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定三年,我全家被杀被灭。杀人凶手是长公主。只因我爹为她算命,
算出她将死于挚爱之手。她当面没说什么,转头却抄了我家。皇帝姑息恶行,不置一词。
后来,我伴随在长公主身侧。在我的怂恿下,她举兵向皇帝逼宫。过后我却设计毒杀她,
看她绝望死在断头台。死前她说:『桓郎,我是真心待你的。』『可你却骗了我……』是了。
因为我是女人。所以知道报复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爱她,然后杀了她。
01我家是相算世家,以帮人相面算命、改造风水为生。两日前,爹爹归家,面色隐有忧虑,
说当日有一位贵族女子登门让他算命。爹爹算出那女子将死于挚爱之手。那女子不怒反笑,
只问我爹是否真确。我爹如实相告,并告知解法:『网开一面,或有生机。
』这话其实听着并不妥当,言外之意就是那人自作孽,不可活。可女子听完后没有恼怒,
笑着离开了。过后我爹才知,她是长公主,当今陛下胞姐。长公主其人,
年少时曾在别国为质,据说吃了不少苦头,回国后性情大变,手中沾有不少人命。
我爹担忧了两日,见无事发生才放下心来。可相面算命,不能算自身及家人命运,
否则有违天道,我爹便不知,两日后的一个夜晚,我家大祸临头。当日笑着离去的长公主,
过后竟手持长剑带人将我家围住。她妆容明艳,笑得张扬,
殷红的嘴巴像是夜色下刚吃完人的妖怪。我爹跪地求饶。长公主问:『你既是相算师,
那有没有算出今日,本宫会不会网开一面?』说完,根本不等我爹回答,
便一刀砍了他的脖子。一声令下,我全家上下尽遭屠戮。
哭喊声、尖叫声、刀锋刺进皮肉中的闷响,昔日祥和的府中转瞬成了无间地狱。
我娘奔向我爹,却被她一剑刺穿身体,我的哥哥也被她手下人斩杀。
姐姐紧紧捂住我的嘴躲在暗处,我们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残忍杀害,不敢出去。
亲人的血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几欲让人呕吐。厨房的小厮摔在地上,
拼命往后退,为了活命他喊道:『别杀我,府中还有小姐,别杀我,求求了……』话刚说完,
就被人一刀抹了脖子。姐姐捂住我嘴的手僵住了,我们都放沉了呼吸。
长公主在派人搜查小厮口中的小姐。捂住我嘴的手慢慢放下来,
我听见姐姐在身后小声的说:『薇娘,你好好活着……』我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转身想要拉住她,可她跑的太快,我只来得及抓住了一截衣角。她冲出去,
那些人看见便朝她追去。府中还有小姐……可长公主,不知道有两位小姐。……夜色下,
我看见长公主立在满府尸堆中,手持长剑,像是地狱里来的恶鬼。我看着她肆意的大笑,
双眼血红,仇恨在心中疯长。报仇,报仇,杀了她,杀了她!!!
02姐姐没有死于屠刀之下,而是被充入了教坊司,全府人的尸体都被丢进乱葬岗。是夜,
我冒着大雨将所有人从尸堆中找出,找了一个地方将他们安葬下。是我们季家对不住这些人,
丫鬟、小厮、厨娘……他们何其无辜,我的亲人又何辜?!我跪在坟前,哭声穿破雨幕,
周遭风雨呼啸,像极了怨鬼嘶喊索命。可我不怕,阴间的鬼,哪有世上的人心可怕。
贞定三年,春日里,长公主灭了京西平安巷中的季家满门。京城的人议论纷纷,
我躲在人群中,以为会听见陛下责罚长公主的消息,没想到,陛下仅仅口头谴责了几句,
只因长公主说,我家以下犯上,咒害皇室。陛下信了,摆摆手让长公主退下。昏君!
我咬牙切齿,满门性命,竟这样被轻飘飘揭过。当今朝廷,皇帝在位两年耽于男色,
宠信佞臣,和长公主不过是一丘之貉。季家的仇,只能自己来报!我开始自京都向江南流浪,
沿途见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听说江北常有盗匪揭竿而起,沿海更有流寇作乱,
天下不得太平。这个国家的政权,正在摇摇欲坠。我一路颠沛流离,
终于在七月夏日到了衢州,找到了我爹生前的好友桓宽,桓叔。他见我流浪至此,
又听闻我家噩耗,痛哭不已。我双眼干涩,泪水早已流尽,心中唯有仇恨支撑着我走下去。
我跪在地上,『桓叔,我要报仇,求你帮我!』他脸上挂着泪水,很是惊讶,『你一个女郎,
要如何报仇?』桓叔曾经是有名的大夫,因为一次醉酒误事,误了他人性命,
后被京中人诟病,才迁居衢州。他有一手推骨术出神入化,可为人改头换面。男换做女,
女换做男,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他听完我的计划,痛心疾首:『你父母若在天有灵,
如何能忍心见你走上这条路……』我叩首,『季薇已死,只想报仇,长公主杀我全家,
皇帝轻视人命,包庇皇室,为人子女、姊妹,焉有不报仇之理,此心可鉴,望桓叔成全我!
