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纪云初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保存好电脑上的文件。
办公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她的工位还亮着一盏孤灯。"又这么晚了。"她小声嘀咕,
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屏幕上的日期数字突然刺入眼帘:五月二十日。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在日历上划了一下,
去年的这一天,齐明远给她发了一条"纪念日快乐"的微信,附带一个餐厅定位。前年,
他在出差,但快递送来了一束花。今年,什么都没有。电梯下行的过程中,
云初对着金属墙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三十二岁的年纪,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但那双杏眼依然明亮。她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心想或许明远准备了惊喜在家等她。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云初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思绪飘回五年前那个夏天。
她和齐明远相识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他是那家科技公司的技术总监,
自信满满地讲解着新开发的广告算法。那时的齐明远眼里有光,
会为她的每一个创意兴奋不已,会在深夜陪她头脑风暴,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每一件小事。
"到了,女士。"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云初付完车费,
站在公寓楼下抬头望去——一片漆黑。她的心沉了沉,但还是快步走进电梯,
心里抱着一丝侥幸:也许他在卧室等她,也许客厅里有惊喜布置。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格外清晰。推开门,黑暗和冷空气迎面扑来。
云初摸索着打开灯,空荡荡的客厅一览无余——没有蜡烛,没有气球,
没有"结婚纪念日快乐"的装饰字。餐桌上放着她早上出门前摆好的餐具,
旁边是一个小小的蛋糕盒,那是她中午特意溜出去买的。她机械地放下包,脱掉外套,
走到餐桌前坐下。蛋糕上的奶油已经有些塌陷,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云初拿起手机,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齐明远的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和齐明远略显模糊的声音。"你在哪?
"云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啊,跟老陈他们几个在酒吧,李浩升职了,
临时组的局。"齐明远的声音透着酒意,"怎么了?有事?"云初闭上眼睛,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操,我完全忘了。等等,我马上回来!""不用了。"云初轻声说,"你玩吧,
我累了,先睡了。"挂断电话,她静静地坐在餐桌前,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在地板上画出一道冷清的银线。五年的婚姻,这样的场景重复了多少次?
她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期待落空,多少次自我安慰"他只是太忙了",多少次为他找借口。
冰箱里还有她昨晚准备的食材,本打算今晚做一桌明远爱吃的菜。
云初拿出那瓶冰镇的白葡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
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手指。她打开蛋糕盒,插上一根蜡烛,点燃。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
映照着她湿润的眼睛。"结婚五周年快乐,纪云初。"她对自己说,然后吹灭了蜡烛。
凌晨两点,门锁转动的声音惊醒了她。云初这才发现自己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齐明远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看到她还坐在那里,明显愣了一下。"云初...对不起,
我真的是太忙了,这段时间项目..."他走过来,身上带着烟酒混合的味道。
云初抬头看他,这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齐明远依然英俊,
浓眉下的眼睛却不再有当初追求她时的热情。他的道歉听起来那么熟练,那么...敷衍。
"没关系。"她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盘子,"去睡吧。"齐明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在她额头上匆匆一吻,"明天我请你吃大餐补偿,好吗?"云初没有回答,
只是端着盘子走向厨房。她听到齐明远踢掉鞋子,走进浴室,不一会儿传来水声。
她站在洗碗池前,突然觉得无比疲惫。第二天清晨,齐明远被闹钟惊醒时,
发现云初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他打着哈欠问。云初深吸一口气,"明远,我们离婚吧。
"齐明远的动作顿住了,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什么?""我想离婚。
"云初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就因为昨天我忘了纪念日?
"齐明远坐起身,眉头紧锁,"我都道歉了,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云初摇摇头,
"不是因为昨天,是因为所有的昨天。"她站起身,从梳妆台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房子归你,存款我们平分,我没有其他要求。
"齐明远接过纸,一脸不可思议,"你来真的?就因为我工作忙忽略了你几次?云初,
别闹了,你知道我最近压力多大...""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今天就搬出去。
"云初打断他,"这段时间我会住林妍那里,你有事可以联系我的律师。
"她拎起早就放在门边的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家,
还有床上那个满脸错愕的男人。"云初!"齐明远在她打开卧室门时喊道,"你冷静一下,
过几天我们再谈!你肯定会后悔的!"云初没有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 第2章林妍的公寓里,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客厅的地板上。云初蜷缩在沙发上,
双手捧着热茶,眼神有些空洞。"所以,就这么决定了?"林妍递给她一盒纸巾,
在她身边坐下。云初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五年了,妍妍。
我一直在等他'不那么忙'的那天,等他记得我们的纪念日,记得我对芒果过敏,
记得我说过想要个孩子..."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那天永远不会来。
"林妍揽住她的肩膀,"你值得更好的,宝贝。"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齐明远"三个字。云初看了一眼,按下了静音键。"他打了多少个了?
