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仙山脚下的一个小乞丐。却有幸被流云仙尊收为最小的关门弟子,
成为青云山的小师妹。可后来,我被他打入万魔渊,受尽折磨这一关就是百年。百年,
对修仙者来说如白驹过隙,不值一提。可我却日日煎熬,苦苦等待。我在等那个来救我的人。
直到最后,我等来了提剑赶来的大师姐。1 万魔窟重逢万魔窟的禁制被打开时,
我第一眼便看到了玉瑶师姐。她一手握着映月剑,一手牵着我:“阿竹,师姐接你回家。
”为了养好我一身的伤,师姐留我住在她的朝云峰,作为青灵山的首席弟子,师姐天资纵横,
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尊称一声玉瑶仙子。朝云峰是师姐的洞府,
平日里轻易无人敢打扰。所以我回来的消息,除了师姐,无人知晓。“阿竹,你又在这发呆。
”我看了眼师姐,识趣的朝旁边挪了挪,又朝池中撒了几把鱼食,
看着游鱼为了吃食互相争抢,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师姐。那时我刚讨到一个馒头,
还没吃进嘴里,便被人盯上了。为了个馒头,我被打的只剩半口气,
却还是拼了命的将馒头咽进了肚里。若是做了饿死鬼,下了地府连小鬼都得欺负我。
我躺在路边等死,来来往往许多人,没人在意一个小乞丐的死活。除了师姐。
她将我带回了青灵山时,仙尊冷着脸看了我许久,大殿嘈杂,他们在决定我的去留。
争到最后,不知是何缘由,仙尊还是点了头。从此以后,青灵山就是我的家。而师姐,
也是我最亲近的人。“阿竹?”一声轻唤,将我拉回了现实。我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师姐在我身旁坐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阿竹,当年我心脉受损,灵力枯竭,尚且无力自保。
”“我不知师尊将你关进了万魔窟,让你在万魔窟受了百年煎熬,是师姐对你不住。
”她眼眶微红,默不作声的握住我的手,欲言又止。我没作声,慢慢合上眼,
任由她灵力探入经脉,游遍全身。半晌,手腕上的力猛的卸去,
师姐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阿竹,你的灵根呢,你的丹田......毁了?
”我睁开眼,对上她微红的眼眶,平静的开口:“师姐,我早就是个废人了。”灵力枯竭,
丹田已毁,我沈司竹,早就是个废人了。“怎么会呢,师尊明明说只是因为你顽劣,
想磨磨你的性子,怎么会呢?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阿竹,是不是那群魔物!
我现在就去荡平万魔窟,为你报仇!”我握住师姐提剑的手,摇了摇头,顿了顿,
又朝她宽慰一笑:“师姐,不必了,我的仇你报不了。”一滴泪落了下来,我心中咯噔一下。
“阿竹,你为何什么都不肯跟师姐说。”师姐走了,
她似乎是还接受不了我已经成为废人的事实。走了也好。我垂下眸,遮住眼底的一丝红光。
师姐一向嫉恶如仇,若是让她知道她的小师妹早已入魔,怕是会一剑杀了。
我不怕死在师姐剑下。可我不该死在师姐剑下。2 青雀归来青雀来找我的时候,
我正在细细擦拭手指上的尾戒。青雀是我的本命剑诞生出的剑灵,
但在我灵根被剖出的那一刻,便强行送她脱离了我的识海。本以为早该被炼化了,
没想到还会回来找我。“主人,我找你找的好苦啊!”我无奈的看着腿上挂着的娇俏少女,
扶额叹气:“青雀,你怎么找到我的。”“前些日子,突然感受到主人的气息。
”她欲言又止:“可我不敢来找主人,当年主人重伤,我却临阵脱逃,我不是一柄好剑。
”青雀耷拉着头,语气里满是愧疚。昔日灵气逼人的青雀剑,如今竟一丝剑气也没了。
我心中一阵苦涩,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安抚:“当年你灵智初开,尚不能自主,
是我强行解契送你离开,青雀,你从来没有背弃我。”是我放弃了你。青雀愣愣的看向我,
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心结已解,我本以为她会就此离开,可下一刻,
她便原地化作一柄青色宝剑,环绕在我身边,嘴里没一刻消停。“主人!
我才不是贪生怕死的剑!”“我堂堂青雀,怎可不战而退!”“主人,我好难过。
”“我可是自责了百年呢!”“主人!你看看我啊!”“我不管,我要重新结契!