』推骨改面,既要推骨,又要改换眉眼肌肤,非常人所能忍受之痛。桓叔最后还在劝我,
可见我执着,终是长叹了一口气。几日后,我躺在草席上,等待着接下来的宿命。
我骨相本就立体,加上身量高于寻常女子,从前便经常乔装成男子出行,竟也无人识破。
长公主爱美色,我要报仇,必定要让她受到锥心之痛。她无心无情,冷酷残忍,
我便要让她有情。情是这世界上最锋利的刀,能刺出最深的伤口,对女人而言,情,
就是最致命的毒药。手起刀落,面骨推动。剧烈的疼痛袭来,整个房间都响着我的惨叫,
后又被我忍住,爹娘阿兄的死状浮现,我握紧拳头,生生咬破了嘴唇,我想让自己记住这疼,
记住那恨!03我在桓叔的药庐躺了半年,漫天大雪之时,桓叔告诉我,海陵郡倭匪滋事,
康王带兵一路打进匪窝,终于平息了多年来的匪乱,几日前巡视衢州,在富春停留了下来。
康王姬嗣源,是皇帝与长公主的皇叔,当年新皇登基后,康王便久驻沿海,抗击倭匪。
此时我脸上裹满纱布,闻言,转头看向外面的大雪。长公主能肆无忌惮,不过是有皇帝撑腰,
若无皇权傍身,她又能做什么?『桓叔,你说康王想不想做皇帝?』听见我的话,
桓叔沉默一瞬,开口道:『若论德行,康王更利于社稷,只是我朝没有兄终弟及的说法,
否则,如今的皇帝……』便是康王了。他在沿海州县的民望甚至大过了皇帝,若我是他,
定然是不甘心的,而这,就是我的机会。半月后,年关之时,桓叔为我拆下脸上层层纱布,
我出神地看着镜中的人。一层又一层纱布落下,镜中人慢慢露出了面目。
曾经那个英气的女郎不见了,此刻,里面只是一个陌生的男子面容,温润、俊秀。我笑,
他也笑。桓叔松口气:『恢复的不错』。又问我:『只是你为何要改成那画像上的人,
他是谁?』我请桓叔为我推骨前,交给了他一幅画像,要他按照画上之人为我变换容貌。
不求一般无二,只要五分神似即可。我打量着镜中人的模样,而后缓缓道:『皇帝即位那年,
同长公主看上了吏部侍郎家的独子,可惜,那人与卫尉司虞少卿的妹妹定了亲,几日后,
虞少卿之妹礼佛路上被山匪掳去,隔日就衣衫不整的被扔在了城门,那里人来人往,
此事便传遍了,回家后,虞少卿的妹妹竟自了尽,没几日,侍郎家的独子也跟随而去。
』『你说,若皇帝和长公主看到我这张脸,会作何想?』桓叔听完没再说话,
只是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外面传来烟花爆竹的声音。我站了起来:『竟是除夕了』去岁时,
我们全家还在一起吃汤圆话家常,如今,爹娘阿兄却已黄泉永别,阿姐只身在教坊司,
我得快点才是,快点回京,救出阿姐。04康王巡视周边,目前就住在富春县县衙中。
我化名桓青,守在县衙外的街上支起了算命摊子,我季家相算之术,不分男女,皆可传承。
摆了三日,摊子前渐渐有了人气,周遭百姓都知道这有个少年书生算命甚灵。富春县令,
痴迷相算之说。县衙每日人进人出,终于有人注意到我。来人穿一身灰袍帽衫,幕僚打扮,
将我带进了县衙。此时那县令正在堂中跺脚,来来回回,神情焦躁。见了我像是看见了希望,
后察觉失态,便咳嗽两声摆起官威:『听闻你相算之术甚好,快快为本官算上一卦。
』我观他眉相,便道:『大人近日诸多烦忧,恐有大祸临头。』他表情崩裂,终于呜呼哀哉,
问我可有解法。『大人可细细说来。』他眼神一转,便告诉我,他丢了一物,知道凶手,
可那凶手却装聋作哑,他又不能宣扬此事,因那丢失的物件大过他项上乌纱帽以及性命。
『那人与大人是何关系?』『本官若倒霉,对他便有利。』我道:『大人可做此法,
晚间时在县衙放一把火,然后将人召集起来救火,尤其是那名凶手,届时,
大人只要当着众人将那装失物的盒子交给他,佯装东西还在,并让他留在原地守好东西,
待救火完成后,大人再问他要东西,此时,就算那盒子原本就是空的,
他也会想办法将那失物拿回来放进去。』县令听我说完,眼神一亮。『妙,妙啊!