"林妍挑眉问道。"算上这个,今早第十八个。"云初苦笑,
"昨天还只有三个未接来电和两条短信。"林妍拿起云初的手机,翻看着消息,"'别闹了,
回家吧'、'你知道我最近有多忙'、'我妈问你怎么不接她电话'..."她翻了个白眼,
"经典齐明远式关心——全是他自己。"云初将脸埋在手心里,"最可笑的是,
我居然还觉得愧疚。明明是他...""因为他把你训练成这样了,"林妍打断她,
"五年里,他的需要永远优先,你的感受永远可以'过后再谈'。现在你终于醒了。
"手机又亮了起来,这次是一条微信。云初点开,
是齐明远发来的一张照片——他们的婚戒放在餐桌上。"他想用感情牌?"林妍嗤笑一声,
"晚了五年。"云初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帮我个忙,
陪我去趟律师事务所好吗?我不想再拖了。"———齐明远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消息显示已读,但云初没有回复。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他的同事兼好友李浩探头进来。
"老齐,开会了,陈总等着呢。"齐明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帮我请个假,家里有点事。
"李浩走进来,关上门,"还没联系上云初?""她接了律师的电话,却不接我的!
"齐明远一拳砸在桌子上,"就因为我忘了纪念日,她就要离婚?太荒谬了!
"李浩犹豫了一下,"老齐...可能不只是纪念日的问题?""什么意思?
"齐明远锐利的目光扫向好友。"就是...你们之间的问题可能积累很久了?
"李浩小心翼翼地说,"云初以前跟我老婆聊天时,提到过你很忙..."齐明远冷笑一声,
"谁不忙?她做广告的难道就朝九晚五?我赚的比她多三倍,压力不大?
她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李浩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女人就是情绪化,
"齐明远站起身,拿起外套,"她冷静几天就会想通的。我赌她一个月内就会回来。
""赌多少?"李浩半开玩笑地问。"五千!"齐明远信誓旦旦,"云初离不开我,
她连水电费都不知道怎么交。"———云初站在律师事务所门口,阳光照得她有些眩晕。
手中的文件袋里装着刚签好的离婚协议,比想象中顺利得多。"他说财产怎么分?
"林妍好奇地问。"出人意料地大方,"云初摇摇头,"房子归他,存款平分,
我的车还是我的。他甚至主动提出补偿我十万。"林妍挑了挑眉,
"看来他真觉得你只是闹脾气,花钱哄哄就能回来。""随便他怎么想吧。
"云初将文件袋塞进包里,"我只想快点结束。"她们路过一家咖啡馆,
橱窗上贴着一张海报——"2023国际广告创意大赛征稿中"。云初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盯着海报右下角的截止日期:还有三周。"你想参加?"林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大学时,
云初曾拿过全国大学生广告大赛的金奖。结婚后,齐明远总说这种比赛"浪费时间",
"不如多接几个项目赚钱"。"我..."云初咬了咬嘴唇,"你觉得我行吗?
五年没碰过创意比赛了。"林妍一把推开咖啡馆的门,"不试试怎么知道?"半小时后,
云初面前摊开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写满了构思和草图。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手指在纸面上快速移动,仿佛找回了某种久违的能量。"这个创意太棒了!"林妍凑过来看,
"'城市孤独症'——用镜面反射的手法表现都市人在人群中的孤独,太戳心了!
"云初轻轻抚平纸页的卷角,"我以前经常有些奇怪的点子,
但明远总说商业广告要直接、要卖货,不要搞这些'文艺腔'...""去他的!