”“我生是主人的剑,死是主人的鬼剑!”我按了按狂跳的太阳穴,
满心的愧疚被我吞进肚里,反手将她关在了门外。谁能想到堂堂仙品剑灵,竟然是个碎嘴子。
门外的声音渐小,我终究没能说出口。青雀啊,你虽然还愿意认我为主。可我,
却再也不能用剑了。3 宗门大会青雀还是每日来缠我,吵着要和我重新结契。“青雀,
过来。”我朝青雀招了招手,捏着她的耳朵小声嘱咐了一番。她眼睛一亮:“主人!
这真是个好点子!你放心,包在青雀身上了!”青雀握了握小粉拳,
朝我拍着胸脯保证了一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朝云峰。半年之后,
青灵山要举行宗门大会。宗门大会,每五百年一次,各大宗门会派出最强弟子互相切磋,
看来青灵山这次,是想跻身超宗之列。我也该走了,自从那日后,师姐再也没回来过。
我提笔给师姐留了字,才安心离开。回到万魔窟的时候,阴娘子是第一个遇见我的,
她还是老样子,扭着水蛇腰攀附过来,轻轻吐出一口软香:“小竹子,
姐姐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打扮的这般好看,奴家险些认不出呢。
”我轻车熟路的捏上她腰间软肉,只轻轻挠了两下,她便破了功:“哎哟,痒痒痒,小竹子,
姐姐错了还不成嘛!”“阴姐姐,张大哥和六冥公子呢?我与大家有事相商。”见我认真,
阴娘子摇了摇腰间挂着的紫铃,驱散一片魔雾:“你走之后,他们在腹地发现了魔族的陨骨。
”“魔族陨骨?神魔两族,已陨落数百万年,竟然还有陨骨存在?”事关重大,
阴娘子挥手布下结界,隐去我们二人的气息,才重新开口:“我也是第一次见,只不过,
那块陨骨有些奇怪,他们叮嘱我带你过去看看。”我点点头,跟着阴娘子朝深处走去。
当年魔族的陨落之地正是现如今的万魔窟,此地瘴气弥漫,满地疮痍,
关押在这里的都是些犯下了滔天大罪的邪修魔头。更是整个修仙界闻之色变的存在。
4 魔神传承“小竹子,来来来,用你血瞳看看这块陨骨,我总感觉有些不同寻常。
”见到我,张大哥大大咧咧的将一小块骨头抛过来,我手忙脚乱的伸手去接,
引得一旁的六冥公子哈哈大笑。我捧着那块陨骨,小心的将精神力覆盖上去,
翻涌的血色瞬间充斥了整双眼睛。“虽然已经习惯了小竹子的血瞳,但是每次看到,
还是怪渗人的。”六冥摇扇一开,遮住自己的脸,又忍不住探头偷偷看我。我扯了扯嘴角,
没理会他。集中了注意力,透过蒙蒙的血色,陨骨上紫金色的铭文在我眼中缓缓流转,
一个高大的虚影缓缓显现。和他对视的一瞬间,眉心处传来一阵剧痛,我喘着气,
虚软的瘫倒在地。六冥眼疾手快的塞给我一枚丹药,暖洋洋的气息立刻游走于四肢百骸,
枯竭的精神力也恢复了不少:“放心吧,我没事。”“那便好,小竹子,这块陨骨什么来历?
”“我们都错了,这块陨骨的主人,不是魔族,是神族。”“神族?怎么可能,
这里可是魔族陨落之地!”“准确来说,是魔神。而这里,也不是万魔渊,这里是魔神冢,
魔神的传承之地。”他们沉默半晌,无人开口。斟酌良久,
我挥手将那截陨骨收入戒内:“诸位,半年之后,是仙门大比。”听见我的声音,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又郑重的看向我:“小竹子,你是想?”我点了点头,
神色认真:“你们不该被困在这方荒芜之地,所谓世间黑白,正邪两立,本就是刻板成见,
诡道明道,该由心定。”“小竹子,呜呜呜呜,本公子就知道没白救你!”“小竹子,
过来让姐姐好好疼你。”我熟练的伸出双手,左掌挡住六冥凑过来的脸,
右手抚上阴娘子欺身而上波澜,引得他俩又是一顿鬼哭狼嚎。“行了行了,你们别逗竹子了,
小竹子,你说,要我们怎么配合你!”张大哥站起身来,神情严肃。“我这双血瞳,
还未完全和我融为一体,这半年我会再入血塔修炼。还请大家替我护法,守好我的肉身。
”“事成之后,我助诸位,达成所愿。”5 灵根被夺我的仙缘毁在昔日同门至亲手中,
可我的机缘,却是魔地血塔所赐。当年,将夜师叔带师姐和一众师兄弟下山捕捉妖兽猰貐,
岂料猰貐早已突破,师叔拼死也只保下师姐一人,此一战,青灵山元气大伤,
宗门地位岌岌可危。师姐身负重伤,闭关不出。彼时,我躺在魔气横生的谷底,
只身一人等待死亡,过往种种犹如走马观花,停留在弥散的最后一刻。“司竹,你身负药脉,
虽修为不济,资质平平,但却是绝佳的煅药之体。还有你这双灵瞳,更是不可多得的好材料。
”我一脸茫然的看着将我困在阵法中的师尊,什么药脉?什么灵瞳?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只知道,我一直敬着爱着的师尊,提剑向我走来,像极了一只随时可以活吞我的妖魔。