』我被留在县衙,晚间时听见外面一片喧闹,第二日,县令上门,看见我时眼神发光。
『公子妙计啊,那失物本官已经寻回,该好好奖赏公子才是。』我施礼,奖赏不敢,
只是草民确有所求。』『公子何意?』『我本一介相术师,仰慕康王已久,特来拜见,
愿为康王驱使。』『这个嘛……』,县令扯着胡须,表情犹豫,我知他心中所想。
若是荐人不成,反被康王不喜,那就得不偿失了。『大人知道康王有爱才之心,这才引荐,
我敢前来,定然有些本事,康王必定不会怪罪于大人。』与县令周旋一番,他终于点头同意,
将我带往客院康王的住所。路上,县令问我,『你这么自信康王能留下你?倒令本官好奇了。
』我垂首不语。康王手下能人诸多,怎会缺谋士?我如此自信,不是真有什么本事,
而是因为,我的这张脸。05我初见康王,他正站在桌案前作画,听完身边人的禀报,
却并未抬头看我。旁边的县令看了我一眼,又是冷汗又是哆嗦,以为我要失败了。
直到我跪着的双膝已经几乎无知觉,堂上人终于放下笔,抬眸:『有何本事?
』我缓缓抬起头,一张俊秀的脸落在康王眼中,他的表情微微凝滞。
我道:『草民有相算之术,愿为王爷所用。』他恢复了神色,不屑道:『命理之说故弄玄虚,
本王只信人定胜天。』『相算之术,本意是提出吉凶祸福,劝人行善,以免遗憾,
但难免有人投机取巧,利用它助纣为虐,规避因果,端看掌握之人如何使用。
』他打量着我的脸,道:『如此说来,本王是沙场之人,刀枪剑戟不长眼,有了先生,
自然能趋吉避凶,逢凶化吉了。』我成功了。康王有野心,可缺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他想夺帝位,又不想遭世人诟病。而我,会是一枚最恰当的棋子。开春,太皇太后病了,
康王奉诏入京。时隔一年,我再次回到京城,康王为我换了一个新身份,
吏部侍郎夫人的远房表侄。当我站到那对头发半白的夫妻面前时,他们先是惊讶我的容貌,
而后抱头痛哭。他们老来得子,却不想最后落得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局,想必,
对皇权亦有怨恨吧。我跟在康王身后,行走半路,径直跪下。听到声响,康王转身看着我,
不发一语。如今既已回京,凭康王的手眼通天,怎会查不到我的身份,与其被揭破,
不如自己坦白。我将家中遭遇尽数告知,康王听完,看着我缓缓道:『本王竟被你利用了。
』『王爷有大志,草民愿做王爷手上的棋子,助王爷达成心愿。』没有把柄的棋子,
他怎会放心利用?我若不敞开目的,他又怎会全心全意助我入宫。我以身入局,甘做棋子,
只为报仇而来。他将我扶起来,『明日,你随本王入宫,你是聪明人,知道如何做。
』第二日,康王入宫,去拜见太皇太后。他将我带上,却在路过御花园时将我留下,
只说让我在此处等候。我闻言留了下来。手里捧着一本闲书,倚在假山石壁上,静静翻阅着,
良久。直到,我余光瞥见一抹华美的宫袍衣角,慢慢停在了不远处。
有一道目光正在注视着我。我佯装无意地抬头。风吹起我头上的发带,满园春色,
我的眼睛却紧紧锁住那正中被人簇拥的女子。是长公主。她看着我,脸上微微有些晃神。
一年未见,她依然娇艳动人,如同一枝牡丹,生机勃勃。而我的双亲与兄长却与世长辞,
皮肉皆烂在了泥土中。心中恨意在翻腾。我却面上无波,目光在她身上仅停留一瞬,
便又垂下了头。长公主,长公主……我回来了。回来,亲自送你进地狱!06『前面何人,
见到公主殿下为何不跪?』长公主身边的侍女出声。我才又抬起头,面上有几分讶异,
合上书不慌不忙朝她见礼。『你是谁?本宫从未见过你。』那道记忆中的声音响起。
我低下头,『草民桓青,是康王身边幕僚。』『桓青……』她似在咀嚼这个名字。
她朝我走过来,华丽的衣裙上绣满了红色的牡丹花,像是团团燃烧的火焰。而她眼中,
也似有烈火。『好名字……你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殿下说的可是吏部侍郎沈大人已故的独子沈玉?正是草民的表兄,我与他样貌略有相似。