"林妍拍桌,"这才是真正的创意!你该为自己做点事了,云初。"云初望着窗外的阳光,
第一次感到胸口的闷痛减轻了些。"你说得对,我要参加。"———一周后,
云初回到公司上班。离婚的事她只告诉了部门里关系最好的两个同事,
但办公室似乎已经有了风声。她经过茶水间时,听到里面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是齐明远出轨了?""不可能吧,我觉得是云初有了新欢,
她部门新调来那个程总监挺帅的...""嘘,她来了..."云初面无表情地走过,
径直来到自己的工位。桌上堆满了这段时间积压的工作。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
准备投入忙碌以逃避那些闲言碎语。"纪云初?"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她转身,
看到创意部新任总监程远站在那里。他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挺拔,
穿着简约的深蓝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程总。"云初站起身。"叫我程远就好。
"他微笑着递过那份文件,"我看了你去年做的'城市记忆'系列,
为什么这个方案被搁置了?"云初愣了一下。那是她倾注心血做的公益广告系列,
用老物件的视角讲述城市变迁,但公司认为"不够商业化",
齐明远也说"没人会对这种感伤的东西感兴趣"。"市场部觉得不够卖货。"她轻声回答。
程远摇摇头,"太可惜了。这个创意很打动人,手法也很新颖。"他顿了顿,
"我手头有个文旅项目,需要这种有温度的表达。有兴趣一起完善它吗?
"云初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吗?""当然。"程远笑了笑,"我看过你的履历,
大学时的金奖作品很有灵气。这几年你做的都是商业促销案,太埋没才华了。
"云初感到一阵鼻酸。五年了,第一次有人肯定她的创意而不是她的"执行力"。"谢谢,
我很乐意。"她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抖。程远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对了,
国际广告创意大赛要截稿了,公司鼓励大家参加。你有准备作品吗?"云初惊讶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想参加?""猜的。"程远眨眨眼,"金奖得主不会轻易放弃创意梦想,
对吧?"他离开后,云初翻开那份文件,发现里面不仅有她的原方案,
还有程远手写的几页修改建议。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才华不该被婚姻埋没,
很高兴看到你重新开始。——C"云初的眼眶湿润了。
她没想到连公司新来的总监都知道她的婚姻状况,更没想到他会这样鼓励她。
———齐明远站在空荡荡的衣柜前,烦躁地抓起床头柜上的袜子——已经穿了三天了。
他给洗衣店打电话,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云初平时送洗的是哪一家。
冰箱里除了几罐啤酒空空如也。外卖盒堆在厨房水槽里,散发出淡淡的馊味。
云初离开才十天,这个家已经乱得不像样。门铃响了,齐明远快步走去开门,
希望是云初回心转意。却看到母亲严肃的脸。"妈?你怎么来了?"齐母径直走进屋,
皱眉看着四周的混乱,"云初呢?""她...出差了。"齐明远心虚地说。"撒谎!
"齐母猛地转身,"她妈妈打电话问我他们为什么离婚!你居然什么都没告诉我?
"齐明远颓然坐在沙发上,"只是小矛盾,她会回来的。""小矛盾?"齐母冷笑,
"云初那么好的姑娘,忍了你五年才走,你居然还觉得是小事?""我不过是工作忙了点,
忘了几个纪念日..."齐明远辩解道。"几个纪念日?
"齐母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摔在茶几上,"这是云初落在我家的。我翻了一下,差点气死!
"齐明远打开笔记本,发现是云初的日记。最新一页写着:"五年结婚纪念日,
再次一个人吃晚餐。这已经是第17次被他忘记的重要日子。清单:生日3次,
结婚纪念日4次,说好陪我去医院检查的3次,答应回家吃饭却放鸽子的...数不清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翻到前面,一页页记录着他的失约、敷衍和忽视。最后一页的背面,
云初用大字写着:"爱不该是这样的。我放弃了。""你以为只是忘了纪念日?
"齐母的声音颤抖,"你知道她为了不打扰你工作,自己一个人去做乳腺手术吗?