“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快死的时候,是玉瑶救了你,领你入了青灵山。自从你入师尊座下,
我们引你入仙门,教你术法,赐你的灵丹。小师妹,现在,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又一道声音传来,我僵硬的转过头,来人白纱遮眼,一身青衣,
是方才唤我来后山的大师兄。我张了张嘴,满腔疑问还未问出口,迎面袭来一道银色剑气。
嗡鸣一声,钻心的痛蔓延开来,我颤抖着手抚上双眼,触到一手的黏腻。我的眼睛,没了。
“小师妹,养了你五百年,我要你一双眼睛,不过分吧?”“为什么?就算要我死,
也该让我做个明白鬼。”“你以为当年为何收你入门?你不过是条臭鱼烂虾毫无价值,
但你体格强横,以药养之可堪一用。”我这才明白,从始至终,
我都只是青灵山上一个被圈养的药人。杀我取药,是不需要理由的。我心中讴着一团火,
是不甘心,不认命。师姐捡回来的命,我不能让人轻易夺了去。如同当年的那个馒头。
可这一次,在没人能护我了。当头袭来的恐怖威压几乎将我双腿碾碎,
他将以一种极其屈辱的跪姿钉在原地,强横的剑气瞬间破开了我的小腹,还没反应过来,
体内的灵根便被生生拔起。“啊!!!”痛,好痛。我控制不住的颤抖,
痛苦的呻吟从牙缝溢出,鼻尖萦绕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青雀剑落在地上,剑身嗡鸣。
我在黑暗中摸索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青雀剑送了出去。他们说的没错,我是个废物,
可青雀是柄好剑,它不该因我折损。口中鲜血喷涌而出,我神思恍惚的蜷缩在缚灵阵中,
再无力挣扎。“父亲!”“无妨,一柄还没化形的剑翻不起什么风浪。
把她的精血给为师留下。”“丢进万魔窟,别让玉瑶察觉。”意识消散之际,
耳边的声音愈发模糊。冷,好冷。“你想活吗?”脑海中,一道缥缈的声音响起。
我咬紧舌尖,拼命挤出一个字,便彻底陷入黑暗之中。想。我想活。
或许是我求生的意识太过强烈,又或许我身上的怨气太过浓厚,
我的一缕神识在冥冥之中的牵引下进入了血塔。而此处,正是我绝处逢生的机缘。
6 宗门大比再次踏进青灵山,已是半年之后。“不愧是五百年一次的宗门大比,
果然盛大空前啊。”识海中,六冥几人的声音响起。“真是没见过世面,我说小竹子,
你这么怎么僵硬?奴家可是费尽心思给你打扮呢!”“你瞅你给她打扮那样,
那还是我们竹子啊?”“你懂什么,魔女就要有魔女的样子!”我懒得再听他们争论,
果断抬手切断了和凰戒的意识连接,脑中才终于安静了下来。不过,
我确实是不适应这身打扮。赤金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紫色的纱衣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恰到好处的露出雪白的腰肢,赤足之上,一只银色的足环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响声。着实是,
太做作了些。我心中暗自腹诽,表面却气定神闲,假装没有看见周边那些偷窥的目光。
“铛......铛铛”古老的钟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演武场的中心。
巨大的演武擂台上,一名青衣男子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一圈蓝白色的冰凌。“看到没,
那可是拥有冰系灵根的天才,化神境高手,这一辈中除了玉瑶仙子,便数他天赋最高。
”“我知道,青灵山的大弟子江渊,诶?不过我听说他之前可是个瞎子?”“是啊,
据说是找到了天材地宝,重炼了双瞳。”我抚摸凰戒的手顿了一下。天材地宝?原来,
我这个废物的眼睛还能被称为天材地宝?也罢,我不该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我收回目光,
试图在青灵山弟子所在的阵营中寻熟悉的身影。师姐不在。我长舒一口气,也好,
这样我也不会有所顾虑。各大宗门的底牌未出,我兴致缺缺的打了个哈欠,
看来不到最后一日,几大宗主是不会出面了。真是期待啊,他们看到我的表情。