』『原来如此……』她正要再说话,身旁侍女突然提醒。『殿下,陛下正往此处走来。
』身后人影晃动,果然是皇帝的仪仗正走过来。我看见她皱起了眉。下一刻,
我的手忽然被抓住,她竟拉着我钻进一旁的假山之中,吩咐身后侍女别跟上。
我们跑进假山中,里面曲折幽暗,静的只听见呼吸声。她拉着我,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待皇帝仪仗远去,她才松开手,回头玩味看着我。『你不好奇?』『殿下,
是不想让我见到陛下吗?』她没料到我这么直白。『当年沈表兄的事,我略知一二。』闻言,
她欺身靠近我,『那你怕不怕本宫?』我摇头。她失笑:『可这里的人都怕本宫,怕本宫,
杀了他们。』眼前闪过阖府人死去的场面,我眨眨眼,血色褪去后,注视着她。
『那殿下记得杀完人后用青松香净手,血气难闻,松香可掩盖,又可令殿下夜晚枕间安眠。
』似是没料到我的回答,她愣了愣,后退半步。这一退,却是不小心扭了脚,她惊呼了一声。
我蹲下身要查看她的伤势,她猛然缩回了脚。她看了我一眼,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我低头握住她的脚,『殿下切莫妄动,容草民看看,若伤了筋骨有碍行走,对女子而言,
只怕不大好看。』『你竟还会看病?』『只是粗通一些入门之法。』她没说话。
过后我站起身,道:『足踝有些肿,走不得路了,我出去唤殿下的侍女进来。
』我将她留在里面,见侍女进去了,直接转身离开。多待一刻,我都怕会忍不住杀了她。
07康王开始常往太皇太后宫中跑,我跟着他入宫。几日后,我正在放风筝,遇见了长公主,
她看见我,问我上次为何不告而别。我却将目光放在她脚上,『殿下的脚伤可好了?
』『若是还没好,那些庸医也不必留了!』她轻飘飘说着话,对他人生死毫不在意。
见我放着风筝,她便走上前夺过我手中的线轴,『你竟敢在皇宫内放风筝?
』『是王爷方才陪太皇太后在此,便将风筝赏给了草民。』她操控着天上的风筝,
喃喃道:『风筝,如何也飞不出这宫墙。』语气有些落寞。我伸手将风筝线扯掉,
天上的风筝晃晃悠悠掉进旁边的宫苑。她讶然的看着我。『殿下,
风筝不是只有飞出去了才算是自由,挣脱束缚,哪怕只有片刻的自在,也是值得的。
』看着我认真的神色,她别开眼:『桓青,本宫要你把风筝找回来。
』我沿着风筝落下的地方四处寻找。这时,听见角落里有两个宫女正在躲懒。
『你们上次说的是真的?长公主在夏国为质时,真的怀过孩子吗?』我脚步一顿。
『骗你作甚?不过只是有孕,长公主用一碗红花将孩子给药走了……不然,
陛下哪里敢让她回来。』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回头,看见她站在身后,面色有些苍白,
眼中却蓄满怒火。『殿下……』我出声。两名宫女听见声响,慌忙转身,见是长公主,
更是吓的跪在地上求饶。她扯出一抹冷笑,『呵,这么好奇本宫的八卦?
不若亲自来问本宫啊!』她越过我,径直走向那两名宫女,一挥巴掌将人打倒在地。
『采青』,她唤。『奴婢在』,侍女上前『给本宫打烂她们的嘴!』宫女的惨叫声传来,
她深呼吸,不住的往后退。我站在她身后,挡住了她。风中传来她嘲讽的声音:『好笑吗?
』我摇摇头:『草民没有笑。』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我仔细包住她发红的手掌。
『闲言碎语,殿下不必理会,更莫脏了自己的手。』她的指甲上涂了红色的蔻丹,
便是这双手,曾经握着一把剑,杀了我的爹娘。『本宫一向睚眦必报,既然敢妄议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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