你知道她每年都偷偷给我和你爸准备结婚纪念日礼物,说是你让送的吗?"齐明远脸色苍白,
"我...我不知道...""你眼里只有你自己!"齐母抹了抹眼角,"这么好的媳妇,
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我告诉你,齐明远,你一定会后悔的!"母亲摔门而去,
留下齐明远呆坐在一片狼藉中。他拿起手机,第无数次拨通云初的号码。依然无人接听。
这次,他留下了语音留言:"云初...我看了你的日记。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你承受了这么多。求你给我个机会,我们谈谈好吗?"发完留言,
他鬼使神差地翻开了云初的朋友圈——却发现她已经一个月没更新了。
最后一条状态是离婚前一天发的夕阳照片,配文:"有些光,终会熄灭。
"齐明远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也许,云初这次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 第3章民政局���口,云初将离婚证放进包里,阳光照在脸上,她眯了眯眼。
六月的风带着初夏的热度拂过面颊,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还好吗?
"林妍递给她一杯冰美式。云初接过咖啡,深深吸了一口,"比想象中好。
就像...终于摘掉了一直勒得太紧的发箍。"林妍笑着揽住她的肩膀,"走,
庆祝你重获单身!我订了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意大利餐厅。"云初摇摇头,"改天吧,
今天我想回公司。程总监给的那个文旅项目下周就要提案了,我还想再完善一下创意。
""工作狂啊你,"林妍戳了戳她的额头,"不过...你眼睛里有光,我很久没看到了。
"回到公司,云初直接去了小会议室,摊开资料开始工作。
这个文旅项目是她离婚后接手的第一个重要任务,她决心要做到最好。"还没走?
"程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两盒沙拉,"猜你还没吃午饭。"云初看了看手表,
已经下午三点了,"谢谢,我忘了时间。"程远在她对面坐下,打开沙拉盒,
"今天...手续办完了?"云初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很顺利。
""那就好。"程远没有多问,转而指向她正在修改的脚本,"这个转场想法很好,
但如果加入一些当地非遗元素会不会更有深度?"他们埋头讨论起来,
云初发现程远的建议总是能切中要害,而且他尊重她的创意方向,
不像齐明远总是居高临下地"指点"她。两个小时过去,方案比原来丰富了许多。
"你真的很擅长挖掘故事。"程远合上笔记本,"明天我把客户资料发你,
有些细节可能需要调整。"云初收拾着文件,"程总监,为什么选我做这个项目?
部门里比我资历深的人很多。"程远靠在门框上,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
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我看过你所有的作品,包括那些被毙掉的。
你有种独特的能力——能看到事物背后的情感脉络。这是天赋,不是资历能决定的。
"云初感到脸颊发热,低头掩饰自己的表情,"谢谢,我会努力的。""别辜负你的才华。
"程远轻轻说完,转身离开了。云初望着他的背影,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五年婚姻里,
齐明远从未这样肯定过她的专业能力。———齐明远站在厨房里,盯着炉灶发呆。
锅里是他尝试煮的泡面,已经糊成了一团。他烦躁地关掉火,把锅扔进水槽,
溅起的热水烫到了他的手背。"操!"他甩着手,从冰箱里拿出啤酒猛灌一口。
云初离开三周了,这个家越来越不像样。洗衣篮堆成了小山,浴室里的毛巾散发霉味,
连他最心爱的绿植都开始发黄枯萎——那是云初一直打理的。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发给云初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依然没有回复。他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她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不是关机提示,而是无法接通。齐明远皱起眉,
打开朋友圈刷新,看到林妍一小时前发的照片:一群人在KTV里欢笑,云初被围在中间,
手里拿着麦克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配文:"庆祝云初新生!"齐明远放大照片,
发现角落里坐着程远,正含笑看着云初。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猛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
"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他自言自语,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们离婚了,
云初和谁交往是她的自由。啤酒罐被捏得咔咔响。齐明远走进卧室,床单已经两周没换了,
有股淡淡的汗味。以前无论多忙,云初每周都会换上干净的床品。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突然意识到:云初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云初将最后一件衣服挂进新租公寓的衣柜,
长舒一口气。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自生活,虽然只有四十平米,但每一寸都属于她自己。
手机响起,是程远。"方案通过了吗?"她迫不及待地问。"不仅通过了,
客户还追加了预算。"程远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们特别喜欢'记忆博物馆'的概念。
"云初欢呼一声,跳起来转了个圈,"太好了!
