒苒,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我顺势提出我的请求。外婆,
我想在年夜饭上,亲自给二姨敬一杯『药』酒,就当是给她赔罪了。求您,
帮我跟二姨说说。外婆被我的懂事感动得一塌糊涂,立刻满口答应。
她拉着我去跟二姨说。二姨起初还端着架子,但一听我愿意放弃房子,
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终于被彻底碾碎的对手。
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轻蔑和施舍。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她欣然同意,并期待着在饭桌上,接受我最卑微的道歉,完成这场家庭权斗的终极加冕。
当你把刀递到敌人手上,并且告诉她应该从哪个角度捅进来最省力时,
她往往会因为过于兴奋而忽略了,你身后站着的是整个行刑队。
年夜饭的菜肴摆满了整张桌子。气氛前所未有的其乐融融。二姨心情极好,
已经开始以女主人的姿态,对我呼来喝去。苒苒,去,给我盛碗汤。苒苒,那个鸭子,
给我夹块腿。我一一照做,脸上挂着温顺的笑。没有人注意到,我悄悄将一个手机支架,
安置在客厅角落的盆栽后面。调整好角度,镜头完美地覆盖了餐桌,以及我新买的那个,
放在电视柜上的小鱼缸。我打开直播软件,悄无声息地开启了直播。直播间的标题,
我斟酌再三,打下了一行字:沉浸式体验奇葩亲戚年夜饭,家人们我先emo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