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深冬,冷得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骨头缝里都带着疼。晚上十一点的写字楼,依旧亮着半扇楼的灯,像一头蛰伏在城市中心的巨兽,吞着无数打工人的青春和精力。陈默坐在工位前,手指麻木地敲着键盘,屏幕上是改了第十八版的策划案,微信置顶的老板王总还在发着语音,粗哑的声音透过听筒刺过来:“陈默,这点事都做不好?明早九点,我要看到最终版,做不出来就别来上班了。”
陈默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扯出一脸的疲惫。他来江城三年,在这家电商公司做运营,每天早高峰挤地铁,晚高峰熬加班,拿着三千五的底薪,干着三万五的活,房租占了工资的一半,剩下的钱够吃泡面加根肠,连顿正经的火锅都不敢犒劳自己。合租的室友张磊是个无业游民,每天窝在出租屋打游戏,外放的喊杀声能从早吵到晚,还总偷用陈默的洗衣液、卫生纸,甚至连他放在冰箱里的唯一一盒牛奶都不放过。
这座千万人口的大城市,陈默像一粒尘埃,飘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无人问津,也无人在意。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背包,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瞬间让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地铁站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和他一样的社畜,低着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脸上写满了麻木。地铁到站,陈默被人群推搡着挤上去,后背贴着冰凉的车门,能清晰地感受到隔壁大叔身上的汗味,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王总那句“做不出来就别来上班了”。
四十分钟后,陈默走出地铁站,雨下得更大了,他没带伞,只能把背包顶在头上,往出租屋的方向跑。老旧的小区没有路灯,只有几盏声控灯在墙角苟延残喘,踩上去吱呀作响的石板路积了水,每走一步都溅起泥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小区楼下的垃圾桶旁,传来一阵微弱的呜咽声,细弱,却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陈默本不想多管闲事,他自己的日子都过得一团糟,哪有精力顾别的。但那呜咽声一声接着一声,像小猫似的,揪着人心。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借着远处商铺透过来的微弱灯光,看到了一团小小的、湿漉漉的东西,缩在垃圾桶的角落,浑身的毛都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看不清品种,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是一只小狗。
陈默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那小狗没有躲,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透过冰冷的雨水传过来,让陈默的心头莫名一软。他这才看清,这是一只柴犬,看起来才两三个月大,耳朵耷拉着,尾巴卷成一个小圈,只是浑身脏兮兮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叫的力气都快没了。
“你怎么在这里?被主人扔了?”陈默轻声问,像是在问小狗,又像是在问自己。
小狗只是眨了眨眼睛,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一声软软的哼唧。
陈默看着它那双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想起了自己刚来江城的时候,也是这样,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像只被世界抛弃的流浪狗。他心一软,脱下身上的外套,裹住小狗,把它抱进怀里。小狗的身子小小的,暖暖的,在这冰冷的雨夜里,像一团小小的火苗,烘着他冰冷的胸膛。
“算了,带你回家吧。”陈默叹了口气,抱着小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楼上走。
出租屋在六楼,没有电梯,陈默抱着小狗,爬得气喘吁吁。打开门,一股泡面味和烟味混杂在一起,客厅的沙发上堆着张磊的脏衣服,茶几上全是外卖盒,地上散落着烟头和游戏手柄。张磊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嘴里喊着“上啊!干他!”,连头都没抬。
“你他妈又带什么东西回来?”张磊听到动静,瞥了一眼陈默怀里的小狗,皱着眉骂道,“脏死了,别放我这边,弄一身味。”
陈默没理他,抱着小狗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反手锁上门。这是他在这个出租屋里唯一的方寸之地,不到十平米的房间,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他把小狗放在床上,找了条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它擦身上的水。
小狗很乖,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摆弄,只是偶尔舔舔他的手指,眼神温顺。
擦干净后,陈默才发现,这只柴犬其实长得很好看,黄白相间的毛,圆圆的脸,黑豆似的眼睛,只是太瘦了。他翻遍了冰箱,只找到一包泡面和一根火腿肠,他把火腿肠剥了,掰成小块,放在小狗面前。小狗像是饿极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完后,又舔了舔陈默的手指,像是在道谢。
陈默看着它,心里莫名的暖。他给小狗取了个名字,叫小七,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顺口,也希望这只小狗能给她这糟心的生活,带来一点七零八落的希望。
他找了个纸盒子,铺了件旧衣服,给小七做了个窝。小七跳进去,蜷成一团,看了陈默一眼,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陈默坐在床边,看着小七熟睡的样子,疲惫了一天的身体突然放松下来。这是他来江城三年,第一次觉得,这个冰冷的出租屋,有了一点家的味道。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只普通的流浪柴犬,却不知道,这只从雨夜垃圾桶里捡来的小狗,会彻底打败他的人生,因为它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狗,而是来自百年后的未来科技,是星际科技局编号K9-07的智能护卫犬。
而属于陈默的人生,从遇见小七的这一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