团队辛苦了这么久...""明晚我请大家吃饭庆祝,"程远说,"七点,老地方。
"挂断电话,云初哼着歌开始整理书桌。她拿出国际广告创意大赛的报名表,认真填写起来。
离婚后的一个月,她比过去五年都要忙碌,但也更加充实。
给的项目、自己的比赛作品、还有新家的布置...每一件事都让她感到自己在真正地活着,
而不仅仅是齐明远的妻子。门铃响了,是快递员。云初签收了一个大纸箱,
打开后发现是母亲寄来的——里面全是她大学时代的设计作品集和获奖证书。
"该找回你自己了。"母亲的字条上写着。云初抚摸着那些泛黄的纸张,眼眶湿润。
二十岁的她曾多么充满激情,梦想着成为顶尖的创意总监。然后她遇见了齐明远,结婚,
渐渐把梦想搁置,变成了一个只懂得配合丈夫日程的妻子。"不会了,"她轻声对自己说,
"再也不会了。"———齐明远坐在会议室里,心不在焉地听着下属汇报。
这个季度的数据不太理想,老板已经暗示过不满。但他就是无法集中精力,
眼前总是浮现云初在KTV里笑的样子。"齐总监?您的意见是?"下属小心翼翼地问。
齐明远回过神,"啊?再说一遍最后的数据。"会议结束后,李浩拦住了他,"老齐,
你最近怎么回事?连着搞错两次客户需求了,这不像你啊。"齐明远揉了揉太阳穴,
"有点失眠。""因为云初?"李浩压低声音,"她还没联系你?"齐明远摇摇头,
"她把我拉黑了。""什么?"李浩瞪大眼睛,"不至于吧...你们好歹五年夫妻。
""我昨天去她公司楼下等她,"齐明远苦笑,"她看到我转身就走,
说不想再重复同样的生活。"李浩拍拍他的肩膀,"给她点时间吧。对了,
明天不是你生日吗?哥几个准备给你庆祝一下,喝个痛快!"齐明远勉强笑了笑,"谢了。
"他回到家,习惯性地看了看日历,突然僵住了——明天不仅是他的生日,也是云初的。
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当初觉得这是天大的缘分。齐明远拿起手机,又放下。
云初已经明确表示不想联系,他再纠缠只会让她更反感。他决定等明天,
过了零点给她发个简单的祝福,也许...———云初走进餐厅,
惊讶地发现整个��队都站了起来,齐声喊道:"生日快乐,云初!
"程远推着一个小蛋糕走过来,烛光映在他的眼睛里,"生日快乐。我们偷偷看了员工档案,
希望你不介意这个惊喜。"云初捂住嘴,眼眶瞬间湿润了。整整五年,
齐明远从未记得过她的生日,总是用"我们同一天过,省事了"的借口,
最后变成她为他准备庆祝,自己的生日被一带而过。"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她吹灭蜡烛,声音哽咽。
纷纷送上礼物——手工贺卡、小盆栽、精致的笔记本...程远的礼物是一个复古胶卷相机,
"记录你新生活的美好瞬间。"他轻声说。云初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这一刻,
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看见、被珍视,而不仅仅是被需要。聚餐结束后,程远坚持送她回家。
夜风微凉,他们沿着江边慢慢走着。"今天也是你前夫的生日?"程远突然问。云初点点头,
"很讽刺吧,同一天出生,却走向不同的方向。"程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云初,
你有非凡的才华和温柔。不要因为一个人的忽视而怀疑自己的价值。"月光下,
他的眼神如此真挚,云初感到心跳加速。她移开视线,"我会记住的。谢谢你,
不只是为了今晚,还有...一切。"到家后,云初打开朋友圈,发了一张团队庆生的合影,
配文:"29岁,新生的第一个生日。感恩遇见你们。"她犹豫了一下,
点开齐明远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个月前他发的"我们谈谈好吗"。
她深吸一口气,将他移入了黑名单。是时候彻底向前看了。———午夜两点,
齐明远醉醺醺地回到家。生日聚会很热闹,但他心里空落落的。他拿出手机,
点开云初的朋友圈,想看看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却只看到一条横线和头像。"拉黑了?
"他不敢相信地刷新了几次,终于接受这个事实:云初彻底切断了他的联系。他打开通讯录,
找到云初的号码拨过去,听到的依然是冰冷的提示音。酒劲上涌,
齐明远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云初不是闹脾气,不是欲擒故纵,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他跌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这个乱七八糟的家。云初在的时候,
这里总是整洁温馨,有鲜花,有热饭,有她轻轻哼歌的声音。
现在只剩下外卖盒、脏衣服和令人窒息的寂静。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儿子,
生日快乐。希望你新的一年学会珍惜。"齐明远盯着那条消息,突然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微微颤抖。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他可能永远失去了云初,而这一切,
全是他自己的错。## 第4章闪光灯不断闪烁,云初站在领奖台上,
手中沉甸甸的水晶奖杯折射出七彩光芒。会场掌声雷动,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程远在第一排对她竖起大拇指,林妍激动得眼眶发红,
还有无数行业前辈赞许的笑容。"获得本届亚太广告节最佳新人创意奖的是——纪云初女士!
孤独症》以独特的视角和深刻的人文关怀打动了所有评委..."主持人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云初深吸一口气,凑近话筒:"谢谢组委会,
谢谢我的团队...这个作品诞生于我人生最迷茫的时期,是关于连接,
也是关于断裂..."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与半年前那个在婚姻中低声下气的女人判若两人。演讲结束后,云初被记者和同行团团围住。
一位业内知名杂志主编递上名片:"纪小姐,有兴趣做个专访吗?你的创意理念很打动我。
"程远适时出现,轻轻扶住她的后背,"各位,让我们的获奖者喘口气如何?
稍后酒会上大家可以继续交流。"他引导云初穿过人群,来到安静的休息区,"感觉怎么样?
"递给她一杯香槟。云初接过酒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像做梦一样。六个月前,
我还在为超市促销海报写文案...""而现在你是行业新星。"程远与她碰杯,
"这只是开始。"———齐明远躺在沙发上刷朋友圈,李浩发来的消息突然弹出:"老齐,
你看这是不是云初?
"链接点开是行业媒体的报道:《新锐创意人纪云初斩获亚太广告节大奖》。
照片上的云初齐肩短发染成了栗棕色,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笑容自信而明媚。
齐明远几乎认不出这是那个总是穿着居家服、等他到深夜的妻子。"是她。"他回复道,
喉咙发紧。"牛逼啊!这奖含金量很高,听说获奖者都是未来行业领军人。
"李浩又发来一条,"你们...还有联系吗?"齐明远没有回复。他放大了照片,
云初的左手上,婚戒早已不见踪影。他点开她的朋友圈——仍然是一条横线。离婚半年,
云初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却在另一个舞台上大放异彩。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母亲。
"明远,你看到云初的新闻了吗?"母亲的声音透着兴奋,"她妈妈刚发给我,
说云初升职了,现在是副总监!""嗯,看到了。"齐明远努力保持语调平稳。
"多好的姑娘啊,又漂亮又能干,当初怎么就..."母亲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
对了,下周你爸体检,你记得..."挂断电话,齐明远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他突然想起五年前向云初求婚的那个晚上。
她眼睛亮晶晶地说:"我们会一起变得更好,对吧?"而现在,
她确实变得更好了——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云初揉了揉太阳穴,
连续三天的提案让她精疲力尽。但值得——客户全盘接受了她的方案,
预算比原计划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云副总监,"助理小张探头进来,
"程总说明天上午的会取消了,让您好好休息。"云初微笑点头。
三个月前的那次升职改变了她的职业生涯,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团队和独立办公室。
最让她感动的是程远的支持——他从不把她的成功视为威胁,而是真心为她高兴。手机震动,
是母亲。"初初,我这两天有点头晕,
你王阿姨建议我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明天陪您去。"云初立刻回复。第二天,
云初请了假陪母亲来到市中心医院。排队挂号时,母亲突然压低声音:"初初,
那边...是不是明远?"云初抬头,隔着三个窗口,齐明远正和一个女同事说话。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比上次见面瘦了些,眉宇间的傲气似乎也减弱了几分。"嗯,是他。
"云初平静地说,转身继续填写病历表。"他看见我们了..."母亲紧张地抓住她的手。
果然,齐明远朝她们走来。云初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阿姨,云初,
"齐明远站在一米开外,声音有些干涩,"好久不见。""明远啊,"母亲勉强笑了笑,
"你...来医院办事?""同事腰伤复发了,我陪她来看看。"齐明远解释道,
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云初脸上,"听说你获奖了,恭喜。"云初点点头,"谢谢。
"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就像对待一个不太熟的同事。一阵尴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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